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酒宴的進行,看著在悠揚曲樂當中激烈舞動的歌姬,帖木兒好似忘記了剛才的屈辱。頻頻朝著其他人舉杯,美酒一杯杯的往口中倒下。</br> 至于傅安這里,帖木兒好似已經忘記了他們的存在一樣。明明傅安和陳文德就坐著帖木兒的下首位置,卻好似透明的一樣。</br> 其他人看到帖木兒的舉動,那里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因此,也沒有人敢上前和傅安和陳文德兩人搭話。一時間,兩人好似被所有人給孤立了。</br> 傅安和陳文德也無所謂,坐在一起相互推杯換盞。葡萄酒和烤駱駝都不錯,誰有心思在乎鐵木兒的想法?</br> 不過兩人距離帖木兒這么近,他就算是不想看到兩人,也會頻頻的注意到。</br> 酒喝多了,帖木兒完全飄飄然起來,看著身邊的兩人非常的膈應。</br> 忽然指著傅安的鼻子罵道:“西班牙人是一個強大民族,我和他們的國王恩里克情同父子,你沒有資格坐在西班牙使臣的前面!把位置讓開,讓他坐到前面來!”</br> 傅安聽罷,瞥眼看向帖木兒道:“帖木兒,你認真的?”</br> “當然!”帖木兒醉意上頭,不管不顧的回道。</br> 雙方的劍拔弩張,讓宴會廳里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縮起手腳,不敢發出一絲聲響。</br> 西班牙使臣也沒有想到帖木兒會忽然來這么一出,這不是讓他得罪大明嗎?西班牙惹不起帖木兒帝國,不得不與其交好。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雖然不知道大明在哪里,但是用腳趾頭都知道,這也不是西班牙惹得起的角色。</br> “不不不,外臣坐這里就好,坐這里就好,不用換了......”西班牙使臣想要打圓場,但是他卻忽然發現,不管是帖木兒還是大明使臣都沒有看他。到了嘴邊的話也說不下去了,西班牙使臣悻悻的縮了縮脖子,不敢在繼續開口。</br> 傅安這才緩緩開口,沉聲道:“帖木兒,你可要想清楚了。”</br> “當然,我想得很清楚,你必須坐到后面去。”帖木兒梗著脖子,滿臉都是緋紅的醉意。</br> “好!”傅安立刻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襟,冷笑道:“既然你不歡迎本官,那本官走就便是。至于你想要羞辱大明,那是妄想!告辭!”</br> 傅安朝著帖木兒隨意拱手,然后便一步邁到中間,轉身就要離開。</br> “站住!你難道就不怕本蘇丹殺了你?”帖木兒也酒勁上頭,開始威脅起傅安來。</br> 傅安回頭一聲冷笑,“你膽子就殺了本官,本官就想要知道,等他日我大明大軍兵臨城下之后,你會怎么死!”</br> 帖木兒也怒了,一次又一次被人威脅,他這個西域的霸主想要不怒都不成。猛然將手里的黃金酒杯砸在地上,站起來罵道:“大明距離撒馬爾罕萬里之遙,根本就不可能派大軍前來,本蘇丹就算是殺了你又如何?”</br> 傅安伸出脖子,嗤笑道:“來吧,本官的脖子就在這里,來殺啊!”</br> 他被羈押六年,可謂是受盡屈辱,生死對于他來說早就算不上什么了,自然不會在帖木兒面前示弱。</br> 帖木兒大聲咆哮,“好,你以為本蘇丹不敢殺你。那今日就殺給你看,來人!”</br> “報......”</br> 還沒有左右親兵上前將傅安拿下,一個親兵從門外慌慌張張的沖進來。</br> “什么事如此慌慌張張......”</br> 帖木兒冷眼看著親兵,心里打定主意,若是親兵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他一定會砍下親兵的腦袋。</br> 親兵朝著伸手一指。</br> 帖木兒就看到沙速查干倉惶的從門外走進來。</br> 此時的沙速查干渾身盔甲破破爛爛,不知道什么烏七八糟的東西抹在他鮮紅的盔甲上,一團一團黑的,十分難看。</br> 不知情的人一眼看去,還當沙速查干是經歷了十分慘烈的苦戰呢。</br> “沙速查干?你不在亦里把里守著,為何回來了?”帖木兒看到沙速查干也是大為吃驚,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他。</br> 沙速查干暗中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瞬間痛哭流涕起來,萬分焦急的道:“偉大的蘇丹,大明四十萬大軍進犯亦里把里。亦里把里城被攻破了,請偉大的蘇丹做主啊......”</br> 帖木兒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才剛剛說了,大明遠在萬里之外,不敢派兵前來攻打他。可是下一刻沙速查干就告訴他,大明不僅派兵來了,而且還足足派了四十萬大軍,還攻破了亦里把里這座重城。