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度頓了頓之后，正色說道：“我聽說你和倭國商人有來往，這是真的？”</br> 姜威神色一怔，隨后便點頭，“是的。”</br> “究竟是怎么回事？”韓度盯著姜威的眼睛。對于倭國，韓度是沒有絲毫好感的，對于姜威竟然和倭國商人有聯(lián)系，這讓韓度想要查清楚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br> 姜威愣了片刻，疑惑的看著韓度，問道：“先生，這朝廷并沒有規(guī)定不能和倭國來往吧？”</br> 韓度頓時愣了，認真回憶起來，老朱還真的沒有下過不能和倭國來往的旨意。</br> 額！韓度眉頭皺起，察覺到是自己先入為主了。于是便輕輕搖頭，說道：“沒有，我就是想要聽聽你是怎么和倭國商人聯(lián)系上的。”</br> 姜威聞言，頓時松了口氣。剛才先生的語氣極為不對勁，把他都給嚇了一跳。現(xiàn)在看來，可能是他誤會先生了。</br> “是這樣的，起初學生這里鬧倭寇，學生不就要備倭嘛......”</br> 韓度突然伸手打斷姜威的話，問道：“等等，你來的時候，這里還有倭寇？”</br> 姜威點點頭，“有，而且倭寇還不少。”</br> “那你是如何將倭國給清剿完的？”譚青原本還不怎么在意姜威，畢竟姜威是文官，他是武官。要不是他們中間有個侯爺聯(lián)系起來，或許兩人都不會說上一句話。</br> 可是當他聽到姜威竟然還有本事清剿倭寇的時候，他就坐不住了，驚訝出聲。</br> 姜威神色平靜的笑道：“也沒有什么稀奇的，我發(fā)現(xiàn)來到這里的倭寇很窮。很多倭寇連一件像樣的甲衣都沒有，有些的倭寇的手里甚至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沒有。這樣的倭寇戰(zhàn)力很弱，很容易便清剿了。”</br> 韓度微微點頭，這些倭寇，說是倭寇，但恐怕都是想要逃避倭國戰(zhàn)亂的倭人而已。他們自然買不起好刀，更加不可能擁有甲胄。</br> 姜威繼續(xù)說道：“后來，學生發(fā)現(xiàn)這些從海上來的倭寇，他們的船只很小很差，有些甚至是乘著木筏而來的。學生發(fā)現(xiàn)在海上的這段時間，是倭寇最為虛弱的時候。他們的木筏子根本就抵抗不了戰(zhàn)船。為了抵御倭寇從海上來，學生便安排了戰(zhàn)船開始不間斷的巡視大海。遇到倭寇的船只，直接沖上去便可以將其輕易毀去。”</br> 韓度頓時明白了姜威的戰(zhàn)術，這和自己當初清剿倭寇的時候用的幾乎一模一樣。都是靠在漢朝的優(yōu)勢，將倭寇消滅在海里。自己可沒有在書院里面講過海戰(zhàn)的事情，沒有想到姜威竟然無師自通。不過這也提醒了韓度，既然書院都教了數(shù)理化和醫(yī)學了，那么為何不加入一個軍事科目？這可以讓有軍事天賦的人，或許可以多一條發(fā)展的道路。</br> 姜威見先生畢竟?jié)M意他的戰(zhàn)果，也放開了說，“后來有一次，戰(zhàn)船在海上竟然發(fā)現(xiàn)了一艘倭國的商船......”</br> 通過姜威的訴說，韓度才知道。原本府兵們也要毫不領情將這商船給擊沉的，可是沒想到對方投降的更快。等到府兵將這些倭人帶到姜威面前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些竟然是倭國的商人。</br> 姜威可是識貨的，當他看到這些倭人帶著的貨物的時候，頓時就明白這是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多解釋了，姜威以極低的價格將倭人的貨物買下，并且和他們約定雙方的交易，這條貿(mào)易通道從此便被姜威牢牢的掌握在手里。</br>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不知道侯爺需要學生做些什么？”姜威說完之后，看著韓度。</br> 韓度坐在椅子上，屈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然后才說道：“你和他們這樣交易了多久？”</br> 姜威立刻說道：“快三年了。”</br> “那么你就沒有仔細調(diào)查過他們的底細？”韓度疑惑的看向姜威。</br> 韓度猜測，這些倭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倭人，多半是有著倭國官員或者是貴族的背景。現(xiàn)在倭國是什么時期，南北混戰(zhàn)時期，南北雙方打的不可開交。