盡管事發(fā)突然，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大肚國王阿拉米哪怕膽子再大，亦不可能哪自己的性命來冒險，而今最大的嫌疑人無疑是李貴妃。畢竟百歷一旦遇刺身亡，那么朱翊鈞便是皇位的不二之選。
    正是如此，現(xiàn)在張?zhí)髵伋鲞@個問題，矛頭顯然并不是傻里傻氣的大肚國王,而是已經(jīng)將矛頭指向了李貴妃。
    “回稟太后，這個刺客是以大肚國王隨行人員的身份來到殿中，大肚國王便是最大的嫌疑人，咱們首先對他進行審訊。至于事實真相如何，則可交給刑部進行追查，方可知此事是受大肚國王指使還是另有他人策劃！”林晧然知道陳太后是急于掀出幕后真兇，但還是保持著冷靜地表明態(tài)度道。
    英國公張溶心里記恨林晧然，便是故意唱反調(diào)道：“林閣老，以你的聰明才智，當真以為大肚國王是主使不成，亦或者故意讓大肚國王作替罪羊？”
    陳以勤等人發(fā)現(xiàn)英國公真的是勢利小人，在自己的利益受到損害后，如今卻是處處跟林晧然作對。
    “英國公，我剛剛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一切以刑部調(diào)查結(jié)果為準！大肚國王此次縱不是幕后主使，但刺客是他攜至此，至少亦已經(jīng)能算作同伙，誰都不可替他求情！”林晧然扭頭了一眼英國公，當即公然地表態(tài)道。
    雖然他亦是看得出大肚國王并非主謀,堂堂的國王不可能將自己性命置之不顧謀害素不謀面的大明皇帝，甚至根本不知情。
    只是在國家這個層面,根本就沒有那么多的道理和情面可講，大肚國王將刺客帶到這里亦已經(jīng)不能算作無辜之人了。
    正是如此，不管最后刑部查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揪出幕后的李貴妃，大肚國王都需要承擔他將刺客帶到這里險些讓皇上喪命的責任。
    至于有人想要替大肚國王阿拉米求情，林晧然更是直接堵死這條路，阿拉米已經(jīng)被他針在死刑架上。
    英國公張溶看著自己的攻勢被化解，便是故意擠兌道：“林閣老，若是咱們大明因此事而斬殺大肚國王，那么我們大明跟大肚國世世代代都是敵人，你可要想清楚其中的后果！”
    咦？
    陳以勤等人的眉頭微微蹙起，亦是不得不認真權(quán)衡利弊。
    雖然他們是打心底瞧不起這個小小大肚國的國王，只是他們大明處決大肚國王阿拉米還真是結(jié)下了世仇。
    “犯我強明者，雖遠必誅！大肚國王今日之舉已觸犯我大明皇威，臣請發(fā)兵征討大肚王國，戰(zhàn)后將臺灣收歸大明，在臺灣設(shè)縣自治。”林晧然心里早有打算當即向陳太后請命道。
    這……
    定國公徐文璧等人不由得瞪起眼睛，顯得十分震驚地扭頭望向林晧然。
    原以為此次懲治大肚國王便已經(jīng)駭人聽聞之舉，卻是沒有想到林晧然更加的強勢,竟然是要發(fā)兵將臺灣島收歸大明。
    這都多少年了？大明哪怕商議收復(fù)一個小小的河套都鬧出幾條人命，而今這位內(nèi)閣次輔竟然將目光投向海外,卻是盯上了跟福建隔海相望的臺灣島。
    陳以勤聽到林晧然的這個看似瘋狂的決定，回想著昔日跟林晧然的種種交流，若有所悟地望向林晧然。
    如果說，馬六甲是南洋和西洋連接的最重要通道，那么福建和臺灣島之間的海峽是東海和南洋的咽喉。
    林晧然既然是想要大明成為海上的霸主，那么借機將臺灣島一舉收歸大明，亦不失為一個明智之舉。
    正是如此，在所有人都為林晧然這個決定感到震驚或不理解的時候，他卻再度為林晧然總攬全局的能力所折服。
    汪柏和朱衡等人都知道林晧然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先是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色，而后堅定地站出來表態(tài)道：“臣等附議！”
    “征伐？”陳太后聽到林晧然是要發(fā)動戰(zhàn)爭，卻是習慣性地咽吐沫道。
