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深深的恐懼感突然涌上阿札施里心頭，難道大明自始至終都在窺探著他們兀良哈三衛的一舉一動？甚至，連他們三衛有多少人，能夠召集起多少兵馬都一清二楚？</br> 阿札施里看著韓度帶著深意的眼睛，再聯想當他剛才不僅直接殺了朵顏部第一勇士，而且還一個勁的說要和他們三衛決一死戰。</br> 這韓度只要不是瘋子，那就說明他有著十足的底氣，可以將他們三衛給滅掉。當然，這也可能是韓度在虛張聲勢，但是偏偏阿札施里沒有勇氣去賭。</br>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兀良哈三衛就這么一點人馬，就算是贏了韓度又如何？到時候三衛兵馬肯定是折損大半。</br> 但是對于大明來說，就算是失去了這遼東之地，還有著中原萬里江山，還有著南洋幾萬里的疆土，隨時都可以整頓兵馬再次殺回遼東。</br> 而他三衛能夠抵擋一次、兩次，但終究會在第三次，或者是第四次被大明斬盡殺絕。</br> 這就是小國寡民的悲哀，壓上身家性命也只能夠賭一次。即便是贏了，結果也未必會多好，一旦輸了就是國破山河碎。這樣那國運做賭注的事情并不鮮見，隔壁的小日子就干過這樣的事情。</br> 當然也不是沒有運氣好到爆炸，一路賭國運一路贏了的，甚至贏到最后踹翻大國自己當家做主。</br> 韓度笑吟吟的看著阿札施里，見他久久沒有說話，追問道：“阿札施里指揮使不會告訴本侯，你們兀良哈三衛連八萬人都沒有吧？”</br> 阿札施里只猶豫了一息時間，立刻點頭弓腰回道：“有，八萬人當然有......不過，侯爺若是要下官等出兵八萬的話，那部族里就再也沒有一個男人了。只有婦孺，沒有男人的部族是不可能在草原上活下去的，還請侯爺仁慈......”</br> 韓度擺擺手，道：“無妨，在這草原上會攻打你們的也是就韃靼部了?，F在我大明幾十萬大軍北上討伐韃靼部，他們自顧不暇根本就不可能來襲擊你們?！?lt;/br> 頓了頓，有說道：“當然，若是你還不能夠放心的話，那本侯可以允許你們將族人都遷到這會州和廣寧城來，有大明托庇著，你總能夠放心了吧？”</br> 阿札施里滿頭懵逼的聽完，兩眼瞪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看著韓度，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如此無恥之人。他原本是想要求情，讓他留下一些兵馬守護著族人。但是韓度卻說，你干脆把族人都遷徙過來，讓大明給你守著算了。</br> 若是真的這樣做了，那就相當于，他們出兵替大明在前線打生打死，而韓度卻在想著辦法，想要將他的老命給捏在手里。</br> 阿札施里只要腦袋沒有被馬蹄子踢過，他都不會同意將族人給遷徙過來。</br> 面對韓度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表情，阿札施里肚子里卻比吃了黃連還苦，滿腹苦水還沒有地方吐。只能夠干笑兩聲，道：“不......不用了，多謝侯爺好意。正如侯爺說的那樣，除了韃靼人根本就沒有誰敢襲擊下官的部族......”</br>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韓度臉上頓時露出一股失落的神色，有些不甘心的問道。</br> “是的，下官竭盡所能也要......也要為侯爺湊出這八萬騎兵......”阿札施里看到韓度的表情，更加堅信了他的猜測。你特喵的這是想要干俺啊，俺都已經把你看穿了，豈能給你這個機會？</br> 阿札施里再是艱難，他都要湊出韓度要求的這八萬騎兵。</br> 原本韓度都以為阿札施里會討價還價的，卻沒有想到他這么好說話。于是，韓度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個條件，“再送本侯三萬匹馬?！?lt;/br> “三......三萬匹？”阿札施里豁然一驚，臉上已經出現了快要壓抑不住的震怒。</br> 韓度輕描淡寫的點頭，“對，三萬匹，少一匹都不行！”</br> “俺......給......”阿札施里不得不服軟下來。</br> “好，那你們趕緊回去準備吧。”韓度起身，又道：“本侯就在這廣寧城里等你們?！?lt;/br> 阿札施里聞言一愣，“侯爺的意思......是要讓下官等回去？”</br> 阿札施里直愣愣的看著韓度，不明白韓度到底哪里來的自信。按照常理來說，不應該是將自己等人留在身邊，讓下屬回去召集兵馬嗎？</br> “你不回去，如何召集兵馬？怎么，難道你還想留在這里？”韓度輕笑著問道。</br> “那......那倒不是......”