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走路帶風的回到謹身殿，一屁股坐下，想到朱壽就不禁覺得老懷大慰。片刻之后，老朱覺得心里的這份喜悅，竟然無處安放。</br> 想了一下，便吩咐道：“來人，召朱壽覲見。”</br> 朱壽在離開奉天殿的半道上被宦官叫住，一路帶到謹身殿。</br> 一進門，朱壽便跪拜下去，“臣，朱壽，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老朱高興的站起來，連忙說道：“快快平身。”</br> 說完，還走到朱壽旁邊想要伸手去扶一把。</br> 朱壽哪里敢讓皇上親手扶他，連忙謝恩，站了起來。</br> “好，好啊。”老朱看著朱壽一張被風霜刻畫過的臉龐，不禁感嘆道：“想當初你在朕身邊的時候，還是一個毛頭小子。這轉眼，都變成了一個昂然壯漢了。”</br> 朱壽想到當初跟著皇上的日子，頓時眼眶微紅，不由得哽咽著說道：“皇上對臣的知遇之恩，臣沒齒難忘。就是，就是臣這些年庸碌無為，倒是給皇上丟臉了。”</br> 朱壽干笑了一下，只是這笑容里面充滿了心酸和苦楚，讓老朱不由得動容。</br> 老朱習慣性的伸手想要去拍朱壽的腦勺，剛剛出手卻忽然察覺過來，覺得有些不妥。但讓他意外的是，朱壽竟然也下意識的俯低身子，像曾經一樣，想讓他拍的順手一點。</br> 老朱不禁心里大為震動，果然還是這些自己一手帶出來的人貼心。這么多年了，這些習慣還銘記在他們的骨子里。</br> 想到這里，老朱開懷一笑，毫無顧忌的拍了拍朱壽。</br> 朱壽聽到皇上笑起，不明所以的望了皇上一眼。呆頭呆腦的樣子，和他還是毛頭小子的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br> 老朱笑過了之后，很快就收斂了表情。走了兩步，出聲問道：“你既然愿意出任呂宋總督，那你知不知道這總督要做些什么？”</br> “臣不知道。”朱壽回道。</br> 老朱聞言微笑了起來，又問道：“那你知道這呂宋在哪里嗎？”</br> 朱壽點點頭，說道：“這個臣知道，聽說是在大明外面，但究竟在哪里，臣就不知道了。”</br> 老朱聽了，不禁莞爾一笑，問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站出來到呂宋去出任總督？”</br> 朱壽拱手一禮，毫不猶豫的說道：“臣不需要知道呂宋在哪里，也不需要知道總督該做什么。皇上讓臣去哪里，臣就去哪里；皇上讓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br> 老朱看見朱壽還是以前那副憨憨的模樣，片刻之后相信了他的話。</br> “既然你不清楚，那朕就好好和你說說吧。”</br> 朱壽連忙低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br> 老朱沉吟一下，說道：“呂宋在大明千里之外的海外，想要去呂宋就只能夠通過海船。你這次去，朕準你帶兩千士卒、十條福船過去。韓度以不到兩千水師，都能夠輕易擊潰當地土人。你有兩千士卒，應該不會有問題吧？”</br> “請皇上放心，末將定不辱命。”朱壽心里頓時大喜，果然是和韓度說的那樣，皇上真是準備讓總督統領一地軍政大權，要不然不會直接把軍權交到他手上。</br> “嗯，”老朱笑著點頭，說道：“你也是一員虎將，朕自然是放心的。不過你也要有心里準備，朕是不可能將精銳士卒調撥給你的。能夠給你的，只能是衛所新兵。”</br> 聽到是衛所兵，朱壽不禁有些失望，不過他還是回道：“請皇上放心，末將一定操練不墜，爭取五年之后，能夠將這兩千新兵訓練成精銳。”</br> “好，那朕就等著你的好消息。”老朱原本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要不然給朱壽兩千兵干什么，給他一千就足夠鎮壓呂宋了。</br> 韓度那樣的水貨，帶著兩千水師都能夠橫掃呂宋。在老朱看來，朱壽這樣久經戰陣的猛將，帶一千人都比韓度帶兩千人強。</br> 之所以給朱壽兩千人，就是想要他趁著這五年好好練兵，爭取能夠練成精銳出來。</br> 老朱的算盤打的很好，屯兵海外不僅能夠拱衛總督府和大明的利益，而且還能夠練兵。</br> 老朱看了朱壽一眼，隨即說道：“你這一去就是五年，朕準許你帶家眷前往，你自己斟酌吧。”</br> “謝皇上。”朱壽頓時高興起來。原本他還在想該用什么借口，才能夠把他那侄子給帶去。沒有想到皇上金口一開，準許帶家眷出行。這下子，連借口都不需要了。</br> “至于你這總督要做什么，”老朱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的和朱壽說道：“自然是要為國聚財，你知道嗎？”</br> “臣明白，臣是皇上派出的總督，自然一切都聽從皇上吩咐。”</br> 朱壽的話，讓老朱非常高興，不由得多看了朱壽兩眼。這小子平時憨憨的，關鍵時候還是聽靈性的嘛。朕只是點了一下，他就知道該怎么做了。</br> 為國聚財不過是個大的口號，老朱更想朱壽做的是為宮里聚財。皇帝也不能差餓兵啊，皇帝也需要錢財吶。</br> “朕也不要求你太多，一年一百萬兩。當然，你是第一次做這總督，如果實在是辦不到也無妨。不過，朕不管你送到宮里多少，朕都會回賜你一成，作為賞賜。”在老朱看來一年一百萬兩，對于一地總督來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一個教坊司一年都能夠為宮里送一百萬兩，一地總督總不至于還不如一個教坊司吧？</br> “謝皇上隆恩，臣就是肝腦涂地，也要辦到。”朱壽回答的斬釘截鐵，其實心里非常的發虛。他對經營一道可是一竅不通，不過他也不怕，他不懂，有人懂就行了。自從韓度在大庭廣眾之下，送金銀財寶進宮之后，他善財童子的名號就被百姓廣為流傳了。</br> 找個機會，請教韓度一番便是。</br> 老朱笑著點點頭，對朱壽的態度很滿意。不過隨即還是囑咐了一句，“呂宋的情況有些不同，那上面有前宋遺民。有些事情看著同屬一脈的份上，也不用做的太過，其中分寸你自己拿捏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