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和聽了高興嗎？當然高興。</br> 既然皇上有將大海變成糧倉的決心，那自然就少不了水師的支撐。若是沒有水師清剿倭寇，那倭寇時時刻刻都可以擾亂海疆，還談什么下海打漁，把大海變成糧倉？</br> “皇上是想，”即便是以湯和的城府，也不禁要為他自己接下來的話感到鄭重。</br> “解除禁海？”</br> 老朱沉默良久，見湯和一直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老朱灑然一笑，“有何不可嗎？”</br> 見湯和低著頭沒有接話，老朱不由得站了起來。來回踱著步，說道：“朕當初禁海，不過是因為殘元未滅，大明又不能夠兩面作戰(zhàn)。再加上百姓下海打漁風險太大，而所獲也不多。因此，才不得不下令禁海。”</br> 湯和點頭，他是知道情況的，明白皇上當時之所以下令禁海，就是因為這些原因。</br> 大明百姓的性命是很珍貴的，經(jīng)過了元末幾十年的戰(zhàn)亂，民生凋敝。大明立國之后，急需休養(yǎng)生息恢復元氣。為此，老朱甚至下了各種旨意，一邊是以免賦稅三年來獎勵百姓墾荒，一邊是鼓勵百姓繁衍生息。就這么一波操作下來，大明百姓的數(shù)量也不過才堪堪過三百萬戶，連四百萬戶都不到，還不如前元的一半。</br> 大明是推翻了元朝，繼承了元朝的江山的。如果大明連人口都趕不上前元，那豈不是讓老朱這個皇帝的臉面上無光？</br> 不說超過前元嘛，老朱至少在有生之年，還是希望大明的人口能夠和前元相當?shù)摹?lt;/br> 而在這個年頭，下海捕魚可是一個風險極大的活計。不說九死一生嘛，反正幾乎每次百姓出海，都有回不來的人。就是因為這個，百姓才對海龍王非常的敬畏，甚至連女人不能上船的規(guī)矩，都給弄了出來。而且百姓捕魚的效率極低，因為捕魚手段的欠缺，導致百姓只能夠捕獲那些跑到海面上的魚，一天下來顆粒無收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br> 因此，在老朱看來，用百姓的性命去換幾條魚，這簡直就是虧出血的買賣。干脆直接下令禁海算了，這樣至少能夠保證讓百姓避免風險，安安心心的給大明繁衍生息。</br> 但是時移世易，現(xiàn)在情況卻是不一樣。</br> 韓度用戰(zhàn)船下深網(wǎng)捕魚，戰(zhàn)船保證了捕魚的人不會被風浪輕易的淹沒，而深網(wǎng)則又保證了每次出海都能夠有豐厚的魚獲。</br> 因此，即便是老朱，心里都不禁有想要解除禁海的想法。</br> “你意下如何？”老朱朝湯和問道。</br> 湯和沉吟一番，心里明白皇上這是真的動了心，想要解除禁海。不過有些事情，他還是要點到。“皇上，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議。”</br> “哦？為何？”老朱不禁眉頭一皺。原本老朱以為湯和會歡天喜地的同意的，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說從長計議。</br> 禁海對誰的損失最大？當然是水師。就連老朱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自從禁海之后他便將水師完全甩給湯和打理，再也沒有過問過。說心里話，水師的確是在他心里的地位下降了很大一截。</br> 水師也從以前的四處出擊打擊倭寇，變成了沿海設立水寨、衛(wèi)所，由主動進攻轉(zhuǎn)入了被動的防御。</br> 而如果解除禁海的話，受益最大的同樣是水師。別的不說，至少水師在老朱心里的地位，不會比五軍都督府差。</br> “理由呢？”被湯和反駁，老朱自然是不高興，不過他還是想要先聽聽湯和的想法。</br> “皇上明鑒，”湯和躬身一拜，“臣以為韓度是韓度，百姓是百姓，兩者不可同一而語。韓度這小子智計百出，他能夠如此捕魚，一次所獲豐厚無比，卻并不能夠意味著百姓也能夠向他這樣捕魚。如果現(xiàn)在解除禁海，允許百姓下海捕魚。皇上以為百姓能夠弄到大船，能夠像韓度一樣一次捕獲三十萬斤嗎？他們只會用曾經(jīng)的方式下海捕魚。”</br> 老朱聽了，也不得不點頭認為湯和說的有理。百姓根本不可能有戰(zhàn)船，也不可能像韓度那樣下深網(wǎng)。即便是解除禁海，他們也只會和以前一樣，用命去搏幾條魚獲，還是一樣的得不償失。</br> “看來朕的確是有點操之過急，那禁海之事就此作罷。”老朱也是一個能夠聽的進去勸的人。前提是你說的話要對他有利，對大明有利。</br> 湯和沉吟一番，卻說道：“皇上，臣雖然統(tǒng)領水師多年。但是論對大海的熟悉，還真的比不上韓度那小子。臣以為禁海之事，不若等韓度回來，問問他的意見？或許他有什么主意，也說不定。”</br> 剛才老朱放棄解除禁海的時候，心里也是一陣惋惜的。現(xiàn)在聽到湯和這樣說，自然不會反對。</br> “那好吧，禁海之事就此擱下。就等韓度回來，朕聽聽他的看法之后，再做決定。”老朱心里也想韓度能夠想出一個既能夠讓百姓出海打漁有所收獲，又能夠保證他們安全的辦法出來。</br> “皇上圣明。”湯和立刻馬屁奉上。</br> 老朱自得的一笑，不過沒有笑多久，便示意湯和。</br> “繼續(xù)看著奏折吧，后面的韓度提到的事情，朕也想聽聽你的意見。”</br> “是，”湯和應了一聲，便繼續(xù)打開奏折看下去。</br> “魚獲太多，征調(diào)的徭役全都幫忙處理魚獲，尚且忙不過來，以至于棧道的修建都已經(jīng)完全擱淺。臣希望皇上能夠允許臣就地招募鄉(xiāng)民，幫助處理魚獲。生魚短時間內(nèi)沒有消耗掉，就會腐爛，保存不易。臣得到一個保存魚的辦法，那就是將魚腌制起來曬成魚干，魚干可以存放三四年之久。但是腌制魚需要大量的鹽，因此臣懇請皇上恩準，臣就地曬鹽以供腌魚之需。”</br> 短短兩頁，看的湯和后背冷汗淋漓。</br> 一個招募鄉(xiāng)民，一個挖田曬鹽。這兩樣都是對臣子極為敏感、極為危險的地方，一個不好那就是全家都要一起躺板板的。</br> 以湯和信國公之尊，看見韓度寫的這兩個東西的時候，都忍不住在心里痛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