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賢聽了之后神色一呆，隨后眼神古怪的看向韓度。</br> “先生怎么會認為作坊會虧錢呢？”</br> 韓度以為孫賢是怕被自己責罰，淡淡一笑,語氣溫和的道：“無妨，虧了就虧了吧。我只是想要知道一個數目，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br> “你放心，不管這些年作坊虧多少錢，我都給你補上。”</br> 反正又不是自己出錢，就算是自己出錢，只要能夠借此把朱標的四成股子買過來，那就是大賺特賺！</br> “咳咳......”孫賢小心翼翼的瞥了韓度一眼，“作坊這些年大概賺了二三十萬貫吧，學生還沒有細算過......”</br> “無妨，虧了才好......”韓度滿意點頭，這個數目四成就算十萬貫左右,足夠讓朱標知難而退。</br> “先生。”孫賢遲疑著出聲，打斷韓度的話。</br> “嗯？”韓度抬眼看向他。</br> “不是虧了，是賺了。”孫賢十分不理解，為何先生好像巴不得作坊虧錢似的。</br> “不是虧了？你怎么能夠不虧呢？”韓度頓時尖叫一聲，你若是不虧，我怎么讓朱標知難而退？</br> 若是朱標知道作坊賺了二三十萬貫，必然會更加不愿意把股子賣給自己。</br> “你是怎么賺的？”韓度有些氣憤。</br> 孫賢難以理解先生究竟是怎么想的，連忙解釋道：“先生莫非是忘了？作坊是要制作蒸汽機和紡紗機的，這兩個的收益都不錯,自然就掙錢了。”</br> “蒸汽機皇上不是買夠了嗎？”韓度就奇怪了。</br> 孫賢點頭：“成套的蒸汽機的確是沒有賣出多少，但是先生莫非是忘了，蒸汽機可是會壞的啊，咱們光是掙修理的錢，就賺的盆滿缽滿了。”</br> “還有蒸汽機消耗的潤滑油也是不少，這個也是很賺錢的。”</br> 原來如此......我怎么把這些忘了？韓度懊惱的一巴掌拍在腦門上。</br> “那紡紗機呢？我記得是有不少的人仿制吧？”</br> 孫賢笑著點頭：“先生說的沒錯，的確是有很多人仿制，而且價格要比咱們低不少。”</br> 就在韓度微微放心的時候，孫賢繼續道：“不過，仿制的那些人只會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不管他們怎么仿制，但是卻要比咱們的差上不少。”</br> “因此，還是有不少人原因來買咱們的紡紗機的。雖然價格會貴上一點，但是用的時間更長啊！”</br> 韓度無語了，這該怎么才能夠虧錢，然后讓朱標知難而退？</br> “你難道就沒有要花錢的地方嗎？”</br> “有啊！”孫賢連忙回答，“剛剛買土地鋪設鋼軌，不就是花出去的錢嗎？”</br> 雖然只有買了幾里地，但由于價格幾乎是比市價翻倍，因此花費的錢還不少。而且，買地都是小錢，真正花錢的是鋪設鋼軌。</br> 可即便是這樣，作坊的賬面上也剩下了這么多錢。</br> “不是讓你去府里支取嗎？怎么用作坊的錢？”韓度皺眉。</br> 孫賢笑著附和：“用哪里的錢不是錢？既然作坊賬上有錢，又何必麻煩先生？”</br> 韓度微微搖頭，也不好責怪他。</br> 但是現在就有問題了，朱標那邊怎么辦？</br> “你......能不能現在把錢花掉？最好是花的欠上二三十萬貫？”</br> “啊！！！”孫賢不驚訝都不行了，活了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要求。</br> 從來人們只會說勤儉節約，沒有像先生這樣說要花錢的啊？</br> “啊什么？我就問你能不能坐到！”韓度心里著急。</br> 孫賢露出苦笑，“學生，學生還真的沒有想過，不如請先生吩咐？”</br> 花錢都不會，這讓韓度有些失望啊......</br> “比如說，作坊要不擴建一下？”</br> “這......應該不用吧？現在的機械作坊挺大的，還有不少的屋子空著呢。”孫賢不解，明明作坊還很寬敞，為何要擴建？</br> 韓度心里有些不高興，但是卻不好和他明說，只能繼續提醒：“那所有人的薪俸呢？這么多年了，有沒有漲過？”</br> “這個......倒是沒有。”孫賢不理解為何要漲薪俸，除非是官員提升品級，否則都沒有聽說過誰會漲薪俸的。</br> 機械作坊里雖然學徒和匠人的薪俸不一樣，但只要學徒能夠成為匠人，那所有匠人的薪俸都是一樣的，所有大匠的薪俸也是一樣的。</br> 也就是說，同一級別之間沒有區別。</br> “那就好，把大家的薪俸都漲一漲吧，盡快把這些錢都用掉。”韓度滿不在乎的吩咐。</br> 不知道多少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錢財，被韓度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舍棄。</br> 但是對于韓度來說，只要能夠讓朱標把股子賣給自己，那舍棄再多也是值得的。</br> 孫賢聽了，卻感到非常的為難，臉帶苦澀的問道：“先生，這可是二十多萬貫啊，每個人加多少薪俸才能夠花掉？”