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宗泐的行禮，深知道宗泐這種情況是怎么回事的老朱，笑著搖頭嘆道：“這可不是朕的洪福，是你自己的福緣。”</br> 宗泐也沒有繼續和老朱爭辯，笑了笑便將他今天的來意和與韓度之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老朱。</br> 老朱聽了之后，毫不猶豫的吩咐道：“來人，宣韓度進宮！”</br> 韓度來到御書房，一進門就看見坐在老朱對面，和老朱一起談笑風生的宗泐和尚。</br> 咦！這和尚怎么回事，怎么兩天不見，一下子就蒼老了這么多？不會是被自己給氣的吧。</br> 尤其是老朱原本都還在和宗泐談笑風生呢，一看見自己進來，頓時臉色一沉冰冷如水的盯著自己。讓韓度覺得難道真是被自己給氣的？要不然老朱給自己臉色看做什么。</br> “微臣韓度，拜見皇上。”</br> “哼，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老朱罕見的沒有讓韓度平身，就這么讓他跪著，直接厲聲責問。</br> 我？我做什么了？</br> 韓度雖然一看見今天這個陣勢，事情必然是和宗泐有關。但是韓度覺得自己還可以掙扎一下，畢竟自己做的事情雖然對佛門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對大明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事啊。</br> 自己問心無愧。</br> “還請皇上明示。”韓度瞪眼死死地盯著宗泐，好似他就是那個背后告黑狀的小人一般。</br> 宗泐笑了笑，說道：“看著貧僧干什么，貧僧又沒在皇上面前告你的狀。皇上圣明燭照，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皇上就不知道？”</br> 跪在地上不過是片刻功夫，韓度都覺得太疼了。就這么短短的時間，韓度都感覺有十幾根針在同時扎自己的膝蓋一樣。</br> 趁此機會，就坡下驢，韓度自顧自的從地上爬了起來。</br> 老朱看見韓度沒有他的吩咐便從地上起來，眼皮子忍不住挑了挑，沒有多說什么，默認了此事。</br> 韓度余光撇著老朱，見他沒有說什么，心里也松了一口氣。眼珠子一轉，看著宗泐笑道：“大師才兩天就想清楚了嗎？其實若是大師還沒有想清楚，還是可以再給大師幾天時間慢慢想的。”</br> 老朱剛才明明還對韓度十分不滿的，可是此刻韓度的話一出口，他卻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閉口不言。</br> 宗泐自從那天之后，整個人便好似有了十分巨大的改變。原本他在老朱面前，總是拿捏著一份小心的。但是現在他在老朱面前的言行舉止，卻是隨意了許多。</br> “想要取消天下寺田，那就拿出你的本事來，讓貧僧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br> 老朱聞言頓時身軀繃緊，右手藏著袖袍里面捏了又捏。剛才明明宗泐就一直都背對著老朱，可是當宗泐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老朱卻感覺宗泐好像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的樣子。但是仔細一想，卻又覺得那是一種錯覺。</br> 韓度對宗泐如此的干脆感到詫異，圍著他轉了兩圈，都沒明白他的前后態度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轉變。</br> 或許是人老了，腦子也不好用了吧。</br> 韓度也懶得去想這些，拍拍手和宗泐說道：“佛門雖然人才輩出，天下寺院更是星羅棋布，多不可數，但是你們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br> “什么缺陷？”宗泐饒有興致的看著韓度問道。</br> 敢說佛門有缺陷，這要是換個人，早就大嘴巴子給韓度呼上去了。</br> 佛門作為外來教派，能夠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就崛起，然后便飛快的席卷天下。現在佛門已經把本土道教就擠壓的徹底邊緣化，連大明的皇帝都和他們佛門的淵源頗深，這樣的佛門還會有什么缺陷？</br> 韓度笑意盈盈的看著宗泐，一針見血的說道：“佛門的確是家喻戶曉，而且百姓當中信眾也甚多。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百姓幾乎只會在進入到寺廟里面求神拜佛的時候，才會談論起佛門來。平日里百姓幾乎是不怎么談論佛門的，你可知道這話說明什么？”</br> 宗泐原本對韓度的話也是沒有在意，先抑后揚這種手段，他不知道見識過多少。韓度的這點伎倆，在宗泐看來自然不足為奇。可是隨著韓度的話，宗泐也不由得陷入到了沉思。</br> 的確是像韓度說的那樣，天界寺雖然香火旺盛，每天進入天界寺上香的香客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宗泐幾乎沒聽到過有百姓談論起佛門的，即便是上香，普通的香客那也是上完就走，不帶絲毫猶豫的，就更別說他們嘴里會談起佛門了。</br> 只有那些達官貴人，才會找相熟的僧人，到禪房里面談論一番，討論一些經文。</br> “這是為什么？”不懂就問，宗泐言行現在有種隨心所欲的味道。</br> 韓度余光瞥了老朱一眼，見他也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再回過頭來看著宗泐。心道，還是上鉤了。</br>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佛門雖然經文眾多。以汗牛充棟來形容都不為過，但是這些都是說給你們這些僧人聽的。從頭至尾，你們就沒有一部說給百姓聽的經文。你們沒有真心走進百姓的心里，百姓又怎么會把你們放在心上？”</br> 沒有真心走進百姓心里，百姓又怎么會將佛門放在心上？</br> 宗泐腦海里就好似閃過一道霹靂一般，怔怔的看著韓度，喃喃自語的問道：“沒有走進百姓心里，難道這就是你說的，要將金身塑在百姓心里的緣故？”</br> 將金身塑在百姓心里？這又是什么鬼東西？老朱驚異的看著韓度，不明白這小子腦子是怎么長的，怎么能夠冒出這么多新奇的想法出來？</br> 宗泐思忖良久之后，抬頭看著韓度，不禁搖頭嘆道：“可是想要寫出一部能夠讓百姓喜聞樂道的經文，何其難也。反正貧僧是做不到的，此路不通。”宗泐的意思很明顯，雖然韓度的話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根本就不可能實現，自然就沒有什么用處。</br> 既然沒有用處，那么韓度想要佛門放棄寺田的想法，他宗泐自然是不會答應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