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受傷吧？”韓度笑著問了一句，指了指他的臉上。</br> 華中搖頭，在臉上抹了一把，看到手掌上紅色的痕跡，笑著回道：“沒有，這都是別人的。”</br> 見華中沒事，韓度才放下心來，有心情看向周圍橫七豎八的倭寇尸體。人命有時候真的太過脆弱，幾千條人命，就這么半會兒，割草似的就沒了。不過一想到這些倭寇往日里對大明的作惡多端，韓度心里就沒有絲毫的同情。</br> 清理了戰場之后，韓度又命人在此地立下一塊石碑。一來是為了記錄此事，二來是給將來留下一個憑證。</br> 安平雖然是安南名義上的屬地，但是自從被倭寇給占據之后，安南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就這么放任倭寇在這里肆意妄為。現在既然自己把倭寇給滅了，那這安平便自然該歸屬大明了。</br> 畢竟和尚摸得，貧道憑什么摸不得？</br> 倭寇都能夠占據此地，大明為什么不可以？</br> 船隊迎著海風，一路過瓊州、福建，回到了京城。</br> 得到韓度回京的消息，老朱準許韓度連夜進宮。</br> “臣韓度，臣華中，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在謹身殿里面，韓度和華中一起朝老朱參拜。</br> 老朱神色凝重，坐在椅子上沉聲問道：“你們此行，可有收獲？”</br> 韓度和華中早就商量好了，由韓度向皇上稟報。</br> “回皇上，臣等此番過安南、占城、水真臘，到達舊港，然后在爪哇發現了那些人的蹤跡......”</br> 老朱在聽到韓度說發現了那些人的蹤跡的時候，眼睛里面明顯的露出憤恨和渴望，他希望韓度能夠為他出口惡氣。</br> 等到聽說被那些人逃掉的時候，老朱不免對韓度感到一陣失望，好在韓度抓住了幾十人，才讓老朱臉上的怒氣稍歇。</br> “既然你抓住了這些人的蹤跡，為什么不繼續追擊下去將他們一網打盡，而只是草草的抓了幾十個人就回來？”</br> 韓度感受到老朱語氣里面的不善，不敢絲毫耽擱，連忙說道：“皇上明鑒，那些人逃到了大洲之上，以臣的人手想要追擊他們，實在是力有不殆。”</br> “大洲？你說的是哪個大洲？”老朱疑惑的問道，隨后好似想到了什么，連忙吩咐道：“來人，拿萬國全圖來。”</br> 幾個小宦官抬著一扇巨大的屏風過來，屏風上面就是老朱命人重新摩畫出來的萬國全圖。</br> 老朱在南洋群島的位置看了片刻，伸手在澳洲點了一下，問道：“你是說，他們逃到了這里？”</br> “正是。”</br> 老朱聞言一嘆，不滿的說道：“這豈不是放虎歸山嗎？”</br> “臣也由此擔憂，”韓度連忙解釋道：“臣在爪哇、舊港留下了人手，以便監視大洲，并且請了在呂宋的舳艫侯幫忙封鎖他們北上的路線，以求將他們徹底困死在大洲之上。”</br> 老朱看了點點頭，這三處一封鎖，的確是能夠阻止那些人逃走。但是隨后又搖頭，說道：“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最好還是能夠徹底剿滅他們，以解朕心頭之恨。”</br> “皇上，這大洲太大了。想要在大洲上找人，簡直就和大海撈針一樣。需要動用的人力物力不下余發動一場大戰，得不償失啊。”韓度有心勸老朱。</br> 大明才從旱災當中恢復過來，韓度實在是不想老朱又大傷元氣的耗費這么多的人力物力。關鍵是這樣做除了能夠為皇嫡孫和李文忠報仇之外，并沒有什么好處。</br> 老朱沉默了半響，才說道：“這件事，朕要好好想一想。”</br> 韓度心里的石頭并沒有完全落下，聽老朱的意思，他還是沒有徹底放棄他的想法。</br> “他們有多少人？”老朱問了一句。</br> “他們有十九條福船，推測應該有數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具體的情況，或許皇上可以從臣抓回來的那些人嘴里拷問出來。”韓度想了一下，說道。</br> 老朱聽了，點點頭，“你把人交給毛驤吧。”</br> 韓度聞言心里一動，不過沒有絲毫遲疑，便回道：“是。”</br> “你這次出海，除了抓到這些人之外，應該還有收獲吧？”韓度上一次出海，可謂是賺的盆滿缽滿。這一次跑的比上次還遠，老朱估計以韓度賊不走空的性格，應該不會放過發財的機會。</br> 韓度識趣的從懷里拿出一本奏折出來，雙手平舉，“臣此次出海得金一百三十九萬兩，銀一千七百九十二萬兩。另外有九尺粗九丈長沉香九株，以及其他香料數十萬斤。”</br> 這些香料都是用韓度一路上弄到的商船貨物換來的，也算是一項收益。</br> 老朱示意老太監接過韓度的奏折，拿到手里便急忙打開。韓度此次得到金銀雖然沒有比上一次多太多，但是其他的香料卻是也是一筆巨大的收益，再加上各種南洋的奇珍異寶。算起來，這次出海的收獲，竟然是上次的五倍以上。</br> 老朱見到這么多的財物，剛才那點對于韓度沒有能夠竟全功將那些人全部抓住的怒氣，也頃刻間便煙消云散了。</br> 見老朱神色好轉，韓度咬牙把爪哇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爪哇王負固不恭，臣擅自做主，還請皇上責罰。”</br> 老朱聞言臉色頓時一變，沉聲問道：“怎么回事？”</br> 韓度便將爪哇王隱匿不報，已經出兵圍殺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br> 老朱神色變化了幾次，說道：“爪哇向來對大明朝貢積極，朕還以為他們恭敬有加，沒有想到竟然如此包藏禍心。這件事你做的對，若是換了朕在當場，同樣恨不得殺了他。至于你舉薦余都術就任新爪哇王的事，等朕看過之后再說吧。”</br> “謝皇上。”韓度暗暗的舒出一口氣，在老朱的示意下，退了出去。</br> 從皇宮離開，韓度走在大街上，忽然之間歸心似箭。現在的伯爵府，除了爹娘和妹子弟弟之外，恐怕還有人在等著自己。</br> 想到這里，韓度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許多，恨不得立刻飛回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