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沒有絲毫的擔憂，一臉平靜的捋了捋花白胡子，嘆聲說道：“本齋啊，你以為你能夠想到的事情，韓度會想不到？”</br> “韓度若是沒有發現咱們的蹤跡倒還好，如果一旦被他發現，他會猜不到咱們有可能會去呂宋？”</br> 見自己兒子沒有足夠的遠見卓識，老者只好掰開了揉碎了給他解釋：“以韓度的聰明，他肯定會猜到咱們會去呂宋的，因為無論怎么看，呂宋都是咱們最好的退路。但是老夫偏偏不去呂宋，而是冒險來到這東番，你可知道是為何嗎？”</br> 本齋愣愣的搖搖頭。</br> 老者繼續解釋道：“這東番現在看似危險，實則安全。東番這里，長久以來安然無事，連倭寇都沒有侵襲過這里。這里雖然有著水師巡邏，但是長久的太平下來，巡邏的水師早就開始懈怠了。以往還能夠堅持著五日一巡，現在十五日、二十日能夠巡一次，已經算是不錯了。”</br> “咱們只在這里停靠幾天，之后就會離開，沒有那么容易撞上。即便是撞上了，就巡邏那樣的小船，也不會是咱們的對手。等到水師反應過來，咱們早就離開這里了。人人都以為咱們不會來這東番，殊不知現在這東番才是最為安全的時候。這就叫燈下黑，懂了嗎？”</br> 本齋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忽然問道：“那，爹，咱們接下來去哪里？是去爪哇嗎？”</br> “不去爪哇。”老者直接說道，不過見年輕人還想問，卻伸手示意打住了他的問話。</br> “咱們去比爪哇更遠的地方。”</br> 比爪哇更遠，那是哪里？年輕人不明白老爹說的究竟是哪里。其實他連爪哇都沒有去過，只是聽老爹提起過這個地方。</br>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大明水師的巡邏船根本就沒有出現過。直到這個龐大的船隊休整好離開，大明的水師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br> 海浪輕柔著海岸，沒有多長時間，沙灘上這些人留下來的痕跡便被海浪侵蝕的無影無蹤。</br>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三艘戰船在無邊的大海上瘋狂追擊，但是韓度的臉色卻一天天的陰沉起來。</br> “這幾日，你究竟是怎么了？”湯和見韓度的情緒越來越不好，不得不出聲問道。</br> “唉~”韓度一聲長嘆，說道：“我有種感覺，恐怕咱們追錯方向了。”</br> “為將者，最忌心性不定。咱們都還沒有到呂宋，你這樣說，不覺得為時過早了嗎？”湯和眉頭一皺，有些為韓度的猶豫不決，感到心憂。韓度如果是這個心性，那么對于他帶領的軍隊來說，可是一個災難。</br> 韓度看來湯和一眼，解釋道：“在這茫茫大海之上，想要追蹤看似困難，其實也是有跡可循的。”</br> “哦？你有辦法？”湯和不禁高聲問道。海上戰斗有兩個難處，一個就是大海之上一望無際，想要用計謀埋伏，變得異常困難。因此，海上戰斗通常都是硬碰硬，力強者勝。不過這個問題被韓度給解決了，安裝了大炮的戰船，打倭寇的時候簡直就是橫行無忌，根本就不容倭寇近身，便將其全部消滅。</br> 另外一個就是，海上追蹤困難。只要對方逃出己方的視線范圍，想要跟蹤著殺過去，就變得無比的困難，幾乎是不可能追蹤到的。m.</br> 但現在聽韓度的口氣，貌似又辦法追蹤船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對大明水師的好處就太大了。</br> 韓度點點頭，說道：“船只是水上走過，看似了無痕跡，其實不然。”</br> 湯和聞言，不禁一愣，難道船只在水里走過，還能夠留下什么痕跡？</br> 這怎么可能？</br> 韓度笑了一下，解釋道：“船只自然不會留下什么痕跡，但是船上的人呢？船上的人每天都在不停的活動，船帆破了需要補，繩索了壞了需要修。再加上一艘船上幾百人，都需要吃喝拉撒睡，每天產生的垃圾可不是一個小數。公爺可知道咱們戰船上每天的垃圾是怎么處理的？”</br> “還能怎么處理？直接扔到海里唄。”湯和統領水師這么多年，對于這戰船上面的事情，可謂是一清二楚、巨細無遺。</br> 湯和剛剛說完，臉色陡然凝固住，而韓度的臉上卻浮現起微笑。</br> “你，你的意思是，可以通過追蹤這些垃圾，來追蹤船只？”</br> 韓度欣然的點頭，說道：“這大海之上，如果沒有船只經過，那么必然是干干凈凈什么都不會有。這海面上看似波浪洶涌，一刻不停，但其實這表面上的水的流動性是很差的，很多地方甚至還不如河水的流動性。因此，只要有船只將垃圾扔在海里，只要這些垃圾里面有能夠浮在水上的東西，咱們就能夠跟著這些東西將他們追蹤到。”</br> “好，這個辦法好。”湯和興奮的撫掌一嘆，“大海之上一望無際，只要跟著這些東西，追蹤到對方的機會將會大大增加。”</br> 說到這里，湯和不由得不解，“既然你知道這么好的辦法，那你為什么還愁眉不解呢？”</br> “就是因為知道，我才感覺咱們好像是追錯方向了。”韓度苦笑一聲，解釋道：“這些天來，我讓人在望斗上特別注意海里面的情況，但是到現在為止，卻什么都沒有發現。”</br> 湯和低頭沉吟一番，勸說道：“咱們也未必就追錯了方向，你說的這種辦法也不是沒有漏洞，他們若是什么東西都不拋下，咱們沒有發現也實屬正常。”</br> “但愿吧。”韓度無奈的附和了一句，但是心里卻根本不這樣想。除非是那些人也知道這個追蹤敵人的辦法，否則誰會莫名其妙的去防備一些廢物，會不會暴露自己的行蹤？</br> 而且，既然已經追到了這里，就算是想要回頭重新追，也完全來不及了。</br> 韓度也只能夠死馬當作活馬醫，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br> 接下來的行程，沒有絲毫的奇跡出現，韓度一直追到了能夠看見遠處的陸地，都沒有見到絲毫船只的影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