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里一下子多了這么多陌生的兵馬，自然引起一些人的注意。</br> 其中，北平右長史葛城雖然是燕王府要員，但是他心里從來沒有想過燕王竟然會謀反。</br> 等他發(fā)覺不對勁之后，便立刻悄悄將燕王想要謀反的事情上奏朝廷。</br> 而朱棣在不久之后，也察覺到了葛城的異動，直接將他拿下，嚴加審問之后朱棣才知道謀反的事情已經被葛城密奏皇上。</br> 正好這個時候，朱標的旨意到了燕王府。措辭之嚴厲，讓朱棣心里大恐！</br> 急忙將馮勝和道衍和尚找來議事：“皇上恐怕已經知道咱們的謀劃了，現(xiàn)在該如何是好？”</br> 說完，朱棣滿臉希冀的看向兩人，希望能夠從他們口中得到答案。</br> 道衍和尚等朱棣話音一落，立刻搶先道：“王爺，此事本就不可能永遠的隱瞞下去。現(xiàn)在王爺兵強馬壯，糧草充足，還有六個都司之地在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此刻起兵正當其時！”</br> 自從朱棣身邊的能人越來越多，道衍和尚再也維持不住以往的淡然了。以前朱棣只有他一個詢問的對象，他不管怎么慢慢拖延都沒事，因為朱棣只有他一個謀士。</br> 可是現(xiàn)在，若是他稍微慢一點，恐怕朱棣就要轉頭詢問其他人了，由不得道衍和尚不急功近利。</br> 朱棣聽了沒有任何表示，反而轉頭看向馮勝。</br> 馮勝捋著胡子，微笑的點頭。</br> “王爺，奮起一搏，就在今日！”</br> 道衍和尚看見朱棣的舉動，臉皮忍不住抽了抽。他絞盡腦汁才想出的對策，接過在朱棣看來卻沒有馮勝的意見重要。</br> 朱棣聽完馮勝的話，果然重新拾起信心，雙手忍不住用力握拳，“好，那本王就和朱標一教高下！”</br> 手臂猛然一掃，將剛剛到的圣旨掃落在地，再也不看一眼。</br> “發(fā)檄文，清君側！”</br> “檄文就由大師來操刀吧，大軍調動就有勞宋國公費心了。”</br> “遵命。”</br> “遵命！”</br> 隔日，朱棣親自在燕王府召集眾將，身穿甲胄，腰懸寶刀，立于堂前。</br> 大聲喝道：“......夫昔我皇考廣求嗣續(xù)，惟恐不盛，今奸臣欲絕滅宗室，惟恐不速。我皇考子孫，須幾何時，已皆蕩盡。我奉藩守分，自信無虞。不意奸臣日夜不忘于懷，彀滿以待，遂造顯禍，起兵見圍，騷動天下，直欲屠戮然后已。謂以大義滅親，不論骨肉，非惟殺我一身，實欲絕我宗祀。當此之時，計無所出，惟欲守義自盡，懼死之臣，以兵相衛(wèi)，欲假息須臾，然后敷露情悃，以祈哀愍，冀有回旋之恩，滂沛之澤。書達闕下，左右不察，必求以快其欲......”</br> 七月初四，朱棣親自下令兵出燕王府，迅速控制住北平九門，牢牢掌控住北平城。</br> 消息傳開，數(shù)日之內通州、薊州，遵化、密云、居庸關、懷來紛紛主動歸附。陜西、山西、河南、山東、大寧各地紛紛宣布歸附朱棣，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里，大明半壁江山倒戈。</br> 消息傳到京城，朱標怎么也沒有想到，鐵鉉書信里的消息竟然全部成真。</br> 憤怒的一拳錘在御案上，怒喝：“陜西、山西、河南、山東、遼東各地是怎么回事，難道朕就如此不得人心嗎？”</br> 韓度、還有剛剛趕回京城的耿炳文和湯鼎，以及武定侯郭英、景川侯曹震、鶴壽侯張翼、舳艫侯朱壽、定遠侯王弼、東筦伯何榮等等，皆站在這里。</br> 面對憤怒的朱標，韓度想了想開口：“皇上，大寧歸附燕王倒是并不意外。畢竟燕王想要心無旁騖的應對朝廷，他就必須要先掃平周邊才是。”</br> “那其他四地呢？”朱標怒氣沖沖的看向韓度。</br> 韓度沉吟一下，語氣凝重的道：“原本臣一直都想不通，那就是陳迪那些人為何不顧一切的要去北邊。”</br> 朱標聽著也不由得沉思起來。</br> “原本臣以為他們是去投靠燕王，但是現(xiàn)在看來，或許北方四都司之地歸附燕王，這其中恐怕是這些人的功勞。”</br> “你的意思，這些人早就做好反叛的準備了？”朱標豁然變了臉色。</br> 韓度點點頭，“臣后來仔細翻閱過吏部所有的任命文書，發(fā)現(xiàn)從洪武二十三年開始，北邊官員的任命就開始和浙東大族扯上千絲萬縷的關系。”</br> “洪武二十三年，朕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吏部尚書是詹徽吧？”</br> 韓度淡淡點頭。</br> 朱標臉色十分難看，曾經他還對詹微頗為賞識，甚至在韓度和詹徽對上的時候，他還在韓度面前為他說過好話。</br> 沒有想到，詹微竟然早就心懷異心！