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隊兵丁沖入吏部。</br> 如此突如其來的變故，自從大明立國以來吏部都沒有經歷過。</br> “你們要干什么？這是吏部，你們怎么能夠擅闖？”有官員指著兵丁怒目而視。</br> 可是兵丁卻根本懶得理會他，不過也并沒有為難他，直接揮手將他掀到一旁，只要不當著道就好。</br> “大膽！這是吏部重地，誰敢擅闖，你們好大的膽子！來人，給本官轟出去......”</br> 還沒有等吏部的守衛上前，韓度便在兩隊兵丁的保護下走進來。</br> 剛才還趾高氣昂的官員在看到韓度的瞬間，心里猛然不妙起來。連忙拱手一拜道：“拜見首輔大人，不知道大人為何帶兵沖進吏部？”</br> 韓度微笑著道：“本官奉皇上旨意，前來徹查吏部飯堂浪費一事。來人！”</br> “末將在。”</br> “把飯堂給本官封了，任何人不得進出，本官要親自徹查。”</br> “是。”校尉干凈利落的回答，然后猛然揮手道：“來一隊人隨本將軍封了飯堂。”</br> 官員看到一隊兵丁直沖飯堂而去，他雖然不知道朝堂上發生了什么事的，但是他知道事情麻煩了。可是面對韓度，他根本就連個屁都不敢放。反而在心里想著，該如何才能夠把他給摘干凈。</br> 韓度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抬步朝著飯堂走去。</br> 等到韓度來了的時候，校尉已經將飯堂大略的查看一遍了。</br> 看到韓度前來，校尉連忙出門迎接，同時道：“大人，里面存放有不少酒水。”</br> “哦？都是些什么酒？”韓度一副不出所料的態度。</br> “都是神仙醉！”</br> 呀？聽到校尉的話，韓度都忍不住驚訝了一下。連忙快步走進去，果然看到了一面墻壁上，整柜擺放的都是神仙醉。以神仙醉的高價，別的不說，光是這些酒就價值不菲。</br> 或許是韓度來得巧了，剛好和吏部官員吃飯的時間撞在一千。桌子上擺滿了飯菜，卻還沒有被人動過筷子。</br> 這些佳肴色香味俱全，勾的韓度都忍不住拿起筷子，朝著一盤豆芽伸過去。</br> 香脆爽口，吃的連韓度都眼睛一亮。</br> “把廚子找來。”</br> 很快，一個胖胖的廚子便被兩個兵丁駕著拖到韓度面前。</br> 廚子被嚇住了，戰戰兢兢的渾身發抖根本不敢抬頭。</br> 韓度微微一笑，柔聲問道：“來，告訴本官，這盤豆芽是誰炒的？”</br> “是，是小的炒的。”胖廚子顫抖著回答。</br> “哦？”韓度指著豆芽菜道：“那正好，你來告訴本官，你這豆芽菜是怎么炒的？這種香脆的口感，本公都沒有吃到過。”</br> 胖廚子眼底一閃，磕磕絆絆的道：“就是......就是那樣炒的，炒豆芽這么簡單，大家都是一樣的炒法......”</br> 呵呵......韓度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臉色飛快的沉了下來。剛剛和諧溫暖的氣氛，很快變得冰寒刺骨，讓胖廚子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br> “你是以為本公沒有吃過炒豆芽，還是怎么的？”韓度厲聲說道：“竟然敢拿這么荒唐的理由來敷衍本公，我看你是活夠了。來人，拖出去砍了！”</br> “遵命。”剛剛將胖廚子拖出來的兩個兵丁，現在又重新上前將他兩臂扣住，就要往外拖。</br> “饒命啊，大人！饒命......”可是無論胖廚子怎么叫喊，兩個兵丁都充耳不聞，繼續將他拖往外面。</br> “招，小的全招了......全招......”生死危機之下，胖廚子再也不得不其他了，現在他只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哪怕是多活一息也是值得他用任何東西來交換。</br> 韓度微微擺手，兩個兵丁立刻停住。然后重新將胖廚子拖到公爺面前，將他扔下。</br> 胖廚子在鬼門關前晃蕩了一圈，兩股顫顫，瞬間癱坐在地上。</br> “說罷，究竟是怎么回事？”韓度面無表情的問道。</br> “是這樣的.......”</br> ......</br> 朱標給了韓度三天，但是韓度不過一日功夫，便將一切查的一清二楚。</br> 韓度隔日便拿著奏折入宮，求見朱標。</br> “皇上，臣已經查清吏部伙食款子之事，特來交旨。”</br> 自從發生了這件事之后，朱標的心情就有些不好。現在韓度能夠提前來稟報，讓他微微好受了一些。</br> 淡淡的點頭問道：“說罷，究竟是怎么回事？”</br> “皇上，吏部購買了大量的酒水。他們把在這些酒水上花的錢，全部折價到柴米油鹽上，自然造成購買的數目非常的夸張。”</br> “好大的膽子！父皇親自下旨，禁止官員在當值期間飲酒，他們竟然還敢把酒水放進部堂里，真是無法無天！”