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朱標的問話，韓度沉默良久，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韓度剛發覺自己來的洪武年的時候，覺得自己一定能憑借著先知先覺，俯視群雄，站在世界之巔。至少是站在世界之巔的其中之一。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韓度慢慢發現自己錯了。</br> 倒不是說自己的先知先覺沒有作用，先知先覺的確是作用非常的大，但是這卻不能夠代表什么。韓度自從脫離了大牢之后，慢慢的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生活的目標。</br> 自己究竟是為了什么而活著？</br> 為了振興大明？扯淡吧，這大明是老朱家的，又不是自己的，自己振興不振興的，有什么關系？</br> 為了能夠讓日月所照皆為漢土？這句話的確是非常的振奮人心。但是自己上輩子只是一個小人物，這樣的口號在大庭廣眾之下，喊一喊都覺得羞恥，又怎么會一如既往的去將它變成現實？再說了，自己現在也沒有好到那里去，雖然是一個六品京官了，但是俗話說得好，在這京城里面隨手扔下去一個石頭，砸到十個當官的，其中有九個都是六品，剩下一個或許還是個五品。區區六品官，在京城里面根本算不了什么，仍然是小人物一個。</br> 以自身一個點，撬動整個世界？自己又不是阿基米德。</br> 好在后來韓度見到了安慶公主，瞬間就覺得自己找到了生活的目標了。生活雖然無趣，但是只要她能夠出現在眼前，那么整個世界便有了多姿多彩。</br> 如果自己真的有眼睜睜看著安慶公主嫁給其他人的一天的話，那時刻韓度一定發現自己的世界崩塌了。</br> 韓度想了許多，回過神來見朱標仍然在看著自己。便慢慢的開口，說道：“抱歉殿下，微臣也不知道。”</br> 朱標聽了心里一陣黯然，誠然他和韓度一見投緣，要不然當初他也不會在第一次見到韓度的時候，就那么干脆的帶著韓度去面見父皇。而且韓度的才能，在那之后的日子里面，他也是歷歷在目。如果能夠得到韓度的輔佐，朱標自己都會激動萬分。</br> 可惜，可惜......</br> 不過朱標畢竟仁厚，雖然沒有從韓度嘴里得到確切的答案，讓他感到一陣失落，但是他也沒有責怪韓度的意識。只是點點頭，苦笑著說道：“好吧，孤知道了。”</br> 韓度見朱標神情低落，心里也是一陣不忍，便又解釋了一番，說道：“殿下見諒，微臣現在的確是難以分心他顧。不過殿下若是真的渴求人才的話，那微臣或許可以向殿下舉薦一個人。”</br> “哦？此人很有才嗎？說來聽聽。”朱標聽到韓度主動向他舉薦人才，心里的感到好受了一點。這至少說明韓度現在是真的無法分心他顧，而不是不愿意輔佐他。</br> 雖然朱標不認為韓度舉薦的人，能夠比得上韓度。不過他也知道韓度是一個平時看著隨和，但是內心無比高傲的人。能夠讓韓度舉薦的人才，他自然是想要聽一聽。</br> “此人有大才，而且這個人殿下認識，和殿下是同門。”韓度笑著說道。</br> 朱標聞言一愣，低頭思量片刻，抬頭苦笑著看向韓度，說道：“你說的不會是方孝孺吧？”</br> “正是。”</br> 朱標一陣嘆息，說道：“方孝孺早就被人舉薦給父皇過了，你知道為何父皇要讓他回鄉？”</br> 已經有人向老朱舉薦過方孝孺了嗎？</br> 韓度一陣詫異，那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求才若渴的老朱會放過方孝孺，還要讓他回鄉？原來，以前方孝孺說的準備回鄉，竟然是這么回事？</br> “為何？”韓度連忙問道。</br> “當初吳沉、揭樞二人聯名向父皇舉薦方孝孺，父皇也確實召見了他，父皇對他舉止莊嚴肅穆十分欣賞。還對孤說，這是一個品行端莊的人才，讓孤要一直用他到老。還賜給了他不少東西，準備讓他回鄉。”朱標解釋道。</br> 既然老朱欣賞方孝孺，那為什么又要送他回鄉？難道就僅僅是因為一個，想要讓朱標將來再用方孝孺嗎？</br> “殿下以為如何？”韓度試探著問道。</br> 朱標也沒有在意韓度的試探，皺了皺眉頭，說道：“孤是十分想要用他的，可是無奈父皇要將他送回鄉里，孤也是無可奈何。”</br> “不，臣以為殿下應該和皇上據理力爭！”韓度搖著頭，斬釘截鐵的說道。</br> 朱標十分奇怪韓度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頓時問道：“為什么？”</br> 韓度沉吟片刻，理順了一下思路，和朱標解釋道：“方孝孺有大才干，這一點殿下認同吧？”</br> “那是當然。”朱標說的毫不猶豫。他和方孝孺可是同門師兄弟，幾年相處下來，方孝孺是什么樣的人，有多大的才華，他可是一清二楚。</br> 韓度見此，點點頭，看著朱標的眼睛，認真說道：“皇上想要將他留到將來輔佐殿下，這是皇上對殿下的愛護。但是正是因為如此，微臣才覺得殿下應該向皇上請示，現在就把方孝孺帶在身邊。”</br> “為什么？”朱標表示不解。</br> 方孝孺自然是有才干的，別的不說能夠通過父皇的眼睛，就憑這一點就能夠說明一切。父皇是什么人？那是從一介布衣，出生入死到開創一個帝國的帝王。一輩子經歷的人和事多如牛毛，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可以這么說，如果方孝孺當初見父皇的時候，但凡是有一丁點的缺陷，那就必然逃不過父皇的眼睛。</br> 但同時，朱標自己也認為，既然方孝孺都這么有才干了。那他先回去潛心研學幾十年，等到自己坐擁天下的時候，他再出來輔佐自己，那也不遲呀！</br> 韓度要是知道朱標現在心里的想法的話，肯定會對他說：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大丈夫縱橫一世只爭朝夕，建功立業要趁早啊......等等。</br> “殿下，世事如棋局局新，這個世界不會是一成不變了，而是時時刻刻都處在變化當中。閉門造車，與世隔絕般的潛心用學，不僅不會增加方孝孺的才能，反而會變成加在他身上的枷鎖。”而且隨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影響越大，世事的變化必定會越來越大。要是真的讓方孝孺回鄉閉關上十幾年再出來，那恐怕他的三觀都要被震碎了。還談什么大才，不是廢材就不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