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又繞不開，打又心里沒底，一時之間朱棣心里五味雜陳。</br> 偏偏他還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誰都可以將心里的情緒表露出來，但他絕對不能。</br> “哼！不就是耿炳文和韓度嗎？耿炳文今年六十有七，本王就不信他還如當年那樣厲害。至于韓度，不是本王看不起他，他也就海戰厲害一點，陸戰他打過一次像樣的仗嗎？”</br> 不管怎么說，有了朱棣這番話，眾將的士氣大振，一掃剛才的陰霾。</br> 燕山中護衛千戶丘福立刻大聲喝道：“王爺，就讓末將去試試耿炳文和韓度的斤兩。”</br> 朱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喊口號是一回事，真刀真槍的干是另外一回事。</br> 面對耿炳文和韓度，就算是朱棣心里都十分沒有底氣，即便是要攻城，那也要從長計議。</br> ......</br> 徐州。</br> 徐成斐跟在韓度身邊，巡視著城墻。</br> 忽然問道：“梅殷麾下有四十萬大軍，而且就鎮守在淮安，你為何不派人去與其聯合，共擊燕賊？”</br> 韓度聽聞之后頓住腳步，回頭望向徐成斐。</br> 頗有深意的看了他幾眼，才問道：“你怎么會突然提起他來？”</br> 徐成斐愣了愣，反問：“怎么？難道這其中有什么問題？我只是看到旁邊有四十萬大軍在側，你就算是不將梅殷召來徐州一同駐守，也應該讓他在外伺機而動才對啊。”</br> 徐州雖然是大城，但是也的確不可能將七十萬大軍都放在城里，沒有這樣打仗的。</br> 至于為何不聯系梅殷，一來是韓度對梅殷有些不放心，畢竟他對朱棣的態度太過奇怪了，不得不防。還有就是，連朱標都沒有下令梅殷協助自己，自己怎么能夠擅自調動他？</br> 略微一想，韓度含含糊糊的說：“朱棣雖然有六十萬大軍，但是咱們是占據地利的一方，難道你還怕了燕軍不成？”</br> “這怎么可能？”徐成斐淡淡一笑。</br> 韓度兩手一拍，“這就對了嘛，若是朱棣真的能夠攻破徐州，那再調梅殷前來支援也不遲。”</br> 徐成斐還是非常疑惑，不解的看了韓度一眼。或許在其他人眼里，韓度這是想要搶功，但是徐成斐十分清楚，韓度對于功勞根本就不看重。</br> 當年那么多的機會，都沒有看到韓度搶過功勞，還主動把功勛分給其他人，現在怎么可能是想要搶功？</br> “山字營準備的怎么樣？”韓度見徐成斐低頭沉思起來，連忙轉移話題。</br> 果然，徐成斐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回到山字營上，連忙回道：“休整了幾天，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而且火藥、子彈充足，隨時都可以投入戰斗。”</br> 韓度背著手看向城外的燕軍大營，露出淡淡微笑：“不急，咱們是守城的一方。還是先讓朱棣嘗嘗長興侯的厲害，好讓他清醒清醒。”</br> “竟然敢起兵反叛，我看他是在北平呆久了，腦子被暴風雪給凍成了石頭，不知道天高地厚！”</br> ......</br> 朱棣最終還是選擇攻城。</br> 丘福的話雖然粗鄙，但是十分有道理，誰強誰弱還是要打過才知道。</br> “丘福！”</br> “末將在！”丘福臉色大喜，第一戰就點他的將，他當然高興。這說明，他在燕王的心里排在了第一的位置。</br> “點精兵兩萬，攻城！”</br> “得令！”</br> 聽到燕軍大營傳出陣陣號角聲，韓度連忙登上城頭。</br> 耿炳文胡子花白，朝韓度抱拳：“鎮國公，燕軍要攻城了。”</br> 韓度點頭：“我看到了，守城之事就全靠老將軍了。”</br> 耿炳文十分高興的點頭，韓度能夠把守城之事全部交給他，這是他沒有想到的。</br> 而且還是一副就在一旁看看，絕不干涉的樣子。換成是其他人，就算是全權讓他守城，恐怕也會偶爾插手指揮。</br> “全軍戒備！”耿炳文轉身舉起手中的寶刀，一聲大喝。</br> “殺~~~”</br> 徐州城外有一左一右兩道丘陵，正好在中間形成了一個不大的開闊地。這點地方起兵根本施展不開，也就只有步卒才能夠排上用場。</br> 朱棣麾下幾十萬起兵基本上就被這復雜的地形給限制的死死的，只能夠在外面呆著發揮不了作用。</br> 但是開闊地后面卻是汴水和泗水形成的護城河，想要通過填平的方式通過顯然是不可能的。</br> 因此，想要攻徐州城，必須先搶奪到唯一的護城橋。</br> 想要在城內守軍密集的攻擊之下，搶奪到唯一的一座橋，其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br> 而朱棣沒有這樣死板，他并沒有派兵強行奪橋，而是打造了木筏移動到汴水上方一點，讓木筏順汴水而下，直接登臨徐州城下。