朱標氣憤不已。</br> 要說飲酒，朝廷也沒有徹底禁絕官員飲酒。只是要求不能在當值的時候飲，等你下了差事回到家里，你怎么飲酒才不會有人管你。</br> 但是偏偏吏部的那些官員，竟然就連這么片刻功夫都等不及，非要在吏部飲酒，而且還耗費的公帑。</br> “不僅如此，吏部的酒水只有一種，那就是神仙醉。”韓度繼續道。</br> “神仙醉？”朱標可是對神仙醉的價格十分清楚的，這可是當今天下最貴的酒。要不是有著韓度的無限量供應，若是用錢買的話，恐怕朱標自己都舍不得多喝。</br> 沒有想到，吏部的官員竟然這么奢侈。</br> “只有神仙醉？就沒有其他便宜點的？”朱標心里還抱著一絲希望。</br> 可惜，韓度卻直接將他的希望打滅，斬釘截鐵的回道：“沒有。”</br> “好，好得很......”朱標咬牙切齒。</br> 可是更加嚴重的還在后面。</br> 韓度繼續說道：“不僅如此，皇上可知道吏部炒一盤豆芽菜，需要花費多少錢嗎？”</br> “二十文？三十文？一盤豆芽菜而已，能夠花幾個錢？”朱標一臉的不解。</br> 豆芽菜他在韓度府上吃過，嫩嫩脆脆的很合他的胃口。</br> 韓度搖著頭，微微嘆息一聲，“算了，皇上還是親自問吏部的廚子吧。”</br> 朱標頓時察覺到事情沒有他想得那樣簡單，沉吟一番，朝韓度道：“你把人帶來了？那就傳進來吧。”</br> 胖廚子低著頭，戰戰兢兢的走進來。他已經嚇的快要傻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他只是一個炒菜的廚子，怎么會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鬧到這皇宮里面來？聽說還要見皇帝老子？他一個草民，怎么有機會見到皇帝老子？</br> “你就是吏部的廚子？”朱標看著匍匐在地上的胖廚子，皺了皺眉。</br> “小的......草民正是在吏部做菜。”胖廚子感覺到他的嘴唇有些不聽他的使喚。</br> 朱標淡淡的問道：“那你來告訴朕，你炒一盤豆芽菜需要多少文？”</br> “回皇上，需要兩貫錢。”胖廚子老老實實的回答。</br> “什么？”朱標都被震驚的站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的道：“胡說八道，一盤豆芽頂多二三十文罷了，怎么會要兩貫？”</br> 這價格可比朱標知道的，貴了百倍。</br> 胖廚子更加害怕，為了活命連忙說道：“草民......草民真的沒有胡說。平常的炒豆芽的確只需要二十文，甚至十文也可。但是吏部的炒豆芽和平常的不一樣，的確是需要兩貫啊！”</br> “有什么不一樣？”朱標連忙問道。不過就是一盤炒豆芽而已，怎么就不一樣了？</br> 胖廚子帶著哭腔道：“豆芽要精挑細選，要挑選最粗最壯的，而且還要筆直中通，大小長短幾乎一致。這樣的豆芽，十斤豆芽里面也未必能夠挑出一兩。而且還要用靖江的肉脯，豎著切絲，然后將這肉脯絲一根一根的穿進豆芽里面。肉脯絲不能斷，斷了便棄之不用。這樣炒出來的豆芽菜，能不值兩貫嗎？”</br> 朱標不聽還好，聽完之后氣的渾身發抖，怒指著胖廚子：“說，除了這豆芽菜之外，吏部還有什么貴上天的菜！”</br> 胖廚子根本不敢隱瞞，一股腦的將吏部窮奢極欲的一面，揭露的淋漓盡致。</br> 到了最后，朱標都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擺擺手，讓胖廚子退下。</br> 目光呆呆的望著吏部方向，半響之后才喃喃問道：“韓度啊，你說大明才鼎立天下不過三十多年而已。他們怎么就敢如此的窮奢極欲，如此的浪費公帑，如此的揮霍民脂民膏！”</br> 朱標的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最后更是發出雷霆般的咆哮。聲音在殿內接連回蕩，久久不熄。</br> 等朱標發泄夠了，韓度才緩緩開口：“其實，癥結還是出在儒學身上。”</br> 朱標有些疑惑，不明白這窮奢極欲和儒學有什么關系。</br> 韓度笑了笑，繼續道：“從圣人開始，就提倡‘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后來的讀書人都覺得，既然圣賢都這樣說了，那么這顯然就是對的。只要有機會，他們便會拼命想方設法將菜肴弄的更加精細。可是菜肴再精細又有什么用？菜是用來吃的，弄得再精細也不會讓人更容易吃飽，也不會讓人吃了一頓就可以十天不吃，反而會將菜肴白白浪費。為了吃一盤豆芽菜，便耗費幾十斤豆芽，這不是在吃飯，這是在作孽！”</br> 朱標聽罷，狠狠的點頭，十分贊同韓度的說法，這就是作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