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王府世子？
    蒙詔和王時舉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人物，臉上不由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旋即又是將目光投向來人。
    來人的眼睛閃過一絲欽佩，當(dāng)即進行拱手回應(yīng)道：“老爺猜得沒錯，他便是伊王朱典楧的第二子！”
    林晧然的眼睛看著兩邊漸漸裸露出來的河道，聽到自己猜測得到證實，心里卻沒有多少的意外。畢竟這事并不難猜測，何況他這個禮部左侍郎今后免不得跟宗室打交道，自然要比常人知道更多一點東西。
    太祖立國之后，對開國功臣是鳥盡弓藏，但對其后代卻是恩寵有加。前后一共冊封了二十六個兒子和一個親侄為藩王，不僅給這些藩王劃了封地，而且還給了兵權(quán)。
    燕王朱棣取得皇位之后，亦是意識到藩王擁兵自重會危及皇室的統(tǒng)治地位，進而開始進行大力削藩，逐漸削得藩王兵權(quán)。
    以致正德時期寧王造反，除了王府的護衛(wèi)軍馬，則是只能找來了一幫戰(zhàn)斗力不強的山賊，最終僅是四十三天便被王圣人給平定了。
    藩王早已經(jīng)成為了朝廷的重點防衛(wèi)對象，除了限制其兵力外，更是對他們的行蹤做出嚴(yán)格的限制，要求他們平日只能呆在封地之內(nèi)。
    哪怕他們想要祭拜祖先，亦要向朝廷進行申請，得到審批才能夠前往。像現(xiàn)在就藩的景王，他這些年打著探視母妃的名義，這才得以重新回京城一趟，其行為更是受到極大的限制。
    伊王世子自然不會例外，他需要限定在伊王封地之內(nèi)，得到朝廷的許可才能夠奔赴京城。而從他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來看，他應(yīng)該沒有拿到朝廷的恩準(zhǔn)，而是借著陳渝上京獻寶的契機潛到京城。
    蒙詔看著來人離開，便是上前拱手道：“老師，依學(xué)生之見，這伊王世子應(yīng)當(dāng)想要偷偷潛入京城，卻不怕伊王意欲何為？”
    王時舉亦是這個判斷，便是抬起頭好奇地望向這位神通廣大的老師。
    林晧然對自己的門生一直都有栽培的意圖，頭亦不回地回應(yīng)道：“伊王朱典楧自恃是太祖之后，性情乖張，且不服地方官府管制。早年張總憲出任河南巡撫之時便向朝廷上彈劾伊王奸惡，而后御史林潤、給事中丘岳相又相繼奏其不法事，現(xiàn)在河南巡撫都御史胡堯臣、巡按御史顏鯨進又一起上疏彈劾。只是這一次跟以往不同，卻是直接彈劾伊王圖謀不軌，伊王怕是坐不做了吧！”
    跟著歷代皇王一般，藩王的性情亦是千奇百怪。伊王朱典楧是太祖第十五子伊厲王六世孫，嘉靖二十一年嗣封，封地河南洛陽。
    這位伊王卻是繼承了暴虐的血統(tǒng)，令到他在洛陽目無王法和胡作非為，做下了很多天怒人怨之事。最為可恨的是，他選民間良家女七百余人，留其姝麗者供其淫樂，其余則令女家以金贖，不贖則出其尸，正是通過這種種骯臟的手段，最終詐騙民財三萬余兩。
    這些事情通過地方官員上報朝廷，嘉靖下詔令其改過自新，朱典楧卻仍然我行我素。禮部下通牒，他更不屑一顧，聲稱：通牒毫無用處，只能作紙糊窗戶。
    不過他已經(jīng)是被文官盯上了，終究還是要為他的魯莽行為負(fù)責(zé)。
    在這些東西扳不倒他之后，河南巡撫都御史胡堯臣、巡按御史顏鯨搜集到新的罪證：他遣派軍校往云南仿制環(huán)鎧皮甲，并在王府內(nèi)鳩匠鍛造甲胄六百副，槍三千桿，鑄行營火炮佛郎機等數(shù)百座，戎裝率其宗儀校從一千余騎，出城至河南衛(wèi)教場演武，私閹宦官，四出招集亡命一百余人，皆給職銜冠帶等
    這些事關(guān)到意圖造反的罪證，免不得嘉靖會因此龍顏大怒，故而伊王這個時候大概開始慌了，故而讓他的兒子冒險進京打點關(guān)系。
    “伊王派兒子犯險進京，怕是想要進行打點，不想給老師給截住了！如此說來，老師當(dāng)真還立了一功呢！”蒙詔的眼睛微亮，當(dāng)即進行道賀道。
    林晧然則是笑了笑，亦是沒想到誤打誤撞阻止了伊王世子潛入京城“自救”，不過他亦不會將這當(dāng)成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王時舉雖然出生在順天府，但一直都是寒窗苦讀，此次南下是他第一次歷練，故而眼界終究要窄上一些，當(dāng)即便是向林晧然討教道：“老師，伊王當(dāng)真要謀反嗎？”
    林晧然并沒有回答，而是對著蒙詔考究道：“廷倫，你覺得呢？”
    “當(dāng)今天下，哪怕是現(xiàn)在的景王，亦是沒有謀反的資本！伊王之事，怕還是他行事乖張所致，對自身行為不加收斂，最終做出了這等涉嫌不臣之心的舉動，從而授人以柄！”蒙詔結(jié)合著自己的學(xué)識，當(dāng)即認(rèn)真地剖析道。
    林晧然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王時舉道：“晉卿，可能解惑？”
    “弟子已知曉，多謝師兄賜教！”王時舉回禮，又是對著蒙詔施禮，卻又是好奇地追問道：“老師，皇上會如何處置伊王呢？”
    “按國法，應(yīng)當(dāng)斬之！只是伊王屢次犯錯，皇上都對他進行寬恕，我亦是說不準(zhǔn)了！”蒙詔進行回應(yīng)，目光則是求教地落向林晧然身上。
    林晧然看到河道越來越窄，卻是輕聲嘆息道：“為師有沒有阻攔伊王世子進京，此事其實并不重要，關(guān)鍵還是皇上怎么看待伊王，怎么處理他跟宗室的關(guān)系！”
    生活在這個時代，很多東西早已經(jīng)不能以常理度之，更多還是要取決于當(dāng)今圣上的抉擇。
    嘉靖是以小宗繼大宗，在合法性上存在一定的爭議，特別他堅持繼統(tǒng)不繼嗣，這在早期需要得到宗室的強有力的支持。
    亦是這個原因，嘉靖一直加強跟宗室的親密關(guān)系，甚至還一度將幾位被除爵的開國國公后代紛紛封侯，成為了宗室利益的守護者。
    當(dāng)然，現(xiàn)在的嘉靖已經(jīng)徹底掌握住這個國度，而親室已然無法對他的地位造成影響，他對親室的關(guān)系已然有更多的選擇。
    只是嘉靖是公認(rèn)最難伺候的皇帝，誰亦不知道他是對伊王繼續(xù)網(wǎng)開一面，還是直接以國法斬之。
    蒙詔和王時舉輕輕地點了點頭，消化著這些出自老師之口的東西，而船在這時突然停住了，令到他們亦是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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