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度將太監(jiān)手里的寶鈔全都收了過來，“陛下請看，假設(shè)我手里的寶鈔沒有絲毫的貶值，假如這位公公就是農(nóng)民，他現(xiàn)在需要買一匹布，他將家里的一只羊賣掉得了三貫寶鈔。”</br>　　韓度將手里的寶鈔有零有整的給了太監(jiān)三貫。</br>　　太監(jiān)按照韓度的示意，接過三貫寶鈔。</br>　　韓度繼續(xù)說道：“公公你需要買一匹布，一匹布五百文，請給我五百文。”</br>　　太監(jiān)依言拿出五百文寶鈔給韓度。</br>　　韓度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道：“好了，公公現(xiàn)在需要的布匹已經(jīng)買好。假如公公沒有其他需要買的東西，公公會把剩下的寶鈔怎么辦？”</br>　　“怎，怎么辦？當(dāng)然是存起來啊，存起來等到下次需要什么的時候，不就可以直接用寶鈔買了嗎？”太監(jiān)不明所以，只好按照著自己的真實(shí)想法回答韓度。</br>　　韓度聽到太監(jiān)的回答，滿意的朝他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轉(zhuǎn)向御座上的老朱，朝他攤攤兩手示意他說完了。</br>　　老朱看著眼前一幕，情不自禁的伸手捻著胡須。</br>　　忽然，老朱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巨大的驚喜充斥在臉上。</br>　　韓度就好像看見老朱的漆黑眼珠，突然就變成了銀白色，然后又在下一瞬間變成了金黃色，那是金子的顏色。</br>　　老朱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圍起來，眼睛里好似看見漫天花雨一般的寶鈔朝著他落下，那每一張寶鈔都是金黃色，都是金子，金子。</br>　　朱標(biāo)還在鄒著眉頭冥思苦想，擔(dān)憂的出聲問道：“如此一來百姓手里還不是一樣的充斥著大量的寶鈔？這豈不是還是在掠奪民財？”</br>　　“不，不一樣。”這次沒有輪到韓度出聲，老朱直接插話道。</br>　　“如果說寶鈔貶值的話，那的確是在掠奪民財。但是只要建立有韓度說的那個，那個信用體系。只要寶鈔不貶值，那百姓手里的財富原本是多少，就還是多少。寶鈔可以隨時買到需要的東西，甚至能夠隨時兌換成等量的銀子，怎么會是掠奪民財呢？”</br>　　“即便如此，父皇請恕兒臣愚鈍，不明白朝廷能在這其中獲得什么好處。”朱標(biāo)苦笑道。</br>　　“哈哈，太子不愚鈍，相反你能這么快就明白寶鈔運(yùn)作，這些相當(dāng)?shù)穆斆鳌！敝煸笆指吲d，或者說是興奮，自從他被韓度一下子點(diǎn)破寶鈔奧秘之后，他就不間斷的在興奮。這種興奮程度他許久都沒有體驗(yàn)過了，一生也沒有體驗(yàn)過幾次。</br>　　“朕雖然有所明悟，但恐思慮不夠周祥，還是讓韓度給你解釋吧。”</br>　　“是，陛下。”韓度欣然應(yīng)道。</br>　　“殿下，朝廷能夠獲得的好處就是這些百姓存在手里的寶鈔。”韓度微笑著朝太監(jiān)手里指了指。</br>　　見朱標(biāo)還是沒有明白韓度伸手開始比劃起來，“殿下，寶鈔這個東西是有流向性的，所以要分兩頭來看。朝廷把寶鈔印刷出來發(fā)放，寶鈔是沖朝廷流向民間。只要信用體系建立起來，并且保持住寶鈔不貶值，那么百姓手里的寶鈔就是錢，錢就是寶鈔。但是對于朝廷來說，不管是有沒有這信用體系，這寶鈔都是紙，因?yàn)樗旧砭褪羌垼浅⒂∷⒊鰜淼臇|西。”</br>　　“是朝廷用一張張寶鈔，換取了大量的物資。只要信用體系還在，民間存留的寶鈔便是朝廷的收獲。別說一戶存十貫八貫寶鈔了。就算是一戶存兩貫寶鈔，這都是多少？我記得年初朝廷宣布的大明人口是超過一千萬戶吧。假如一戶存兩貫，這便是超過兩千萬貫的財富落入到朝廷。”</br>　　“而且這還不止呢？百姓終究沒有多少財富可存，真正能大量存寶鈔的都是有錢人。如果能夠把那些人世代積累的財富給換成寶鈔，這可又是一筆潑天大的財富。”</br>　　“不，不對。”朱標(biāo)盯著韓度搖頭，“就算是這財富落到朝廷，朝廷也不敢亂用。要知道你的信用體系是通過等量兌換銀子建立起來的，如果有人拿寶鈔來兌換銀子，朝廷拿不出這么多銀子，怎么辦？”</br>　　老朱聽到太子的提問，美妙的心情陡然一滯。說實(shí)話，剛才老朱想到了大量的寶鈔會滯留民間，而龐大的財富回涌向朝廷。一時之間被激動的心情充斥，他還真沒有深思過寶鈔兌換銀子該怎么辦的問題。</br>　　想不到太子卻能夠保持冷靜，想到這一點(diǎn)。</br>　　這讓老朱無比的欣慰。</br>　　“信用體系的建立，不僅要依靠金銀，還要依靠寶鈔自身。”韓度將手里的寶鈔舉起了，“像這種寶鈔，粗制濫造，一看就不值錢，這是不行的。我們要把寶鈔制造的精美絕倫，神奇無比，讓人一看就值一兩銀子，甚至是超過。