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人都低著頭，韓度知道指望不上他們了，這個辦法還是只有自己來想。</br> 便道：“今日就到這里，你們都會去吧。”</br> 幾人起身抱拳行禮，然后一一退出帥帳。</br> 隔日，韓度將所有人都召集起來，然后把額勒伯克拉到高臺上。指著那些俘虜道：“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死，要么他們死，你選一個吧。”</br> 徐成斐見韓度的話翻譯給額勒伯克。</br> 額勒伯克被明軍日夜守著，早就把最后一絲勇氣消磨干凈，現在哪里還敢有從容赴死的念頭？</br> 聽到韓度的話，他毫不猶豫的大吼起來。</br> 額勒伯克的話一出口，下面的俘虜全都怔住，隨后便朝著額勒伯克痛哭，哀求起來。</br> 徐成斐向韓度附耳輕聲道：“他說，他成吉思汗的子孫，是草原上最尊貴的黃金血脈。他要這些人為他而死，保住他這個黃金家族血脈。”</br> 說完，徐成斐都惡心的撇過頭去，好似不想在看到額勒伯克丑惡的嘴臉。原本他是不愿意誅殺這些婦孺的，但是既然她們的大汗都發話了，要讓她們去死，那他也不好再說些什么。</br> 而那些俘虜的反應也是極為奇怪，雖然痛哭流涕不少，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反抗額勒伯克的，哪怕他如今只是一個階下囚。</br> 見此，韓度朝阿札施里道：“聽到尼古埒蘇克齊汗的話了吧？怎么，難道你不準備奉尊汗令？”</br> 阿札施里猛然瞳孔一縮，遲疑了片刻，慢慢的舉起了手里的屠刀。</br> “三衛聽令！殺！”</br> 這些人在阿札施里眼里，也只能夠和財物畫上等號。對他來說，雖然白白殺掉有些可惜，但若是可以借此向韓度表示忠心，從此徹底歸附大明，那還是值得的。</br> 看著三衛騎兵朝著俘虜從殺過去，韓度的心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這樣的事情若是交給明軍，恐怕即便是他們能夠遵照將令，將來心里也會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br> 果然這樣的事情，還是交給野蠻人來做才好，越是野蠻越是沒有心里負擔。</br> 甚至，一不做二不休，除了留下額勒伯克等十幾個重要人物之后，其他的俘虜也一并被斬殺在此。當然，操刀的還是阿札施里。</br> 將整個山谷清理干凈，把所有能夠帶走的東西全都帶走，帶不走的全部徹底焚燒。等大軍走了之后，此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山谷，巴掌大片的雪花飄落在焦土上，很快便將其完全覆蓋，重新變成了通體一片的白色。</br> 東蒙古正統的北元汗廷就此徹底斷絕，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br> 帶著牛馬羊駝趕路，速度不僅沒有被拖累，反而還更快了。士卒們把大量的物資全部放在駱駝身上，自己騎著馬避免了在雪地里徒步的艱辛。</br> 不過這暴風雪可是越來越急了，大軍不知道跋涉了多久，才扛過了離開山谷之后遭遇的第一次暴風雪。</br> 這暴風雪一起，整個天地一片昏暗，要不是有著指南針，韓度都沒有信心能夠走出來。</br> 哪怕是能夠看到太陽掛在天上，天空還是一片灰蒙蒙的，好在風也停了雪也停了，讓人的心情豁然開朗。</br> 阿札施里跟隨了韓度一路，他對于韓度竟然能夠在白毛風里也一樣找到正確的方向趕到大為驚奇。要知道以往他們遇到這樣的白災，根本連門都不敢出，更別說是在趕路了，那是找死！</br> “侯爺如何能夠在白災當中，還能夠辨識方向？”</br> 面對阿札施里的疑惑，韓度頓時反應過來，笑道：“哦！你想知道這個啊？”</br> “下官......下官就是好奇......”阿札施里當然知道他此舉非常的冒昧，但是他實在是太好奇韓度究竟用了什么手段。</br> “喏~”韓度從懷中掏出指南針，“這個叫指南針，只要有了它，就可以輕易的找準方向。”</br> 阿札施里雙手接過去，瞪大了眼睛也沒有看出這東西怎么能夠找準方向。疑惑問道：“侯爺，就，就這么個小東西？”</br> “哈哈，來我教你......”韓度糾正了一下阿札施里的動作，讓他將指南針放平，然后教他如何使用。</br> 阿札施里只是用了一下，頓時就開心的笑了起來，道：“這，這真是神了......”</br> “你喜歡就送給你。”韓度呵呵笑道。</br> 阿札施里聞言一愣，隨后連忙雙手還給韓度，“不不不，這是侯爺心愛之物......下官，下官無論如何也不能奪侯爺所愛。”</br> 韓度抬手一擋，將他的手給推了回去，笑道：“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物，本侯帶了很多，前面的那些斥候幾乎人手一個，你就安心的拿著吧。”</br> “那，那下官就多謝侯爺。”