    英國公張溶同樣沒有想到林晧然如此瘋狂，但還是繼續(xù)唱反調(diào)道：“太后，林閣老此舉不妥！若中因今這等小事便發(fā)兵征伐，此舉不僅小題大做，更有失我大明禮儀之邦的風范！”
    “英國公，剛剛并非小事！我大明皇帝遭到外邦使團成員行刺，此舉已經(jīng)犯了天威，更是輕視我大明數(shù)百萬雄師和億兆子民。若是今日不對小小的大肚國征討，他國使團進行效仿，皇上的安危又當如何？何況，臺灣島本屬于我華夏的一部分，今日不過是將其收歸大明統(tǒng)治而已！”林晧然瞥了一眼英國公，顯得立場十分堅定地爭辯道。
    早在宋元時期，華夏便已經(jīng)借助澎湖島管控臺灣島，只是明朝實行閉關(guān)鎖國的海禁政策，從而撤取了澎湖島的行政機構(gòu)。
    單從農(nóng)耕價值出發(fā)，而今臺灣島的耕地資源匱乏，每年恐怕一千兩的稅收都沒有，確實沒有占據(jù)的價值。
    只是臺灣島上擁有大量的土地、礦產(chǎn)和木材資源，更是東海和南洋的咽喉之地，卻是擁有極高的海洋貿(mào)易的戰(zhàn)略意義。
    另外，臺灣跟當年的安南情況完全不同。臺灣跟華夏可謂同宗同源，對華夏有著天然的歸屬感，卻不會出現(xiàn)過激的反抗情緒。而大肚王國本質(zhì)就是一個數(shù)十個部落組成的松散政權(quán)，亦是不可能出現(xiàn)像安南那種大規(guī)模的反叛軍，維護地方的統(tǒng)治僅需要很少的駐軍便能夠達到目的。
    正是如此，雖然出兵收復(fù)臺灣需要花費數(shù)十萬兩，但其實是一筆劃算的買賣，更不會對大明財政造成太大的負擔，而且還能借此讓大明的威望再上一個臺階。
    所謂的外交，并不是大明皇帝所推崇“薄來厚往”的朝貢，而是“犯我強明者，雖遠必誅”的氣概。
    皇極殿顯得十分的安靜，剛剛彌漫在殿中的緊張氣氛已經(jīng)消失，有的是一份從林晧然身上蔓延開來的萬丈豪情。
    曾幾何時，大明被俺答幾番欺凌，結(jié)果當時朝堂的想法竟然是以和為貴，一度還想跟俺答通貢互市。
    只是如今，他們的領(lǐng)軍人面對皇威遭到挑釁之時，卻是表現(xiàn)出強勢的態(tài)度，竟然打算將大肚王國直接抹除。
    朱衡等人生起了久違的民族自豪感，當即便站出來表態(tài)道：“臣等懇請出兵征討大肚王國，將臺灣收歸大明！”
    “林閣老，都說你有遠謀，只是今天看來卻并非如此！臺灣不過一個荒蠻之島，你如此勞師動眾收復(fù)臺灣，卻是跟大明當年急于占領(lǐng)安南有何不同？此亦勞軍傷財之舉！”英國公張溶是鐵了心跟林晧然唱反調(diào)，便是倚老賣老地指責道。
    谷靘林晧然發(fā)現(xiàn)真不能得罪小人，但寸步不讓地爭辯道：“英國公，按你所說，這行軍打仗需要軍糧就坐視皇威受到侵犯而不管了嗎？大明當年占據(jù)安南是否是過錯，此事有待辯證！只是這話不該從你嘴里說出，你的先祖定興王張輔正是出征安南的主帥，難道你認為他當年做錯了不成？”
    “這……”英國公張溶終于意識到這是大明第一辯才，頓時不由得啞口無言。
    雖然他確實認為大明當年占據(jù)安南是錯誤的行徑，只是林晧然將他的先祖搬了出來，卻還真不好否定這個事情，否則他便是大不孝了。
    林晧然沒有興趣對英國公窮追猛打，便向陳太后再度請求道：“太后，剛剛皇上遇刺，大肚國王此舉已犯皇威。臣懇請允許出軍臺灣島鏟除大肚王國，向天下萬國宣示我大明皇威不可侵犯！”
    “臣等附議！”陳以勤等人對林晧然可謂是無條件信任，當即站出來表態(tài)道。
    “太后，此事事關(guān)重大，還請三思而行！”英國公張溶并不甘于認輸，卻是站出來阻攔道。
    陳太后的心里頓時暗自不喜，便是對著英國公告誡道：“英國公，你雖是功勛之后，但左軍都督府被你搞得烏煙瘴氣，此事當真以為哀家不知？軍國大事非等閑視之，今后還是謹慎發(fā)言為好！”說著，她對著林晧然溫和地道：“林閣老，哀家知你謀之遠大。剛剛皇上幾近遇刺身亡，哀家亦是氣上心頭，咱們大明的皇威亦是不可犯。既然諸位臣工都認為可以征伐，那么此事便由你來全權(quán)負責！”
    “臣遵旨！”林晧然的臉上顯得無悲無喜，當即便是恭敬地拱手道。
