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長，咱們今晚就去干他一票？”右邊的士卒也看到了，忍不住激動的問。</br> 什長兩手捧起，發出“咕咕”聲。</br> 所有的草叢緩緩移動，很快就圍著什長聚集起來。</br> 什長看著草叢下半張半張的臉，語氣沉重的開口：“咱們去燕軍大營，幾乎是十死無生。”</br> “有可能咱們還沒有進入大營，就被燕軍給發現。就算是咱們順利摸進大營，一旦咱們炸毀火藥，那也必然會驚動燕軍，一樣是死路一條。”</br> 所有人一片沉寂，沒有一個人開口，全部靜靜的等著什長接下來的話。</br> 什長深吸口氣，沉聲道：“咱是一定要去的了，但是你們若是不想去。可以等我走了之后，自己離開。”</br> “反正不管咱是被燕軍抓住，還是炸掉火藥，都是尸骨無存的下場，誰也不知道你們活了下來。只要你們往后隱姓埋名，想來還是能夠過完這一生的。”</br> 什長的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草葉的微弱聲響。</br> “呵呵......”左邊士卒發出一聲輕笑。</br> 什長抬頭瞥了他一眼。</br> 士卒繼續發笑，淡淡的道：“看來老大是看不起咱們啊！”</br> “是啊，憑什么老大你一個人去？難道就你有膽量，咱們都沒有嗎？”</br> “俺知道老大是想要報恩公爺，可是公爺又不止對你一人有恩......”</br> “要不？咱們把老大打翻了，咱們自己去？”</br> “你敢！”什長見眾人越說越離譜，眼珠子猛然一瞪。</br> 見眾人沒有動手，什長送了口氣，嘆道：“好吧，既然大家都去。那就必須要聽從咱的吩咐，咱盡力將你們帶出來。”</br> 什長當然知道活著離開燕軍大營的機會幾乎是沒有，但他是真的怕這些手下將他打暈。</br> 旁邊兩人暗中運力的手掌，在聽到老大的話之后，齊齊松懈下來。</br> 的確，論謀略他們沒有一個比得上老大。若是老大不去，他們都沒有把握摸進大營去。</br> ......</br> 夜幕將臨。</br> 朱棣還沉浸在聽天由命的糾結當中，說實話他雖然時時刻刻把天命在我掛在嘴邊，但其實他是最不信天命的人。</br> 掛在嘴邊只是為了忽悠麾下的人罷了，他更加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br> “轟！！！”</br> 一聲巨響傳來，朱棣站在帥帳門口，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得縮成一團。</br> 循聲望去，只見一團巨大的火球升起，翻滾著的光焰讓整個大營都亮如白晝！</br> “王爺！”</br> “王爺。”</br> “王爺，沒事吧？”</br> 朱棣被人七手八腳的扶起來，看著還在蒸騰的火焰，臉色鐵青。</br> 怒吼：“究竟怎么回事？”</br> 陳亨奔跑到朱棣面前，一臉驚恐的道：“王爺，火藥......火藥被人炸了！”</br> “什么？”朱棣怒目一瞪，雖然剛才看到爆炸的方向，他心里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是真的得到這個消息，還是讓他憤怒到極致。</br> 火藥可是他攻打徐州城唯一的依仗，若是沒有了大炮支援，恐怕就連馮勝都打不到城頭上去。</br> 沒有火藥，這仗還怎么打？</br> 朱棣一步當先，急匆匆的朝著火藥庫跑去。</br> “王爺。”</br> “王爺......”</br> 所有人都被如此巨大的動靜驚醒，馮勝、道衍、丘福張玉等人全都急急忙忙的跟上去。</br> 朱棣來到曾經火藥庫所在，原本的火藥庫早就已經消失無蹤，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就連旁邊的營寨都被炸毀了一大半，睡在里面的士卒死傷無數，滿地一片哀嚎。</br> 朱棣臉色鐵青，下意識張口想要問是誰干的，可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br> 這種時候，除了徐州城里的大軍，還能有誰？</br> “人呢？人呢！”朱棣發瘋似的朝著四周看去。</br> 剛才的光焰早就消失了，大營又重新被夜幕籠罩。只有大坑周邊還有散落的火在燒著。</br> “末將......末將沒有，沒有抓到人......”陳亨聲音顫抖。</br> 朱棣猛然回頭，血紅的眼睛在火光一明一暗的閃爍下，顯得分外嚇人。</br> “啪！”一巴掌扇在陳亨臉上。</br> “廢物！還不快去找？”</br> 陳亨忍住臉上的劇痛，連忙低頭：“是！”</br> 說完就要轉身離去，馮勝忽然出聲：“等等！”</br> 馮勝看著低頭沉吟的朱棣，不由得道：“找人不用讓陳千戶去，現在最緊要的是先救治這些士卒啊！”</br> 朱棣下意識的看了滿地哀嚎的士卒，深深的看了馮勝一眼，大喝：“救人！”m.</br> 所有人都是一臉奇怪的表情，可是朱棣沒有任何解釋，直接一揮衣袍離開。</br> ......