阿札施里這才收了起來。</br> 其實韓度有句話沒有和阿札施里說明白，那就是雖然明軍里面的確是有很多指南針，但是韓度的這個可和他們的那些不一樣。不僅靈敏度和精度更高不說，外殼還是純金的，價值不菲。</br> 不過韓度看在阿札施里還算聽話的份上，給他一個也沒有什么。</br> 當然，韓度可不止這么一個指南針，如果只有一個的話，韓度才不會給他。</br> 說到這里，韓度騎在馬背上，朝著周圍張望一眼，竟然看到了遠處有著一座高山。指著遠處的高山問道：“這是哪里？咱們這是走到哪里來了？”</br> 阿札施里這才注意到遠處朦朦朧朧的高山，頓時臉上露出震驚之色，然后一提韁繩，策馬朝著高山跑去。</br> 韓度皺眉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br> “他這是要干什么？”徐成斐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連忙策馬來到韓度身邊。</br> 韓度微微搖頭，嘆道：“我送了一個指南針給他，然后他就變成這樣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一個指南針而已，不至于如此吧？”</br> 徐成斐看了韓度一眼，他知道雖然韓度的指南針是純金的，若是普通百姓或許還會覺得發了一筆橫財值得高興一下，但是對于阿札施里來說，那點黃金也過是九牛一毛而已，根本不可能值得讓他這樣。</br> 正當兩人疑惑之間，阿札施里又掉頭跑回來了。</br> 只見他在韓度面前勒住馬，滿臉驚喜的道：“侯爺，這里是斡難河。咱們只要順著斡難河往西，就可以走出這極北之地了。”</br> 一聽這里是斡難河，韓度來了精神。</br> 于是他看著阿札施里道：“你確定這里是斡難河？”</br> 阿札施里連連點頭，才道：“侯爺，這里就是斡難河，下官不會看錯的。”</br> 說罷，阿札施里指著一道明顯的痕跡道：“侯爺請看，那里就是原本的斡難河，只是現在已經冰封了，落上積雪，并不容易看出來。但是下官敢拿性命擔保，這里就是斡難河。”</br> 韓度見阿札施里說的有理有據，自然是相信了他，隨即萬分感嘆的道：“斡難河啊......這可是北元的發跡之地，沒有想到本侯竟然能夠來到這里......”</br> 上輩子交通那么發達都沒有來過這里，沒有想到這輩子竟然靠著徒步行走來了。</br> 徐成斐也是一臉的驚訝，“咱們竟然能夠來到這斡難河，這可真是......咱們這一路可走得夠遠的。”</br> 阿札施里聞言都沉默了，若不是韓度執意想要消滅北元汗廷，就連他都不會來到這斡難河畔。而且這里是蒙古所有部族心中的圣地，而他卻是將明軍給帶到了這里。雖然明軍不算是他帶來的，但是明軍來到了這里，并且大軍里面還有著他兀良哈三衛在，那么他們就擺脫不了干系。</br> 韓度卻沒有注意到阿札施里的臉色突變，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這條被封凍的斡難河上。</br> 策馬來到斡難河上，這個時候韓度才注意到，河道極為平整，并且兩岸的地勢也是平整的，和河面比起來只有一個微笑的坡度。</br> 韓度向右邊看了一眼，只見這河道蜿蜒延伸到遠方，直到和兩岸的白雪融合在一起，讓人再也分辨不出來哪里是河道、哪里是岸邊。</br> 左邊也是同樣的情況。</br> 韓度收回目光，笑著嘆道：“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就是發跡于此，本侯今日既然到了這里，那自然要祭祀一番！來人，準備三牲祭祀！”</br> 徐成斐立刻上前，壓低聲音說道：“你準備三牲祭祀干什么？難道你想要祭祀成吉思汗？”</br> “難道不行嗎？”韓度疑惑問道。</br> 徐成斐狠狠地瞪了韓度一眼，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是大明的鎮海侯，成吉思汗是前元的開國皇帝，你祭祀他？朝中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整日里就盼著你行差踏錯，難道你要主動授人以柄？”</br> 韓度一點都沒有徐成斐的緊張，反而笑吟吟道：“就那些跳梁小丑，難道我怕他們？”</br> 見徐成斐還要勸阻，韓度直接擺手道：“不用說了，此事我心里有數！”</br> 見韓度執意要祭祀成吉思汗，徐成斐知道勸不住也只好熄了念頭，嘆息一聲站在一旁。</br> 阿札施里聽到韓度要祭祀成吉思汗的時候，他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等到徐成斐上前阻攔，他的心又不由得緊張起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反正就剛才那片刻功夫，他心里反反復復的患得患失，簡直就比度過了好幾年還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