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鴻達覺得現在的孔明明有點奇怪。
    剛剛他們倆一起在李奶奶房間里的時候，她還是很正常的，可是走出了養老院的大門，賈鴻達就感覺到了孔明明身上那個很奇怪的情緒。
    他分辨不出來是什么，但感覺不太好。
    此刻兩人正在公交站牌這里等車，他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你怎么了？”
    孔明明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呆滯地抬頭。
    此刻的天已經昏暗了，他們所在公交站卻還是燈光充足的，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眼里的擔憂。
    他是在擔心她嗎？
    為什么呢？
    他們明明只是假的夫妻而已。
    賈鴻達看她這呆呆的樣子，以為她是感冒了，所以人有些遲鈍，于是伸手將手背放在了她的額頭上，想要試一下她是不是發燒了。
    今天他們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風，感冒了也情有可原。
    不過他才把手剛放上去，就被孔明明一巴掌給打下來了。
    那一聲“啪”，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嘹亮。
    賈鴻達的臉色不太好：“你在干什么？”
    他以為孔明明是想強撐著，不想讓他管。
    可孔明明卻在心里諷刺了自己一句：瞧，這才是這個男人的真面目，那些假象都是你自己虛構出來的。
    她覺得，自己是時候該脫身了。
    不能再讓這場鬧劇鬧下去了。
    “我們離婚吧。”孔明明的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
    這句話讓賈鴻達的臉色更差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孔明明是怎么得出要離婚這個結論的。
    今天那個李奶奶不是還叫她好好過日子嗎？
    她不是還答應得好好的嗎？
    怎么一出門就反悔了？
    所以說，她剛剛一路上，就是在思考這個事情？
    短短幾分鐘，她就已經做好了要放棄他的準備？
    他賈鴻達到底哪里不好？哪里沒有讓她滿意？
    “你總得給我個理由。”賈鴻達說道。
    “現在我們各自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這個假的婚姻也就沒有必要維持下去了，還要什么理由？”孔明明直視他。
    賈鴻達覺得李奶奶說得真不錯。
    孔明明就是一個什么都要悶在心里的悶葫蘆！
    她肯定是有什么想法，可是她又什么都不愿意說，這讓他怎么辦？
    不過，不管怎么樣，他是不可能離婚的。
    “我不同意。”他直接拒絕道。
    孔明明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為什么不同意？”
    “因為我們家沒有隨便離婚的習慣。”
    “那你們就有隨便結婚的習慣了？賈鴻達，你不要蠻不講理。”孔明明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賈鴻達對于她的控訴完全不理會，抓著她的手說道：“你現在不太清醒，等你明天清醒了再來跟我聊。”
    孔明明低頭看著他抓住她的手，語氣認真地說道：“我現在很清醒，賈鴻達，我們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賈鴻達想聽她說個一二三出來。
    “家庭背景，教育和工作經歷，三觀和脾氣，我們都不合適。”孔明明說道。
    賈鴻達真是要被她給說笑了。
    “你了解過我的這些嗎？你現在就跟我說不合適？孔明明，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孔明明抿唇，說道：“我們的婚姻一開始就是假的，假的是真不了的，今天已經讓李奶奶誤會了，我們應該在造成更多的誤會之前，及時將這種假現象給制止。”
    這個話題又回到了原點。
    歸根結底，在孔明明的認知里，這就是一段假的，因各種原因而不得不做出來的一個選擇而已。
    可是，賈鴻達從來沒有把他當做假的。
    他松開孔明明的手，看著孔明明的眼睛，說道：“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然后他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黑暗里。
    或許，他的告白應該提成日程了。
    不然孔明明還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來扎他的心。
    孔明明站在他的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知道再也看不到他，她才慢慢地蹲下來，頭埋在膝蓋上，無聲地譴責自己。
    她這個人很多毛病，在這許多的毛病里，認死理要面子兩個都占了第一名。
    她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把賈鴻達放在了她的心上。
    可當她發現的時候，她的生活好像全都是他的影子了。
    她的衣服是他買的，房子是他要回來的，家里的鞋柜上還有他的鞋子，上班的時候他會給她送一瓶牛奶……
    一個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人，在發現感情的第一時間，并不是歡喜，而是慌張。
    因為她已經不小了，她已經二十五了，已經過了那個因為一個萌芽的感情苗頭而沖動到不管不顧的地步，她會權衡利弊，會相互比較，會小心翼翼，甚至會生出自卑。
    正是因為她發現了賈鴻達的好，才更加想要離婚。
    她覺得，喜歡的東西不一定要得到，讓他好好地待在那里就好了，遠遠地一眼，她就很開心了。
    因為她卑微又弱小，膽怯且無能，她不想讓他知道。
    她的家庭是農村的，是一個很偏僻的山溝溝，而他是龍城本地的，而且還有那么開明的父母，如果不是她，他以后的人生會更好的。
    她不想讓自己成為任何人的負擔，或者，笑料。
    她蹲在地上，感覺腿都已經麻了的時候，手機忽然響起了電話。
    拿出手機，她就看到了那個常年躺在聯系人列表的名字。
    是她的大學好友，之前在國外學習，這個是她國內的號碼，看樣子，是從國外回來了？
    孔明明拿出手機：“喂？你回來啦？”
    電話那頭響起女孩高興的聲音：“對啊，dear，想我沒？你的聲音好啞啊，你感冒了嗎？”
    孔明明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哭了出來。
    她擦干了眼淚，暗笑自己今天這是怎么了，平時從來不掉眼淚的人，今天居然哭了兩回了。
    “嗯，有點小感冒，快好了。”
    “那就好，我約了我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個酒吧，你快點來哦！拜~”說完就掛了，完全不等孔明明的回答。
    孔明明笑了一下。
    這個小妮子，還是跟以前一樣直來直往。
    這套路，從大學那會用到了現在，也不嫌老套。
    不過她的套路雖然老套，但是孔明明還是無奈地準備打車去那個酒吧了。
    想想，她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去過那里了，還有點懷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