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雖然在心里把那給下報信的下屬，罵的體無完膚了，甚至還在心里發狠，想著回去之后怎么拾掇他。</br> 但是現在面對這老朱的不快，毛驤只能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等候著老朱的發落。</br> 韓度在聽到老朱喊出‘毛驤’的時候，心里忍不住跳了幾下，忽然感到渾身寒毛豎起，哪怕是在暖日下也感覺到一陣涼意。</br> 韓度不著痕跡的朝著毛驤看去，只見他身形削瘦，雖然是男兒身，但五官立體精致，也談不上英武，反而是給人一種英俊當中帶著柔美的感覺。m.</br> 簡單來說，這毛驤居然是中性美。</br> 毛驤，雖然正史當中對其記載極少，但在野史當中，傳聞他可是老朱的第一特務頭子，傳說中的第一任錦衣衛指揮使。</br> 也有傳言說，其實在老朱設立錦衣衛之前，便有著自己獨立的特務體系，以方便老朱收集各方消息。</br> 現在看來，這個傳聞恐怕是真的。</br> 但凡當官的都不喜歡錦衣衛，韓度同樣也是如此，他可不希望自己那天吃了什么，老朱都知道的一清二楚。</br> 因此，韓度本能的有些抗拒毛驤。談不上喜惡，就是本能的想要離他遠一點。</br> 韓度正在觀察著毛驤，忽然他感覺到眉心有些微微刺痛，抬眼便看見老朱神色不善的瞪著自己。</br> 眼睛里面含著殺氣。</br> 韓度有些做賊心虛的縮了縮脖子，避開老朱利劍一般的目光。他知道老朱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因為他瞞報了鋼鐵數量嗎？但是這也不能夠怪他呀，他今天又沒有來過鈔紙局，誰知道黃老他們已經煉了這么多出來。</br> 不過這話，他也不敢和老朱在這里解釋，就算是解釋了老朱也未必會聽進去，說不定被激怒了還要治他的罪，那樣的話，他可就和毛驤一起做一對難兄難弟了，還不如不說的好。</br> 老朱瞪了韓度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老朱不愧是皇帝，演技也是影帝級別的，在看向韓度的時候一臉陰沉，等他轉頭回去看向黃老的時候，已經是如沐春風。</br> 語氣溫柔客氣的和黃老說道：“老哥辛苦，你們這一天能夠煉出多少鋼來？”黃老剛才也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但是見皇上如此好說話便也沒有多想。</br> 面對皇上的疑問，黃老小心的看了一眼韓度，見他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沒有任何表示。</br> 黃老便如實說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為皇上效力。像這種鋼鐵，我們現在一天大概能煉出八萬斤?！?lt;/br> 八萬斤！</br> 聽到這個數字，便是以老朱的帝王心性，心臟都忍不住狠狠地跳動了幾下。就好像是八萬斤鋼鐵壓在他的心上一般。</br> 這可不是八萬斤鐵，要是生鐵的話，朝廷一天也能夠煉出七八萬斤出來，但這可是上等的好鋼，八萬斤都足夠朝廷一年的用量了。</br> 但在這里，只是韓度這里一個爐子一天的產量。</br> 老朱心里滿懷欣喜，看向韓度的眼神也不再帶著殺氣了，而且滿眼的欣賞。</br> “前面帶路，朕去看看你們是怎么煉出來的。”</br> 韓度立刻跑到老朱身邊，像個狗腿子一般，躬身示意，“皇上這邊請。”</br> “皇上小心，這里有個小坑，回頭我找人填了它......”</br> “皇上留意，前面有個小坎兒，等下我就讓人鏟了它......”</br> 老朱昂首闊步的走在前面，身邊跟著的韓度更像是搖尾巴的萌寵。</br> 來到高爐這里。</br> 韓度專門找了空曠的地方建的高爐，圍著爐子還用磚石水泥砌了一圈一丈高的圍墻。為的便是，一來防止有人窺視，高爐這東西可煉鋼的利器，現在沒人知道倒也罷了，等到以后傳了出去，自然是會引人覬覦。二來是因為高爐出鋼水的時候溫度極高，別說是接近高爐了，恐怕隔著一丈遠都能夠把枯草點燃。</br> 韓度不僅讓人把高爐周圍凡事帶草木易燃的東西，都清理的干干凈凈，連煤炭都是堆放在圍墻外面。</br> “草民拜見皇上?！?lt;/br> 見到皇帝來此，匠人紛紛跪拜行禮。</br> “免禮，都起來吧，都去做你們自己的事情?！?lt;/br> 老朱聲音宏亮，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br> “謝皇上......”</br> 匠人起身，轉身便去各自忙碌。