    英國公張溶被陳太后一頓數(shù)落，卻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終于意識到自己這個英國公根本沒有資格跟林晧然叫板。
    且不說滿朝文武百官都站在林晧然的身后，而太后對林晧然極度依重，加上林晧然的智謀，自己哪可能有勝算？
    一念到此，他頓時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亦虧他在這個朝堂呆了幾十年，結(jié)果連這個形勢都看不透。
    征討大肚王國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下來，有鑒于大肚國王阿拉米觸犯了天朝皇威，大明決定出兵臺灣將大肚王國抹除。
    陳太后的心情已經(jīng)徹底平息下來，便勸百歷回到前面那張龍椅上，打算繼續(xù)進行還沒有完畢的大朝拜。
    “母后，我害怕，我們回去找姐姐好不好？”百歷剛剛被嚇得不輕，此刻卻是哀求地道。
    陳太后頓時一陣為難，但還是對兒子安撫道：“皇上，咱們再等等，慶典結(jié)束咱們就回去找姐姐！”
    “不，我不，我要回去找姐姐，我要回去找姐姐！”百歷的眼淚再度涌了出來，在這里鬧起脾氣道。
    “太后，一切當以皇上的龍體為重！皇上遇刺剛剛受驚，今日大朝拜不進行亦罷，懇請?zhí)蠛突噬弦坏阑貙媽m靜養(yǎng)！”林晧然猶豫了一下，當即便是表態(tài)道。
    跟那些好大喜功或恪守禮儀的朝堂重臣不同，他本質(zhì)還是更加的務(wù)實。大
    明王朝壓根不需要通過朝拜和恩賞來彰顯天朝地位，只要大明王朝能夠蒸蒸日上，那么周圍的國家都會敬畏大明王朝。
    最為重要的是，哪有母親不心疼自己的兒子，既然陳太后一直支持自己的決定，那么自然要投桃報李。
    “太后，當以龍體為重，請?zhí)蠛突噬戏祷貙媽m靜養(yǎng)！”陳以勤等官員同樣不重視大朝拜，亦是站出來附和道。
    陳太后感激地望了一眼林晧然，當即便是做出決定道：“好，大朝拜今日至此為止！”
    英國公張溶原本還想阻止，只是看到滿朝文武百官都以林晧然馬首是瞻，卻是知道自己縱使站出來亦是自取其辱。
    不得不承認，哪怕自己再如何不滿林晧然對大明高級將領(lǐng)的考核制度，而今他壓根沒有能力阻止這個軍事改革。
    更為甚者，他本人恐怕都要遭殃。畢竟這些年在軍中不僅不作為，而且沒少做中飽私囊的事，恐怕此次還要被林晧然追責。
    讓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們這一幫勛貴中飽私囊其實是一種常態(tài)，他倒不相信林晧然敢于對所有勛貴進行追責。
    “皇上、太后擺駕回宮！”陳洪對著外面的太監(jiān)傳令道。
    林晧然等官員恭送皇上和太后離開，便一起走出皇極宮，而后對外面等候的文武百官和各國使團宣布大拜朝今日到此為止。
    “大明皇帝遇刺？”
    各國使團原本對突然中止大朝拜還有所不滿，只是聽到事情的真相后，卻是不敢相信地瞪直眼睛道。
    堂堂的大明皇帝遇刺，大明王朝確實是有理由停止今日的盛典。
    不少國王或使者原本十分擔心拿不到大明的恩賞和冊封，只是得到后續(xù)還會繼續(xù)盛典之后，這才放下心來。
    且不說大明皇帝出手闊綽，很多部落首領(lǐng)都渴望得到大明的冊封賜印，從而確定他們作為國家的名分。
    正在各個使團各懷心事之時，一件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事情悄然上演。
    一項軍令很快傳達福建和廣東兩地，由福建作為進攻的主力，廣東方面則提供后續(xù)支援，著令他們務(wù)必要在半個月將臺灣島拿下。
    自成祖以后，大明主動對外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不多。隨著林晧然上位，加上大明國力不斷增強，大明已經(jīng)向開始展示他們的軍事力量。
    只是該來終究還是來了，北京城被一大團烏云所籠罩，一場針對林晧然的政治風暴卻是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