</br> 機械作坊現在也就一百多人，要一下子花掉二十多萬貫，那也就是說平攤到每個人頭上有一千多貫。</br> 一下子給每人發一千多貫，這簡直就算離譜！</br> “還有先生，現在有錢可以發，但以后沒錢了怎么辦？”沒錢了也不能欠著薪俸啊，這東西漲起來容易，但是想要降下來可就難了。</br> 孫賢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br> 韓度認真的想了一下，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想得簡單了。</br> 隨后吩咐道：“那就先給每人發一百貫，就說是本公感謝他們一直以來的不離不棄，但是只發這么一次。”</br> “另外你再好好規劃一下作坊，想一想還有什么需要修建的地方，趕快修起來。反正就一個目的，在盡可能短的時間里，盡可能的將錢花掉。”</br> “好的，先生。”孫賢答應下來。</br> 韓度起身的時候，又吩咐了一句：“若是沒有花完，再來稟報于我。”</br> “是。”</br> ......</br> 經過了孫賢努力的花錢，結果還是沒有讓作坊虧錢。</br> 既然都沒有虧錢，朱標自然就更加不愿意賣掉股子了。</br> 無論韓度怎么說，朱標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架勢。</br> 無奈之下，韓度只能夠另辟蹊徑。</br> ‘以為這樣我就沒有辦法了？天真！’</br> 韓度想好了，既然沒有辦法獨占機械作坊，那就干脆把線路拿到手上。機械作坊只是制作蒸汽火車，但是真正值錢的卻是鋪設在地上的軌道線路。</br> “皇上，臣想要買土地。”韓度拱手朝朱標說道。</br> 朱標見韓度總算是放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笑。</br> 淡淡的說道：“你想買土地，去找應天府不久行了？怎么還要來求朕？”</br> 若是只買一點點土地的話，的確是只需要應天府點頭就行，但是自己這次買的可不少一點點土地啊，而且還涉及到好多個不同的縣。</br> 韓度將想法告訴朱標，朱標都忍不住驚了一下。</br> “你買這么多土地干什么？等等，你這從京城一直延伸到上海縣？你這是想要干什么？”</br> 聽到韓度說出的要求，朱標瞬間好奇起來。</br> 韓度也沒有隱瞞，“臣想要修建一條軌道，從京城直通上海縣。”</br> 嘶......朱標瞪大眼睛，好似看瘋子一樣看著韓度。</br> “你這是想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這要花多少錢？”</br> 韓度故作不知，呆板的回道：“現在鋪設的軌道還是太短，臣就是想要嘗試一下若是能夠讓火車在足夠長的軌道上跑，會有沒有什么不同。”</br> 朱標看韓度的目光更加不解了，就為了讓那蒸汽火車跑，就花這么大的代價？</br> 這簡直是瘋了。</br> “你知不知道這要花多少錢？”</br> 韓度微微一愣，隨后道：“是有點多，不過還是值得的。”</br> ......或許只有你一個人覺得值得吧？朱標忍不住看了韓度一眼。</br> “皇上要入股嗎？”</br> 朱標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連連搖頭：“不了，你自己弄吧，高興就好。”</br> “啊？”韓度臉上顯露出失望。</br> 朱標連忙轉移話題：“既然你想要買土地，那朕就讓通政司給各縣下令配合你吧。”</br> “多謝皇上。”韓度走出殿門的時候，嘴角露出一抹微笑。</br> ......</br> 得到了朱標允許，韓度便將孫賢找來。</br> “先生找我？”孫賢笑著邁步走進來。</br> 韓度點點頭，連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朝孫賢招手。</br> 朝著桌子上的地圖指了指，“來，你來看看。”</br> 孫賢看了一眼地圖，心里疑惑不解：“先生這是要做什么？”</br> 韓度手指點在京城的位置，然后一直往東劃到上海縣。</br> “我想修一條從京城到上海縣的鐵軌，你帶人親自去查看一下，選出一條最適當的路線出來。”</br> 孫賢瞪大眼睛，禁不住大聲問道：“先生，你要從京城修一條鐵軌到上海縣？”</br> 他親自修建鐵軌，當然知道修這樣一條需要耗費多大。</br> “當然。”韓度毫不猶豫的點頭。</br> 孫賢禁不住咽了咽唾沫，緊張的問道：“先生可知道，京城距離上海縣可足足有八百里。先生可知道修建一條這樣長的鐵軌，需要花多少錢嗎？”</br> “錢你不用擔心。”韓度豪氣的一擺手，“掏空鎮國公府，還是能夠拿的出來的。”</br> 孫賢這才意識到，傳聞鎮國公府富可敵國，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