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官員雖然心里已經(jīng)理智地意識到問題的根源是在丹藥上，但這個案子還涉及到太醫(yī)院的診斷結(jié)論，故而林晧然還不能洗清自己的“罪責”。
    林晧然自是知道這個問題，卻是扭頭望向李春芳認真地詢問道：“李閣老，你剛剛所說的太醫(yī)之言，卻不知是哪位太醫(yī)呢？”
    李春芳的眼睛復雜地望了一眼林晧然，便是老實地回應(yīng)道：“一位是太醫(yī)院的李隆！”
    “皇上，這是李隆的供狀，他正是受人指使才如此胡亂攀咬于臣妹，還請過目！”林晧然從袖中掏出一份供狀，當即恭敬地面呈道。
    “呃，呈上來！”隆慶亦是慢慢地理順了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現(xiàn)在聽著林晧然竟然有李隆的供狀，對林晧然無疑是更加信任地抬手道。
    黃錦在從林晧然手里接過那份供狀的時候，亦是深深地望了一眼林晧然，意識到林晧然的能耐比很多人所想象的遠要強大。
    徐階的眉頭微微地蹙起，朝堂斗爭從來都不是表面的較量，更是暗地里的實力比拼。
    單是林晧然能在三天時間里取得李隆的供詞，林晧然的能耐就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小子在暗處的實力同樣不容小窺。
    徐階在看到林晧然拿出李隆的供狀后，心里生起了一份深深的失落感，所謂的天衣無縫的布局已然被這個不講武德的年輕人輕松化解。
    受人指使？
    眾官員看到林晧然拿出了李隆的供狀，卻是不由得紛紛扭頭望向徐階。
    敢情林晧然并不是無的放矢，這個事情無疑是徐黨的蓄意構(gòu)陷，更是徐階的惡意栽贓。只是林平常的罪名現(xiàn)在基本能夠洗清，而林閣老自然不會受到這個案子的牽連。
    最為關(guān)鍵的是，一旦林晧然洗清了自己，接下來完全能夠以此為契機，以陰謀論對徐黨展開新一輪的攻勢。
    林晧然將證據(jù)遞交上去后，再度扭頭望向李春芳詢問道：“李閣老，不知另一位太醫(yī)之言又是出自何人之口呢？”
    咦？
    眾官員聽到這些話，不由得紛紛望向李春芳，卻不曾想還有另一位太醫(yī)。只是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李春芳的目光似乎躲閃林晧然。
    站在龍椅上的隆慶亦是注意到了這個異樣，卻是不由得疑惑地望向了李春芳，不明白李春芳為何是這般反應(yīng)。
    李春芳卻是求助性地望了一眼徐階，似乎不愿意開口的模樣，倒是旁邊的郭樸幫著開口道：“另一位太醫(yī)是王金！”
    此話一出，殿中又是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之聲。
    在剛剛太醫(yī)院之言時，他們心里無疑是偏向于嘉靖的病因確實出自于食譜，只是那位太醫(yī)是王金自然是另當別論了。
    “啊？那個江湖騙子王金？”
    “這騙子的話豈能采信，他壓根就是踐踏我太醫(yī)院的招牌！”
    “呵呵……他自然是指責食譜致病，總不能說是他煉制的丹藥有問題吧？”
    ……
    殿中的官員在得知所謂“證人太醫(yī)”竟然是江湖騙子王金后，亦是徹底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都是不會采信王金的診斷，更是認定這食譜致病根本就是構(gòu)陷。
    王金原本就是一個逃犯，在京城行騙多年，前幾年因為獻上王色龜和靈芝這才被特旨進入太醫(yī)院。而后伙同劉文彬等人偽造《諸品仙方》、《養(yǎng)老新書》、《七元天禽護國兵策》及其所制金石藥一并獻給嘉靖，更是搖身成為了御用的煉丹師。
    只是一個靠著這種手段而進入太醫(yī)院的太醫(yī)，本身更是令嘉靖致病的元兇，王金的診斷自然是不能夠取信，而不能作為證據(jù)了。
    李春芳亦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得知其中有王金的證詞后，亦是知道這個看似鐵證如山的案子存在著貓膩。
    徐階深深地望了一眼林晧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不是遠遠低估了這小子。
    他派遣徐璠監(jiān)視林晧然簡直就是一個笑話，哪怕林晧然真的呆在宅子不進，其實在私底下已然做了很多事情，更是早已經(jīng)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只是讓他感到困惑的是，這些事情究竟是林晧然在這三天時間所做的事情，還是早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全盤計劃。
    徐階最終暗暗地長嘆一聲，卻不管真相如何，他的如意算盤已經(jīng)全部落空，林晧然比他所想象的遠要可怕。
    “怎么會這樣！”
    刑科都給事中徐公遴看到事態(tài)發(fā)展至此，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窯般，顯得愣愣地望向前面的林晧然，卻是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經(jīng)到了盡頭。
    他本以為能夠借著此次彈劾而官運亨通，更是踩著林晧然的尸體而名垂青史，卻萬萬沒有想到栽了一個大跟斗。
    現(xiàn)在林晧然已經(jīng)證實食譜致病是一場構(gòu)陷，不說他的老師徐階會不會對他伸出援手，林晧然定是不可能會饒過他。
    蒙詔等人看到自己老師如此輕松地自證清白，亦是興奮地暗暗地攥緊拳頭暗自叫好，同時亦是見識到自己老師霸氣的一面。
    哪怕是面對當朝的首輔徐階，自己老師不僅一點都不膽怯，更是讓到徐階節(jié)節(jié)敗退。
    林晧然顯得乘勝追擊般，當即便是向隆慶拱手道：“朱子有云：今學者亦多來求病根，某向他說頭痛灸頭，腳痛灸腳，病在這上，只治這上便了，更別求甚病根也。”引用先賢之言后，他的話鋒一轉(zhuǎn)道：“皇上，先皇縱因吃潘茂名的食譜而腹中隱疼，但此非病根也。宛如現(xiàn)今宮廷用度短缺，并非是戶部不忠孝于皇上，而是源于國祚之殤也！”
    聽到林晧然如此的比喻，很多官員的眼睛微微一亮，既覺得林晧然比喻適當，亦是覺得林晧然不愧是治國的奇才。
    “皇上，先帝的病因并不在潘茂名的食譜，還請明察！”朱衡等官員見狀，亦是紛紛配合地跪下來道。
    正是這時，一個宮人匆匆地走來，卻是將一張紙交給了黃錦。黃錦顯得很是重視的樣子，卻是將那張紙轉(zhuǎn)交給隆慶帝。
    徐階等人注意到這一幕，眼睛不由得泛起了一抹亮光，高拱看到事情似乎出了變故，不由得警惕地望了一眼徐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