</br> 沙速查干之所以夸大明軍的兵力,那也是為了他自己脫罪,若是將明軍的數量說的少了,他沒有辦法給他自己脫罪啊!</br> 其他人也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出現如此奇妙的轉折,眾人剛才都還在為傅安等人擔心呢,沒有想到人家國家的大軍竟然真的殺過來了。</br> 眾人紛紛羨慕嫉妒恨的看向傅安,除了感嘆神秘大明的強大之外,什么話都不想說。難怪此人剛才那么有底氣,原來大明是真的有這樣的實力。</br> “你說大明派了四十萬大軍,還攻破了亦里把里城?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帖木兒怒氣沖沖,質問著沙速查干。</br> 沙速查干心里一緊,暗嘆難道自己說少了?早知道如此,剛才自己就應該說大明有六十萬大軍。</br> 可是隨后帖木兒的話,又讓沙速查干懸起來的心著著實實的放了下來。</br> “大明派四十萬大軍,奔波萬里來到亦里把里?他們一路上吃什么,喝什么?難道他們不吃不喝,就可以走到亦里把里嗎?”帖木兒厲聲質問。</br> 沙速查干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四十萬大軍奔襲萬里,需要的糧草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就算是帖木兒帝國也沒有辦法進行這樣的遠征。</br> 帖木兒絕對不會相信,他的帝國做不到的事情,別人可以做到!</br> 沙速查干沒有辦法解釋,但是他有辦法回應,那就是哭,狠狠地哭!</br> “千真萬確,大明的確是四十萬大軍攻陷了亦里把里城啊!”</br> 帖木兒深深的吸口氣,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惡狠狠的瞪著沙速查干,要不是這家伙太過廢物,威脅不到他自己,再加上有幾個長老為他撐腰的話,他早就弄死沙速查干了。</br> 現在雖然氣的不行,但還是問道:“說,你堅守了幾日?”</br> 沙速查干有些害怕帖木兒,但還是伸出一根手指。</br> “十日?”帖木兒有些氣惱,罵道:“你可是有十萬大軍啊,你就堅守了十日?”</br> “是,是,是......”沙速查干嘗試了幾次,都沒有勇氣說出來。</br> “嗯?”帖木兒察覺到不對勁,不由得提高聲音,怒吼道:“快說,究竟堅守了幾日?”</br> “一,一日......”沙速查干低聲道。</br> 帖木兒瞬間氣紅了臉色,大罵道:“你有十萬大軍,你就只守了一日就把亦里把里給丟了?廢物!廢物!我打死你......”</br> 帖木兒氣的左顧右盼找鞭子,當看到他心愛的鞭子掛在旁邊的柱子上,立刻上前取下揮舞著鞭子就朝著沙速查干抽去。</br> 沙速查干臉色一白,下意識的便在宴會廳里躲了起來。</br> 于是,帖木兒在后面舉著鞭子追,沙速查干則在前面四處躲避。一場精心準備的示威各國的宴會,就變成了一幕鬧劇。</br> 傅安見此,和陳文德對視一笑,施施然的離開了這里。</br> 不管是各國使臣,還是帖木兒的那些將軍和親兵,都不敢有絲毫阻攔。</br> 眾人通過沙速查干也口,第一次了解到了大明的實力。可以派遣四十萬大軍,征伐萬里之外,這樣的強大不是他們可以想象的。</br> 西班牙使臣更是看的冷汗淋漓,原本他想象過大明的強大,但是卻沒有想過會強大到如此地步。甚至心里都開始慶幸,還好剛才沒有得罪那兩位大明使臣。</br> 至于德里王朝使臣更是眼睛里面露出炙熱的光芒,他下定決心,等離開這里之后,他一定即刻回信,要德里王朝好好的去查探清楚,究竟忽魯莫斯的大明人,是不是就是這些強大的大明人。</br> 酒宴不知道是怎么結束的,反正傅安和陳文德第二日又遭到了帖木兒的接見。</br> 帖木兒還是坐在他的王座上,但是這一次對傅安卻沒有了不滿,至少臉上是這樣。</br> 看的兩人來了,帖木兒厲聲質問道:“帖木兒帝國與大明歷來交好,大明為何要派遣大軍占據我亦里把里城?”</br> 傅安心里冷笑,原來不是沒有將大明放在眼里嗎?怎么現在又說與大明交好了?說的這么好聽,不過也就是你親自去納貢過一次而已。</br> 傅安心里不屑,嘴上卻道:“帖木兒帝國四處樹敵,憑什么說就是我大明的大軍?”</br> 不告而攻,類似于偷襲,名聲的確是不怎么好聽。雖然帖木兒這幾年膨脹了,不想承認它是大明屬國,但是它畢竟沒有撕破臉過。師出無名,又是攻打的屬國,的確是不怎么好交代。</br> “大明領軍的是鎮海侯韓度!”帖木兒冷笑,“你不會說,韓度都不是你們大明的人吧?”</br> 傅安頓時語塞,這個......這個的確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帖木兒是親眼見過韓度的,就算是想要反駁也反駁不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