這樣一來，幾乎沒有人會去把寶鈔兌換成銀子。”</br>　　“如果還是有人要兌換寶鈔呢？”朱標(biāo)不死心的繼續(xù)追問。</br>　　“那就給他們兌換。千人千面，千人同樣有著千心。殿下說的這種情況的確是存在，但是這種情況是極其少數(shù)。本來寶鈔就有準(zhǔn)備金，也就是用來兌換的銀子。如果有人非要兌換，那也沒關(guān)系兌換給他們就行。”韓度解釋。</br>　　“準(zhǔn)備金兌換寶鈔自然是沒有問題，但是朝廷根本不可能準(zhǔn)備這么多的準(zhǔn)備金。你認(rèn)為朝廷能夠發(fā)放多少寶鈔？又需要準(zhǔn)備多少準(zhǔn)備金？”朱標(biāo)說道。</br>　　“具體的沒有詳細(xì)測算過，但是如果發(fā)放二千萬貫寶鈔的話，準(zhǔn)備四百萬兩銀子的準(zhǔn)備金應(yīng)該就足夠。”韓度也沒有想過朱標(biāo)會這樣問他，只能夠說一個保守一點(diǎn)的數(shù)字。</br>　　朱標(biāo)大驚失色，“四百萬兩？這怎么夠？”</br>　　按照他的估計最起碼也要有一半的準(zhǔn)備金才行，最好是有發(fā)放寶鈔的七成，甚至是八成才好。</br>　　萬萬沒有想到，韓度給他的數(shù)字是二成。</br>　　“你瘋了，只準(zhǔn)備兩成？萬一要是有人大量兌換銀子，你該怎么辦？”朱標(biāo)質(zhì)問韓度。</br>　　韓度笑著朝朱標(biāo)說道：“殿下放心，就按照我說的把寶鈔制作的精美絕倫，是不會有人兌換銀子的，就算是兌換，那也是極少量的。”</br>　　“如果，孤說......”朱標(biāo)一字一句的問道，“偏偏有人用寶鈔兌換大量的現(xiàn)銀呢？”</br>　　韓度被太子逼問，抬頭看了一眼老朱，見他有心動，又擔(dān)憂的樣子。</br>　　老朱當(dāng)然心動，四百萬兩準(zhǔn)備金就可以發(fā)放二千萬貫寶鈔，也就是說有一千六百萬貫的財富落入他的口袋，他怎能不心動？</br>　　但是太子的問題也是極度的要命，真要有人持大量寶鈔來兌換，那也是難以收場。一個不好，就如同韓度血書里面提到的，民心似煮民怨滔滔。</br>　　韓度面對太子的逼問，灑然一笑，幽幽的說道：“那此人必定心懷不軌，有禍亂大明江山之嫌，人人得而誅之。”</br>　　“哈哈，好，好一個人人得而誅之！”老朱興奮的大笑出聲。老朱自然能夠興奮，如果說要面對整個天下耆老軍民，那老朱也得犯怵，但是只是一小戳人的話。老朱表示，雖然上了年紀(jì)，但是朕還是提的動刀的。</br>　　而朱標(biāo)則是一陣愣然，自己的問題這是被解決了？以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br>　　韓度心里笑道，“自然是解決了。解決問題不一定要專注于問題本身死磕，有時候解決掉制造問題的人，也是解決問題的方式。”</br>　　只是這個方式不怎么美好，輕易間動用不得罷了。</br>　　“但是，不建議陛下這么做。”韓度朝著老朱一拜后，說道。</br>　　老朱聽了則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韓度。呵呵？不這么做？不這么做，那里來的錢去北征蒙元？</br>　　韓度被老朱看的心里一涼，渾身冒起雞皮疙瘩。</br>　　好家伙，老朱這就把這部分財富視為禁臠了？自己要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解釋，難說還能不能走出這間大殿。</br>　　韓度連忙解釋道：“陛下，民間財富最好是來源于民間，用之于民間，貿(mào)然抽走民間財富。太子殿下?lián)牡氖虑椋f不定就會發(fā)生。”</br>　　“其實(shí)相比起民間財富，還有一類財富要勝過民間財富，而且取之幾乎沒有后患。”</br>　　朱標(biāo)一直擔(dān)心如果用寶鈔大量抽取民財，會帶來大明的不穩(wěn)。畢竟在他看來，殺人解決不了問題。現(xiàn)在聽到韓度還有辦法，頓時滿懷欣喜的看著他。</br>　　老朱聽了韓度的解釋，臉上神色稍斂，手指輕敲御案，“說說。”</br>　　“是。”韓度繼續(xù)說道，“剛才我說的是信用體系，現(xiàn)在我要說的是貨幣體系。”</br>　　貨幣體系？</br>　　又是一個新詞。</br>　　老朱和朱標(biāo)都沒聽過，靜靜的仔細(xì)聽著。</br>　　“敢問太子殿下可知道，大明為什么一直都缺乏銅錢嗎？導(dǎo)致陛下不得不發(fā)放寶鈔來滿足民間交易。”</br>　　“這個，”朱標(biāo)沉吟片刻，搖著頭說道：“不僅是我大明缺銅，往上蒙元、南北兩宋，甚至是隋唐都缺銅。因?yàn)檫@中原之地本身就缺乏銅礦，再加上這千年以來的采用，到我大明時，很多銅礦都被采掘一空了。這樣一來，自然是缺銅，其實(shí)不僅是銅，大明就連金銀也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