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一陣沉默。</br> 韓度想到了戰死的藍玉，總覺得藍玉死得太容易了。</br> “皇上，嘉峪關怎么被攻破的，梁國公究竟是怎么死的？”</br> 面對韓度的疑問，朱標嘆息搖頭，“長興侯傳回來的消息太夠簡陋，朕還來不及查探。”</br> 說著抬頭看向韓度，“正好你回來了，要不你來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br> 朱標也不信藍玉會敗的這么快，他知兵的，知道在帖木兒剛敗的情況下。哪怕帖木兒卷土從來，藍玉也不至于會敗的這么快。</br> 而且藍玉就算真的擋不住，那也早該向朝廷求援啊。以藍玉久經戰陣的經驗，他不可能連這點判斷都沒有。</br> 藍玉既然沒有求援，那就說明他是有把握抵擋住帖木兒大軍的。</br> “好。”韓度立刻答應下來，總覺得藍玉敗的太奇怪，說不定這里面真的有問題。</br> ......m.</br> 韓度直接來到內閣，朝書吏下令，“去，將嘉峪關送來的奏報都給本公拿來。”</br> “是。”</br> 沒過多久，兩個書吏抱著厚厚兩疊奏報進來。</br> “放在桌上。”</br> 韓度朝兩人示意，然后便坐下按照時間順序仔細查看。</br> 開始一切都還正常，每月藍玉都會送一封奏報回京，哪怕是沒有戰事也是如此。</br> 可是一到了四月，卻沒有藍玉的奏報了。</br> 只有五月有一封藍玉的奏報，但是到了六月又沒有了。</br> 韓度心中一動，抬頭朝書吏問道：“嘉峪關四五六月的奏報呢？就只有這么一封？”</br> 書吏連忙躬身，道：“回公爺話，是的。”</br> 嘭！</br> 韓度猛然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怒道：“梁國公每月都有奏報送來，唯獨四月和六月沒送，難道你們就沒有想到這其中出了變故，沒有上報皇上？”</br> 書吏嚇得渾身一抖，立刻跪下大喊，“公爺冤枉，下官當時也是向齊大人稟報了的。可是齊大人說既然沒有奏報，那就是無事。便，便不用理會......”</br> 齊泰？</br> 韓度這才想起來，自己出海之后，朱標便讓齊泰打理內閣。書吏向他稟報，也是合乎情理的。</br> 想到這里，韓度心里的怒火微微平息，擺擺手讓書吏起來。</br> 隨后便打開藍玉五月送來的奏報，只是看了一眼便讓韓度皺起眉頭。</br> 奏報的十分雜亂無章，甚至連基本的邏輯都沒有。上一句都還在說帖木兒的情況，下一句就變成了他喝酒的豐功偉績。</br> 整個奏報的字句，就好似被誰人用力搓揉過一樣。</br> 要不是韓度認得這是藍玉的筆跡，都要認為這是誰偽造的了。</br> 忽然，韓度心里一動。按照曾經和藍玉說過的加密規律，從雜亂無章的句子里挑出一個個的字。</br> 果然，一句話出現在韓度的眼里，“缺乏糧草，速速送來！”</br> 看到這句話，韓度什么都明白了。</br> 原來不是藍玉沒有求援，而是他的求援根本就沒有到達朝廷。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說明有人從中將嘉峪關的奏報給截住了。</br> 也許藍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才會以加密的方式送出這道奏報。他肯定以為自己還在內閣，以為這封奏報能夠瞞天過海送到自己面前，只要自己看到就能夠明白他的境況，會立刻將糧草給他送去。</br> 奏報的確是瞞過了某些人的眼睛，安然無恙的到了內閣。但可惜的是，這個時候自己正在猛攻努斯拉托·庫要塞。</br> “兄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br> 書吏看到鎮國公忽然哭了起來，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br> 韓度悲傷了一陣，拿著奏報振作精神。</br> 想了一下，什么話都沒說，徑直朝著乾清宮走去。</br> “怎么？這么快就有線索了？”朱標詫異的看向韓度。</br> 他知道韓度非常的厲害，以前很多迷案父皇也是交給韓度去查探的。但是這才過了半天啊，難道韓度就查到什么了？</br> 韓度將奏報遞給朱標，一臉悲切的道：“皇上，是臣害死了梁國公......”</br> 朱標頓時一懵，藍玉戰死的時候，韓度早就出海了，怎么是他害的呢？</br> 打開奏報一看，朱標頓時就皺起了眉頭。這道奏報他沒有見到過，不過就這上面胡亂寫的這些東西，內閣沒有送來也是合理的。</br> “這是梁國公的密報，需要解密才能夠看到真正的意思。”說著，韓度便將解密的方法交給了朱標。</br> 這個辦法朱標也知道，只是解密的母本書籍不一樣而已。</br> 很快朱標便將奏報隱藏的內容解密了出來，臉色瞬間變了。</br> “舅父這是......這是......”