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納哈出自己也是這個想法，金山被明軍占據太過要命。不僅后路被斷，而且大軍的糧草也是靠著金山城供給。現在金山被占了，自然不會再有糧草來了。</br> 就通遼現有的糧草，頂多支撐兩月。也就是說，如果不把金山重新奪回來，他的大軍最多支撐兩月。</br> 兩月之后，明軍即便是不進攻，納哈出的大軍也會自破。</br> 這樣的局面，納哈出自然不愿。</br> 見麾下眾將氣勢洶洶的齊聲要奪回金山，納哈出奮力一吼道：“好，大軍即刻啟程，回師奪回金山。”</br> “是！！！”</br> 一瞬間，金帳內群情激憤。</br> 兩日之后，就在納哈出整備大軍，收拾妥當，準備出發的時候。</br> 探馬來報：“報，太尉，緊急軍情。明軍已離開大寧，直撲通遼而來。”</br> “什么？”納哈出猛然站起，神色當中帶著一絲慌張，又飛快的隱匿下去。</br> 麾下將領人人皆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神色，“明軍此時前來，一定是得到金山被破的消息，要不然他們肯定回像先前那樣步步為營，不可能不管不顧的直接沖來。可是，他們究竟是如何得知金山的消息的？”</br> 先有金山明軍突然出現，現在又有馮勝忽然得到消息。這一切在納哈出等人看來，完全不可思議。自己屯兵通遼，就是為了阻截明軍北上，可是明軍究竟是如何繞到金山的，又是如何傳遞金山的消息的？</br> 李增枝緊趕慢趕就是為了竭盡全力爭取時間，他做到了，雖然僅僅提前一日讓馮勝得到消息，不過這樣夠了。</br> 一日的差別，就是生與死的距離。</br> 納哈出現在是騎虎難下，想要回師金山，卻又不得不面對被明軍兩面夾擊的風險。若是繼續屯守通遼，又不是長遠之計，退路被斷再加上糧草不及，整個大軍遲早都要崩潰。</br> 一個是冒險一搏，輸了是現在就死。一個是先行保命，但卻是飲鴆止渴。</br> 如何選擇，讓所有人都感到為難。</br> 麾下將領也知道此事難以抉擇，因此紛紛把目光看向納哈出。</br> “太尉，是回師奪回金山，還是繼續屯守此地。請太尉定奪。”</br> 本太尉來定奪？這要是平日，自然沒有問題。可是在現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我定奪你大爺......</br> 納哈出猛然一揮衣袍，沉聲道：“所有人，金帳議事。”</br> 所有人在金帳里濟濟一堂，有人想要回師金山，與明軍拼一把。</br> “太尉，末將認為應該回師金山。金山不過幾萬明軍，而且他們剛剛戰罷，還沒有恢復元氣，正是奪回金山的好時機。”</br> 可是，既然有人贊成，那自然也會有人反對。</br> “哼！說的好聽，奪回金山，怎么奪回？要知道明軍人雖然不是很多，但是也有幾萬人。而且他們還有五十門大炮，咱們想要在五十門大炮的轟擊下奪城，談何容易？”</br> “對，要末將說，回師金山還不如屯守此地。此地固若金湯，城中糧草也豐沛。明軍遠道而來，肯定帶不了多少糧草，堅持一個月，或許明軍就退兵了。”</br> “明軍連大炮都能夠拉到金山城，你還指望他們沒有帶足糧草？”</br> “明軍千里迢迢的補給極為困難，這是咱們都知道的事。或許正是因為他們帶來大炮，能夠攜帶的糧草卻更少了呢？”</br> ......</br> 金帳里各執己見，毫不相讓。鬧哄哄的聲音，從早上一直喧囂到正午，都沒有吵出一個結果。</br> 最后，還是納哈出拍板決定。</br> 繼續屯守此地。</br> 正如有人說的那樣，明軍既然帶了那么多大炮，他納哈出就不信明軍還能夠帶多少糧草。</br> 七日之后，馮勝率十五萬大軍來到通遼，將此城團團圍住。</br> 馮勝為了快馬加鞭，連一門大炮都沒有帶，只是帶來一些必要的輜重，便撲上來。</br> 將通遼圍困之后，試探性的進攻了幾次。</br> 可是這通遼的確是一座堅城，幾次試探性的攻城，都被納哈出輕易打退。</br> 馮勝見僅憑手上的兵力，難以攻破此城，便暫停了攻擊，暫時將城池團團圍住。</br> 通遼城，成為了明軍和納哈出一決勝負之地。</br> 但是城內的納哈出和城外的明軍，卻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模樣。</br> 城內，納哈出正在設宴，和麾下將領把酒言歡，一片熱鬧非凡，一點都沒有被圍困古城的顧慮。</br> “末將敬太尉，”一個將領端起酒碗站起來說道：“今日明軍攻城，連城墻都爬不上來就被咱們打退。依末將看這明軍也就是那么回事，只要咱們堅守，要不了多久他們久撤了。”</br> 納哈出也是一臉笑意的端起酒，遙遙回應了這位將領，顯然他也是這樣認為的。不僅是納哈出，甚至這帳內很多人都是這種看法。</br> 不過，也不是沒有頭腦清醒的。</br> “太尉，末將以為，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一人站了起來，朝納哈出撫胸一禮說道：“明軍本就善于攻城守城，今日暫時受挫并不能說明什么。依末將看，咱們還是提早準備，留心明軍的動向，找準機會殺出城去。若是能殺回草原上，那才是天高地闊，任咱們遨游。”</br> 納哈出麾下全是騎兵，騎兵最適合發揮威力就是在草原上，只要能夠殺出重圍退回草原，即便是明軍也只有望而興嘆。</br> 相反，將騎兵放在這城中守城，就像是將一個人的雙手給綁住了一般，大材小用。</br> 納哈出只是笑著點點頭，算是回應了他。心里卻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退去草原當然能夠活命，這是納哈出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在遼東經營多年，一旦退往草原，那就意味著要將遼東遼河這里的所有全部放棄。</br> 這可是納哈出幾十年的心血啊，豈能說不要就不要的？</br> 而且納哈出身為太尉，為什么出行能夠設金帳？還不是因為他早就和蒙元皇帝貌合神離了。現在若是退往草原，基業沒了，實力又大減，去了草原蒙元皇帝會不會對他秋后算賬？</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