</br> 耿炳文看到此舉，也是大為贊嘆出乎他的意料。</br> “開炮！把燕軍都打到汴水里喂魚！”</br> 這么遠的距離，就算是神雷銃也不可能攻擊到，只能夠依靠大炮。</br> 隨著明軍開炮，燕軍當然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渡水將士一味挨打，立刻開炮還擊。</br> 大明第一次大規模的炮戰，就此拉開序幕。</br> 大戰從日出開始，直到日落西山雙方才不得不收兵。</br> 期間燕軍多次一度占據橋頭，但是都被明軍給生生打退。橋頭的位置是完全暴露在明軍的攻擊之下，燕軍根本就頂不住神雷銃兇猛的火力。</br> 僅僅一日，燕軍便付出上萬傷亡的代價。</br> “末將損兵折將，還請王爺治罪。”</br> 丘福渾身染血，他是親自帶兵攻到了橋頭上死戰不退，可是最終也沒有能夠將橋奪下，在親兵用身軀為他當盾牌的情況下，才僥幸活了下來。</br> 要不然，丘福恐怕會成為燕軍當中第一個戰死的千戶。</br> 朱棣將白天的戰斗全部看在眼里，丘福不可謂不勇猛，燕軍也舍生忘死的拼殺。</br> 但是無奈徐州城實在是太過險要，付出這么慘重的代價，卻什么都沒有撈到。</br> 親手將丘福扶起來，反而安慰道：“今日之敗，非戰之罪，起來吧。”</br> “多謝王爺！”丘福滿臉愧疚的起身。先前他還對耿炳文不屑一顧，可是經過一日的廝殺之后，他才深深的感覺到對方的厲害。</br> 鏖戰一日，損失上萬人馬，他連耿炳文的底細都沒有摸到。雖然有著徐州城易守難攻的緣故，但是這也太過離譜了。</br> “明日之戰，誰愿意為先鋒？”朱棣見丘福神色沮喪，知道明日是靠不住他了。只好抬頭望向眾人，希望有人能夠主動站出來。</br> 可是，場面一陣寂靜，落針可聞。</br> 就在朱棣心生惱怒的時候，張玉一步邁出：“王爺，末將愿意為先鋒。”</br> “好！”朱棣大喜，這個時候只要還有人敢站出來那士氣就能夠保住，否則恐怕士氣會一瀉千里，這仗就沒有辦法打了。</br> “點五萬大軍，明日繼續攻城！”</br> “是。”</br> 張玉指揮著燕軍拼殺了整整三日，結果雖然要比丘福好，但是好的也不多。也就是堪堪摸到城墻而已。</br> “末將無能！”張玉也不得不跪拜在朱棣面前親求責罰。</br> 朱棣還沒有昏聵到分不清好壞的地步，自然是不會責罰張玉。甚至因為張玉主動站出來承擔起先鋒的重任，讓朱棣心里感激。</br> 可是接連兩次攻城失利，不可避免的讓眾將士氣有些低落。</br> 正當朱棣愁眉不展的時候，馮勝緩緩起身，聲音輕微的道：“看來耿炳文還是寶刀未老啊。”</br> 朱棣眼里露出驚喜之色，一臉希冀的看向馮勝。</br> 馮勝淡淡一笑：“論行軍打仗，老夫當年連開平王都沒有服過。也就是老夫不是先帝從淮西帶出來的，才讓徐達專美于前。”</br> “老夫平身所愿，就是要向世人證明，大明第一名將不是別人，正是老夫！”</br> “王爺，讓老夫來會會耿炳文吧。”</br> 朱棣連忙站起，一臉驚喜的握住馮勝的手：“有老將軍鼎力相助，本王可高枕無憂矣！”</br> ......</br> 隔日，韓度看在日上中天，對面的燕軍大營卻沒有絲毫的動靜。</br> 笑著看了耿炳文一眼：“看來，朱棣是知道長興侯的厲害了。恐怕在他沒有想好對策之前，是不會再攻城了。”</br> 耿炳文微微點頭，隨后提醒道：“公爺可千萬不要小看朱棣，他也算是一個能將。若是沒有徐州城的話，老夫也不會如此的輕松。”</br> 韓度淡淡點頭，朱棣的本事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是也從藍玉口中聽說過。</br> 以藍玉的高傲，都能夠對朱棣行軍打仗的本領稱贊，甚至提醒朱標要小心防備朱棣，可想而知朱棣的才能。</br> 數日之后，燕軍大營當中再次傳來號角聲。</br> 馮勝渾身甲胄站在高臺上，他的出現讓燕軍士氣大增。</br> “來人，把老夫的旗幟掛起來。”</br> 一個碩大的馮字旗被升起，迎風飄揚，發出陣陣咧咧聲。</br> “馮？”韓度看到望遠鏡里飄揚的帥旗，疑惑看向耿炳文：“燕軍里面有誰姓馮嗎？”</br> 耿炳文也十分疑惑，這世上姓馮的名將當然有，但是卻不應該出現在燕軍當中才是。</br> 來不及細想，看到燕軍開始攻城，馮勝顧不得深究，立刻開始指揮反擊。</br> 出乎韓度的意料，這一次燕軍的進攻和前兩次完全不同，雖然不是十分猛烈，但是卻又一個堅定穩固逐漸推進的架勢。</br> 這種步步為營，穩扎穩打的方式，讓韓度心里一跳。</br> “不好，橋頭恐怕要守不住！”</br> 果然，就在韓度緊張的盯著橋頭的時候，堅守了數日的橋頭在燕軍的攻勢下，不過兩個多時辰便被燕軍占據。</br> “所有大炮聽令，炸橋！”耿炳文毫不猶豫的下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