阿札施里話一出口，神色一變，連忙改口道：“不不不，下官是意思是，能夠留在侯爺身邊，那是下官的福氣......”</br> 韓度笑著擺擺手，道：“好啦，與其說這樣的話，你還不如趕緊回去把八萬兵馬湊齊。早日回來，咱們也早點出發！”</br> “是，侯爺?！卑⒃├锊恢罏槭裁?，心里忽然松了口氣。</br> 見韓度真的沒有阻攔他的意思，阿札施里帶著海撒男答奚和脫魯忽察爾連忙躬身一拜之后，就此退去。</br> 看到韓度等人也回轉，脫魯忽察爾再也忍不住了，立刻掙脫阿札施里的手掌，厲聲道：“王爺，八萬騎兵......咱們如何能夠湊齊？還有，三萬匹戰馬，這可是咱們的家底啊，難道就這樣給了明人？”</br> 海撒男答奚也沉著臉，附和道：“王爺的確是答應的太過輕易了，大明雖強但也不能如此欺辱兀良哈。”</br> “就是，反正咱們早就反了，這次要不是王爺執意前來，看俺鳥不鳥這些明人的狗官。”脫魯忽察爾一臉不屑的道，“呸，什么東西？了不起咱們干脆投靠韃靼去，到時候要這大明人好看！”</br> 回到軍陣里面，見兩人都還是一副十分不滿的神色。阿札施里站定之后，望向兩人，沉聲問道：“你們都不同意本王的做法？”</br> 脫魯忽察爾頓時閉嘴，將頭側向一邊。他雖然行事魯莽，但是對阿札施里卻非常的敬重，雖然沒有說話，可也表明了他的態度。</br> 海撒男答奚低頭沉吟一番，抬頭嘆道：“八萬兵馬雖然多，但是咱們湊一湊，還是勉強能夠湊齊的。而且不管多少兵馬那也是咱們的，算不上是損失?？墒侨f匹戰馬，這可是要送給明人的......將咱們的家底白白送給明人，怎么也不甘心吶。”</br> 阿札施里聽罷點點頭，道：“沒錯，本王也是這樣想的。兵馬再多，那也是咱們自己帶著。而且既然咱們決定跟隨明人出征韃靼部，多帶一些兵馬在身邊，對咱們也有好處?！?lt;/br> 停頓了幾息，繼續解釋道：“至于三萬匹馬......本王也知道這是咱們的家底，也心痛，也不想給?？墒乾F在的情況，形勢比人強，不給的話，恐怕咱們三衛立刻就會大難臨頭。”</br> “王爺這是何意？難道他明人還敢攻打咱們不成？”脫魯忽察爾一副完全不可能的表情。</br> 阿札施里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為何不可能？”</br> “當然是，咱們有八萬騎兵，大明雖然強，但是也不敢貿然攻打咱們吧？”脫魯忽察爾雖然聲色俱厲，但是語氣卻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br> 海撒男答奚看了脫魯忽察爾一眼沒有說話，直勾勾的望著阿札施里，等著他的話。</br> 阿札施里冷冷問道：“大明為何不敢？”</br> “這......”脫魯忽察爾頓時語塞。</br> 阿札施里繼續說道：“論實力，咱們和韃靼部，誰強？”</br> “那，那當然是韃靼部強。”脫魯忽察爾雖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韃靼部更強。</br> 阿札施里頓時呵呵一笑，說道：“大明連韃靼部都敢討伐，為何不敢攻打咱們？”</br> “這......這不也是韃靼部劫了全寧，大明才會討伐他們的？咱們又沒有侵擾大明，憑什么會攻打咱們？”脫魯忽察爾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br> 阿札施里深深一嘆，“什么韃靼部襲擊全寧，這不過是大明以此為借口罷了。大明自從立國開始，就從來沒有間斷過征伐草原。韃靼部現在已經成了草原第一大部落，快要統一整個東部草原了，哪怕是沒有全寧這件事，大明也不會放過他?！?lt;/br> “咱們也一樣，只要大明想要攻打咱們，卻的也只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你不會真的以為，大明真的拿咱們沒有辦法吧？”</br> 海撒男答奚聽了，眉頭卻皺的更深，疑惑問道：“王爺，若是大明隨時可以攻打咱們的話，那韓度為何卻遲遲不動手？”</br> 通過剛才的接觸，海撒男答奚很明顯的感覺到韓度對他們沒有好臉色，甚至都有些反感他們。但是卻偏偏沒有直接對他們下手，這便是讓海撒男答奚疑惑的地方。</br> 既然韓度可以輕易殺了朵顏衛的人，那殺他們自然也是輕而易舉。若是真想要攻打他們，直接將他們三個給殺了，就算不會讓三衛直接投降，也可以讓三衛陷入混亂。這樣在攻打他們，難度自然大大降低。</br> 可雖然韓度一再的挑釁，要和他們決一死戰，但是卻偏偏沒有這樣做！海撒男答奚不相信對方連這個機會都想不到，那么韓度沒有殺他們的愿意究竟是什么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