</br> 老朱抬眼望著高高的爐子，隨意問道：“保兒，你看著東西像什么？”</br> 李文忠仔細看了高爐幾眼，道：“回皇上，看著像個葫蘆?！?lt;/br> 韓度聞言，也詫異了一下，抬頭看了幾眼高爐，曹國公說的沒錯，的確像是個葫蘆。</br> 老朱聽了，笑道：“還是保兒你有眼力，沒想到就這么個東西，竟然能夠將鐵石直接煉出精鋼?！?lt;/br> 轉頭看著韓度，疑惑問道：“這是為什么？”</br> 在老朱的認識里，鐵石只能夠練成生鐵。想要精鋼，必須要經過千錘百煉的再次錘煉才行。</br> “皇上明鑒，以往鐵石只能夠練成生鐵，那是因為煉爐的溫度不夠，不能夠將生鐵里面的雜質給煉化。通俗一點說，就是沒有燒透。生鐵之所以能夠百煉成鋼，那就是因為在錘煉的過程當中，通過不斷的折疊錘打可以一點點的祛除掉里面的雜質。”</br> “臣當時明白了這一點的時候，就在想，既然祛除掉雜質的生鐵就是精鋼，那么能不能通過提高爐子的溫度來直接祛除掉里面的雜質呢，畢竟爐子連鐵都能夠煉化，若是再提高溫度，說不定便能將雜質煉化。沒想到臣只是一試，竟然真的成功了，全奈皇上洪福。”</br> 韓度說的詳細，老朱也聽的認真，聽完了不由的感嘆道：“有理有據，有跡可循，不錯?！?lt;/br> 隨手指著高爐問道：“那你為什么要把爐子弄成這個怪樣子？”</br> 韓度對此早就想好了借口，有條不紊的解釋道：“臣當時也為了怎么才能夠提高爐子的溫度而絞盡腦汁，原本也沒有什么頭緒?；蛟S是皇上洪福關照的緣故，有一天臣見家中人燒水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臣發現燒一鍋水，蓋上蓋子的時候，水要比沒有蓋蓋子的時候，開的時間要短的多。水開的更快，說明水在鍋內受到的溫度便更高。臣當時就想，既然鍋可以通過蓋上蓋子來提高里面的溫度，那么煉爐可不可以通過這樣來提高溫度？”</br> “于是，臣就想到了這個辦法，將煉爐的熱氣全部封在爐子里面，沒想到還真的成了?！?lt;/br> 韓度的解釋，讓老朱十分滿意。</br> 事情的來龍去脈痕跡清楚，有跡可循。尤其是韓度沒有裝神弄鬼的和他說一些什么，得天之助、如有神助等等這些東西，而是從現有的東西由淺及深的猜測，以及試探。</br> 能夠從生活中的現象，由此及彼，由小及大。這一點，讓老朱尤為的欣賞。</br> 見韓度解釋清楚，老朱點點頭轉而問道：“這一爐鐵要煉好了嗎？朕想親眼看看?！?lt;/br> 這個韓度倒是不清楚，轉頭看向黃老。</br> “回皇上，大概還有小半個時辰便好了?！秉S老立刻回道。</br> 老朱點頭，隨口說道：“那朕就在這里等等吧?！?lt;/br> 怎么能夠在這里等？</br> 這里一會兒有多危險，韓度還是清楚的。那里敢讓老朱在這里待著，要是出了點岔子，他可不夠抵命的。</br> 連忙勸解道：“皇上，現在這里還算安全，等到出鋼水的時候，這里就不安全了，咱們不如先退出去，在外面一樣能清晰的看見的?！?lt;/br> 黃老也出言幫腔，“是啊，皇上。出鋼水的時候，這里熱浪滾滾，隔著衣服都好似要被烤熟似的，連草民都是盡量離著遠一些?；噬锨f不可待在這里?！?lt;/br> 老朱見韓度和黃老兩人都是如此堅持，也就依言退到外面。</br> 韓度見狀，連忙安排人搬來一張椅子請老朱坐在。</br> 他則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候著。</br> 小半個時辰，很快便過去。</br> 一切準備就緒，有匠人高喊，“開......爐......咯......”</br> 韓度俯身在老朱耳邊提醒，“皇上，一會兒看上兩眼便可。鋼水明亮刺目，不可久視，久視則對眼睛有害?！?lt;/br> 老朱聽了，微微頷首。</br> 隨著厚厚的爐門被打開，一股赤紅的鋼水便順著凹槽流了出來。所到之處冒起陣陣煙火，一團團的火焰忽然從鋼水上面爆燃出來，像是鋼水在燃燒一般，絢麗奪目。</br> 在場之人都聽到了韓度的提醒，看了兩眼便感覺到眼睛有些不舒服，移開了目光不敢再看。</br> 感受著身前像潮水般洶涌過來的熱氣，老朱也不再堅持，帶著眾人離遠了一些。</br> 老朱看著身邊的韓度，笑著嘆道：“你有大功啊，為朝廷解決了燃眉之急。”</br> 啥燃眉之急，我怎么不知道？</br> 韓度兩眼發愣，不過老朱沒有說，他也不敢問。想來應該是些機密的事情，不宜讓自己知道。</br> 不過韓度也不在乎，只要老朱說他有功勞就行了。</br> 韓度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謙虛著說道：“都是皇上洪福齊天，臣不敢居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