</br> “情況如此危急，舅父為何不直接上奏？”</br> 看到解密內容，朱標也知道為何韓度要說是他害死的藍玉了。若是當初韓度沒有出海，那么就一定能夠看到這封奏報，以韓度的聰明才智，一定可以解密藍玉真正表達的意思。</br> 那么，只要朝廷將糧草送過去，那嘉峪關根本就不會被攻破，藍玉自然也不會戰死！</br> “皇上，梁國公在此之前肯定已經多次奏報了，但肯定是久久沒有得到朝廷的回應，才會不得已用加密的方式奏報上來。”</br> 朱標神色一沉，厲聲道：“你的意思是說，有人膽敢攔截朝廷軍報？”</br> “只有這個解釋，否則梁國公為何要加密上奏？”</br> 韓度頓了頓，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繼續道：“而且這一定是朝廷的人干得。”</br> “為何？”朱標沒有反駁韓度，也沒有直接認同。</br> 韓度拿起奏報，示意道：“皇上，這封奏報表面上看來就是一些胡言亂語，卻偏偏被送到內閣了。這就說明，攔截梁國公奏報的人不僅識字，而且還懂得奏報的輕重。這封奏報在他們眼里看來無足輕重，于是便蒙混過關送到內閣。”</br> “舅父其他直接寫明求援的奏報，卻被這些人給故意攔下了！”不用韓度再解釋，朱標已經舉一反三的猜到了。</br> 韓度神色凝重的點頭。</br> 朱標低頭沉吟一番，忽然問道：“你準備怎么辦？”</br> 韓度神色一凝，盯著朱標的眼睛回道：“查個水落石出，將這些人全部揪出來。故意攔截軍報，致使嘉峪關被破，梁國公戰死，等同叛國，論罪當誅滅九族！”</br> 見朱標聽了之后，一言不發。</br> 韓度沉聲問道：“皇上準備如何處置？”</br> 朱標抬眼看向韓度，下一刻下定決心。</br> “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無論是誰牽連其中，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慰籍梁國公在天之靈！”</br> “臣，遵旨！”韓度深吸口氣，立刻躬身拜下。</br> ......</br> 韓度拿著朱標的手諭，第一個就來到戶部。</br> “將王元吉和趙玉給本公找來！”</br> 不大一會兒，王元吉和趙玉聯袂而來。兩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嘉峪關被破藍玉戰死，朝中接連發生的大事，也讓他們高興不起來。</br> “下官拜見公爺......”</br> 韓度直接揮手打斷兩人的話，厲聲問道：“嘉峪關的糧草是怎么回事？”</br> “什，什么糧草？”</br> 王元吉和趙玉兩人對視一眼，不明白為何公爺一來就興師問罪。</br> “送往嘉峪關的糧草，為何梁國公會上奏缺乏糧草？”</br> 王元吉臉色一邊，連忙拱手回道：“公爺，嘉峪關的糧草早就調撥給兵部了，從來沒有絲毫短缺，有出賬記錄為證。”</br> “拿來！”</br> “是。”</br> 韓度也不相信戶部會克扣藍玉的糧草，自己雖然經常不來戶部，但自己還是戶部尚書。戶部的人不會不知道自己和藍玉是結義兄弟，怎么可能會克扣糧草呢？</br> 王元吉立刻吩咐書吏辦出賬記錄拿來，兩手捧著恭恭敬敬的放在韓度面前。</br> 韓度打開匆匆看了一遍，的確每個月都有調撥糧草給兵部，就連四五六月也沒有少過絲毫。</br> “公爺請看，這里是兵部嚴大人的署名。”</br> 自從韓度當了戶部尚書之后，便立下規矩，所有從戶部出去的錢財物資，都必須要接收人親筆署名。</br> 而所有調撥給嘉峪關的糧草，兵部署名的正是嚴升。</br> 韓度立刻起身，“帶上辦理此事的人，隨本公去兵部。”</br> “是。”</br> ......</br> 兵部衙門就在戶部旁邊，朝著宏武門方向，中間隔著一個禮部。</br> 韓度帶著人，不過片刻功夫便來到兵部門口。</br> “站住，兵部重地不得擅闖。”</br> 守住門口的軍士見一群人就要沖進兵部，立刻站出來擋住。</br> 韓度伸手撥開擋在自己前面的書吏，厲聲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連本公都敢阻攔。”</br> “拜見公爺。”軍士看到韓度猛然一驚，連忙跪拜而下。</br> “滾開！”</br> 軍士連忙退到兩邊，不敢再當著道路。</br> 韓度立刻帶著人沖進兵部，剛一進去攔住一個書吏就問：</br> “嚴升在哪里？帶本公去找他。”</br> “嚴升？嚴大人在......”</br> 正在此時，一個官員從里面出來。</br> 身后有人立刻遙聲道：“嚴大人，請留步！”</br> 韓度立刻循聲望去，此人就是嚴升？真得來全白費功夫，一來就找到人。</br> 嚴升聞言一驚，下意識的抬頭。看到眾人氣勢洶洶的沖他而來，連忙低下頭就要轉回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