</br> 巨大的爆炸聲震十里，韓度也被如此巨大的動靜驚醒。</br> 衣服都沒穿跑出門，看到燕軍大營那邊火光沖天。</br> “哈哈哈！成了！”</br> 耿炳文滿臉笑容的來到韓度面前，“沒有了火藥，就算是馮勝也不可能攻破徐州城，他們輸定了！”</br> 是啊......韓度欣慰的點頭。</br> 見識過馮勝攻勢之后，韓度一想起來心里就好似被冰冷的刀尖給指著。也就是耿炳文還能夠勉強抵擋住馮勝的攻勢，若是換成自己的話，徐州城早就破了。</br> 不過在高興之余，韓度望著燕軍大營的火光，心里不由得黯然。</br> 雖然炸了朱棣的火藥庫，但是去的那些人顯然是回不來了。</br> 這本來就是一去不回的任務，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如此的義無反顧！</br> “公爺也不必太過悲傷，這都是將士的宿命。”徐成斐知道韓度是在痛惜什么，開口勸慰。</br> 韓度緩緩點頭，戰之上誰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一定能夠活下去。</br> “封賞加倍，萬萬不能虧待了他們的家人！”</br> “公爺放心，咱會辦妥的。”徐成斐一臉堅定的保證。</br> 韓度這才放下心來，有著徐成斐親自安排，能夠保證這些人的家人能夠得到應得封賞，還不會被人給覬覦，更加沒有人敢欺負他們。</br> 轉頭看向耿炳文：“還請長興侯費心堅守城墻，以免朱棣發瘋來攻打。”</br> “大帥放心，沒有了火藥，馮勝也休想攻進來。”耿炳文抱拳一禮，轉身去安排防務。</br> 韓度剛剛回到房間里，這么久的心病瞬間一去，想要美美的睡上一覺。</br> 隔日一早，韓度被一陣敲門聲驚醒。</br> 穿上衣衫開門，看到徐成斐站在門口。</br> “怎么了？”</br> 徐成斐滿臉的古怪，頓了頓之后才道：“那些人......他們回來了。”</br> “回來了？誰回來了？”韓度被驚醒的，腦子還沒有開始運轉。</br> “去炸火藥庫那些人。”</br> 韓度眼睛瞇起來，不敢置信的問：“你說什么？這是真的？”</br> 徐成斐微微一嘆：“要不，你親自去看看吧......”</br> “走。”韓度猛然點頭。</br>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br> 帥帳里面，韓度看著整整齊齊站成一排的十個人。雖然他們渾身上下都是傷痕，有兩人傷的很重，哪怕是經過郎中的包扎之后，都只能夠躺椅子上。</br> 但是他們竟然一個不少的回來，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或者是奇跡！</br> 開什么玩笑，燕軍幾十萬大軍，就算是機緣巧合讓他們摸進大營，但是沒有道理在炸了火藥庫之后，還能夠全身而退啊！</br> 若不是昨天晚上韓度確定朱棣的火藥庫千真萬確的被炸了，韓度都要懷疑朱棣是不是在和這些人唱雙簧。</br> “辛苦了，都下去休息吧。往后的大戰，你們都不用上陣了。”</br> 韓度雖然滿心疑惑，但是卻什么都沒說。笑了笑，擺手讓眾人退下。</br> 徐成斐也笑著道：“恭喜你們能夠活著回來，放心，昨晚公爺將你們的封賞增加了一倍，原本是準備給你們的家人的。既然你們回來了，那隨時都可以把封賞領走。”</br> “多謝公爺，多謝侯爺！”</br> 眾人聽到封賞加倍，一個個驚喜莫名，連忙躬身一禮。</br> 等到眾人離開之后，韓度神色古怪的思量著。</br>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徐成斐徑直在韓度身邊，淡笑著問道。</br> 韓度看了他一眼，搖頭輕笑：“我就不信你沒有察覺出奇怪的地方，燕軍大營竟然被十個人來去自如，你說這可能嗎？”</br> 徐成斐略微沉吟一下，“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他們提前策劃好撤退的路，趁著爆炸讓燕軍沒有反應過來的時間，也不是不可以逃脫生天。”</br> “只是......這需要運氣！”末了徐成斐補充一句。</br> 韓度搖頭輕笑，運氣？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運氣？</br> 所謂的語氣，都是有心人精心的編織！</br> 不過韓度也沒有繼續談論下去，知道徐成斐也清楚這其中必有古怪。</br> 接連三日，燕軍都沒有再攻城，好似那天晚上的爆炸對燕軍造成了極大損失。也有可能是失去了大炮，燕軍再也沒有攻破徐州城的勇氣。</br> 正當韓度虛心的向耿炳文學習著守城經驗的時候，郭英大踏步走進來。</br> 滿臉驚喜的道：“大帥，燕軍退了！”</br> 韓度豁然站起，“真的退了？”</br> “千真萬確！”郭英連連點頭，“今日一大早，末將就察覺到燕軍大營不對勁，派人去查探發現整個大營空無一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