</br> “原來，這些人從來就沒有效忠過朕，虧朕當年還極力在皇考面前為他們求情。”</br> 洪武年文官多出浙東，朱標對此當然清楚，當韓度說出剛才這番話的時候，他只感覺到一片真心都喂了狗！</br> 深吸口氣，朱標目光掃向眾人，沉思問道：“現(xiàn)在老四起兵，朕該如何應對？”</br> 眾人紛紛暗暗吸口氣，在沒有確定朱標對燕王的態(tài)度之前，眾人都不敢貿然開口。畢竟兩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誰知道兩人私底下的感情如何？</br> “韓度！”</br> 朱標見眾人鴉雀無聲，等了片刻之后，開始點名。</br> 韓度見躲不過，只好頂上。</br> 站出來，恭敬一拜：“皇上，燕王雖然是藩王，但是他罔顧先皇希望天下太平兄弟和睦之愿望。無道起兵，霍亂天下，論罪當誅！還請皇上祭告太廟，下旨削朱棣宗室屬籍，廢為庶人！”</br> 現(xiàn)在最大的阻隔就是朱棣的燕王身份，只要削去他的這層身份，那韓度就能夠放開手腳了。</br> 而且，韓度知道朱標肯定不會公開對朱棣喊打喊殺，畢竟他是兄長要注意影響。因此，這話只好由韓度來說！</br> 而韓度不在乎什么名聲，反正自己已經和朱棣是同水火不死不休了，還在乎名聲干什么？</br> 朱標看了韓度一眼，直接忽略了他前面一句話。</br> 轉而說道：“朕明日便前去祭告皇考，削去朱棣宗室屬籍，貶為庶人。”</br> “現(xiàn)在，諸位愛卿先討論一下朱棣會出兵攻打哪里？長興侯？”</br> 耿炳文連忙站出來，躬身一拜：“皇上，現(xiàn)在山東和河南都落入朱棣手里。臣以為，朱棣若是想要進攻直隸之地，要么從河南而來，要么從山東而來。”</br> 朱標聽完微微頷首，“長興侯以為朱棣會從哪里進攻？”</br> “很有可能是山東！”耿炳文抬頭望著朱標，滿臉堅定的回答。</br> 朱標聽了之后，不置可否，轉而看向韓度。</br> “你以為呢？”</br> 韓度腦海里飛速運轉，一個個念頭如同光芒一眼閃爍成一片。</br> 忽然一個念頭跳了出來，韓度眼睛里一陣清明。</br> “韓度？”</br> 面對朱標的再次追問，韓度定了定神，連忙躬身問道：“皇上，臣有一問。”</br> “你想問什么？”朱標眉頭一皺，疑惑的看了韓度一眼。</br> 韓度直起身來，昂首挺胸的問道：“朱棣雖然坐擁北方六地，但是和大明實力比起來如何？”</br> “當然遠遠不如。”朱標毫不猶豫的道。</br> 這是毫無疑問的，雖然北方六地幾乎占據(jù)了大明近一半疆土，但是可別忘了，現(xiàn)在大明可不止一京十四省。</br> 大明在海外還有著廣袤的疆土和眾多總督府呢。</br> “所以，朱棣想要獲勝，那就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兵南下，在最短的時間里攻破京城。否則，一旦皇上下旨命天下諸藩勤王，藩王和海外各總督府的兵馬齊聚京城，那么他就必敗無疑！”</br> 韓度擲地有聲的道：“而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攻到京城，只有一條路可走！”</br> “哪條路？”朱標聽了韓度的分析，頓時心里大定。只要拖延下去，他這邊的優(yōu)勢就會越來越大，直到將朱棣輕易的淹沒。</br> 現(xiàn)在只要知道朱棣會走哪條路，然后提前阻截他，就可以立于不敗之地了。</br> “大運河！”</br> 隨著韓度的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紛紛露出驚異的神色。</br> 就連朱標都驚了，從古至今，打仗就沒有沿著大運河突進的道理。但是韓度的話的確是沒錯，大運河的確是北平最快能夠抵達京城的道路，雖然是一條水路。</br> 而且，大運河原本的初衷便是用來將南方的糧草運送到北邊，根本就沒有設立關隘。</br> 若是朱棣真的選擇從大運河南下，那真是一路勢如破竹！</br> 朱標想到朱棣大軍瞬間出現(xiàn)在帝京城下的場景，他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還好，還好韓度目光如炬，看到了這個致命的破綻。</br> 深吸口氣，朱標望著韓度問道：“大運河連一個關隘都沒有，若是朱棣真的沿大運河南下，該如何抵擋？”</br> 韓度淡淡一笑：“皇上，雖然大運河上并沒有關隘，但是卻又狹窄之處，并且能夠被雜物給阻塞河道。只要找到一處地利之地，不難阻截朱棣。”</br> “哪里？”朱標連忙問道。</br> “徐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