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韓度臉上浮現出幾分猶豫。</br> 韓德忍不住訓斥道:“永昌候可算得上對咱們家,有著救命的大恩。以前你戴罪立功制作寶鈔的時候,一次都沒有去看望過永昌候,倒也還說的過去。畢竟你有皇命在身,即便是你連門檻都不踏,別人也不好說些什么。但是,既然你現在已經把寶鈔都做出來了,皇上也赦免了咱們家的罪責,難道你還不趕緊登門去感謝永昌候的救命恩德?”</br> 韓度明白,老爹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現在還不趕緊去感謝永昌候,難道想要社會死亡不成?</br> 大明以孝立天下。</br> 最看重的就是一個人的道德人品。</br> 就拿做官來說吧,一個人你學識差點,也可以做官,這沒有問題。但是如果你道德低下,那對不起,即便是你學識再高,朝廷也不會用你。</br> 而如何看出一個人的道德人品?別的韓度不知道,但是知道,如果一個人連別人的救命大恩都不想著報答的話,那么這個人一定會被所有人認為人品低劣、道德低下。</br> 自然而然,迎接他的就只有社會性死亡。</br> 救命之恩,大過天。</br> 別說是韓度主動登門去拜訪藍玉了,就算是藍玉對韓度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過分,那韓度都必須要完成的。</br> “好吧,爹,等我找個機會,便去登門致謝。”最終韓度還是避不開,答應了下來。</br> 在韓度看來,即便是自己不想和永昌候有什么太多交集,但是登門致謝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要做的。</br> 既然如此,那韓度還不如順了老爹的意,順水推舟答應了再說。</br> 可惜韓度的回答讓老爹不怎么滿意。</br> “什么叫等找機會?擇日不如撞日,你明天就去永昌候府拜訪,禮物你娘都幫你準備好了。老夫可要告訴你,這件事可拖不得,越拖顯得你越沒有誠意,越拖顯得你越不懂禮節。”</br> 禮物都準備好了?</br> 原本韓度還以為,老爹今天的話是臨時起意,現在看來卻是早有預謀啊。要不然的話,怎么可能提前把禮物都準備好?</br> 不過韓度也不在意這些細節,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不管是早登門,還是晚登門,早晚都要登門的。</br> 不過為什么非要是自己去?</br> “爹,您現在可是一家之主,您去致謝永昌候,不是更顯鄭重嗎?”</br> 韓度實在是不想去,心里本能的十分排斥和藍玉這種悲催的見面。</br> 可是韓度不去不行,因為老爹更加不想去。</br> “你現在是家里的頂梁柱,你不去誰去?老夫雖然是一家之主,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這只不過是名義上的罷了。”</br> 老爹臉若冰霜,深深的看了韓度一眼。</br> 韓度聞言笑得有些苦澀莫名,誰讓自己是人家兒子呢。老子安排兒子做事,天經地義。只好無奈的點頭,答應下來,“好吧,那孩兒明天就去拜訪永昌候。”</br> 得到韓度同意的回答,老爹臉上的冷意才冰消瓦解。</br> 隔天一大早,韓度就被老爹親自從床上拉起來,讓景云和紅萼二人幫韓度穿戴洗漱。</br> 韓度睡眼惺忪,頭昏腦漲的任由二人擺布。</br> “爹,這么早的您這是要干什么?就算是要去永昌候府拜訪,那也不用這么早啊。”</br> 韓德鄙視的看了韓度一眼,不滿的說道:“你懂什么?像咱們這樣小門小戶的去拜訪,那就要去的越早越好,越早那就是對人家越是尊重。要是去的遲了,人家或許連門都不讓你進去。”</br> 像永昌候這樣的勛貴,若是大家都有爵位的相互之間來往。那就提前送個帖子過去,對方同意了,等到約定的時間,直接登門便好。</br> 可是像韓家這樣的小門小戶,是沒有資格給永昌候送帖子的。只能夠主動上門拜訪,至于永昌候見還是不見,那就要隨藍玉的意了。</br> 正是因為這樣,京城的百姓經常都會看到一個獨特的現象。那就是,各公侯府的門口時常都有著一大串的人在門口排隊等候。甚至是個別的朝廷重臣門口,也有著這種情況。</br> 這些排隊的人,幾乎是為了能夠送上一些禮物巴結一下,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夠被見上一面。</br> 韓度埋怨老爹把他這么早的就把他給拉起來,但是等他來到永昌候府門口的時候,才發他根本就不算是來的早的。在這里等候的人,早就把門口給擠滿了。</br> 韓度倒是沒有去在意那些擠在門口的人,而且抬頭看著刻著永昌候府四個大字的鑲金匾額,心里泛起一股身不由己的滋味兒。</br> 韓度明白老爹的良苦用心,像韓度這樣剛剛混跡仕途的人,如果能夠和永昌候巴結上關系的話,對于韓度以后的仕途有著巨大的幫助。</br> 雖然韓度一再的表示,自己和太子殿下的關系很好,但是老爹還是本著多個門路,就多個機會的想法,把韓度給強行推來。</br> 而且永昌候畢竟對韓家有著救命的恩情,韓家上門致謝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事情,誰也不能夠說些什么。</br> 可是我不想啊!</br> 韓度忍不住就要把臉給捂起來,藍玉現在看著還行,甚至以后會風光無限,但是‘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風光過后便是無底的地獄。不僅他自己作死把自己給作近地獄,還要把與他有一點點關系的人,全都拉進地獄。</br>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br> 哪怕是要付出代價,如果能夠還了藍玉的人情的話,韓度也可以接受。</br> 深吸一口氣,韓度上前,朝守衛的兵丁陪著笑容,問候道:“這位軍爺,下官韓度,求見永昌候。有勞軍爺通傳一聲。”</br> 守衛的兵丁見韓度上前,還帶著笑臉,但是等到韓度說完,還沒有半點表示,臉上的笑容便飛快褪去。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看著韓度。</br> 韓度愣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連忙從袖袍里拿出一錠銀子塞到兵丁手里。</br> “軍爺守衛辛苦,下官請軍爺喝兩口酒,還請笑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