整個倭國都是一片滿目瘡痍，普通倭人連維持溫飽都困難，就更加別說是造船出海做生意了。</br> 有資格出海做生意的，只能是一些有實力倭人。</br> 姜威頓時點頭，說道：“既然和他們交易，學生自然要打聽清楚他們的底細，他們是細川氏的人。”</br> 韓度低頭想了一下，確定自己的記憶力沒有這個名字。再說了倭國的姓氏那么多，若不是像足以義滿這樣的名字，韓度根本就不會記得。</br> 姜威繼續(xù)解釋道：“這細川氏，據(jù)學生打探到的消息。他們曾經(jīng)是倭國室町幕府的掌權者......”</br> “等等，室町幕府？室町幕府的掌權者，難道不是足利家族嗎？”韓度感覺到自己被姜威說的有些混亂，室町幕府的掌權者若不是足利義滿，自己何必要先下手為強，將他給除去？</br> 姜威笑了笑，解釋道：“先生說的每次，現(xiàn)在這室町幕府的掌權者的確是足利氏。不過在足利氏之前，正是細川氏。”</br> 這下韓度頓時明白了，“原來是這樣，那這足利氏和細川氏是什么關系？”</br> “死敵！”姜威撇了撇嘴說道：“這細川氏就是被足利氏從室町幕府趕出來，然后他們才投靠了倭國的南朝那叫什么小犬的。”</br>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你就一直都在和細川氏交易？”譚青按耐不住，開口問道。</br> 姜威先是看了韓度一眼，見先生并沒有出言阻止。他便笑著朝譚青說道：“那倒不是，做生意怎么可能只和一家做？后來我又派人聯(lián)系上了南朝的另外一家清氏，以及北邊室町幕府的足利氏。有著這三家提供貨源，我這總督府才能夠吸引這么多的海商前來。”</br> 韓度聞言頓時高興拍起手來，大笑道：“好，做的好。原本我還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呢，結(jié)果你卻把我要做的時期，已經(jīng)做了一半了。”</br> 姜威低頭淺笑道：“先生過講了，先生有何吩咐還請直說，姜威聽候先生調(diào)遣。”</br> “調(diào)遣談不上。”韓度擺擺手，“不過的確是有事要你來做。”</br> “先生請說。”姜威微微點頭道。</br> 韓度卻不急不徐的說道：“做事先不急，我先問你，倭國現(xiàn)在最需要什么，他們都向你買了那些東西？”</br> 姜威低頭想了一下，回道：“倭人從學生這里買走的東西僅僅只有幾種，糧食、布匹、鐵器這些。倭人現(xiàn)在最需要的應該是糧食，每次只要我給他們一點糧食，他們就會明顯的表現(xiàn)出很高興的樣子。并且他們還不止一次的要求我給他們提供更多的糧食，甚至他們還愿意主動提高價格。不過我考慮到這些倭人狼子野心，便沒有給他們提供太多的糧食，并且還禁止高麗人私自賣糧食給他們。”</br> 韓度滿意的點點頭，笑道：“做的不錯，這些倭人竟然敢斬殺我大明使臣，并且還派遣倭寇劫掠我大明百姓，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還真的要坐井觀天了。”</br> 姜威何等聰明，僅僅是先生的一句話，他就能夠分析出很多東西。首先，先生對倭國和倭人肯定是沒有絲毫好感的。其次，先生說要給倭國顏色看，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大明欲要討伐不臣？畢竟即便是現(xiàn)在大明如日中天，周圍所有藩屬國都向大明俯首稱臣，但是這其中偏偏倭國沒有。</br> “繼續(xù)說。”韓度頓時朝著姜威示意了一下。</br> 姜威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說道：“好的。除了糧食之外，倭人對鐵器的需求也很大。他們不僅將刀劍買光，甚至連鐵錠都不放過。”</br> 韓度心里想到，倭國對鐵器的需求自然極大，畢竟南北雙方混戰(zhàn)，整個倭國動蕩不堪。除了戰(zhàn)爭需要大量的鐵器之外，普通倭人為了有自保之力，也會拼命的去買一些倭刀，這進一步加劇了鐵器的需要。而倭國偏偏是個鐵礦貧瘠的海島，他們需要鐵器只能夠通過購買的方式。</br> “還有就是布匹，不過雖然那些倭人也買了大量的布匹，不過學生從他們對待布匹的態(tài)度當中，還是能夠看出來，布匹對他們沒有前面兩種重要。”</br> 韓度聽完之后，摸著下巴沉思片刻。慢慢抬頭看向姜威，問道：“以往你每年大約賣給倭國多少糧食？”</br> “三十萬石左右。”姜威毫不猶豫的回道：“前年是二十七萬石，不過去年倭人給出了更高的價格，我便多賣了他們兩萬石，有二十九萬石。今年倭人的需求更大，若是全年下來的話，應該會有三十一萬石的樣子。”</br> “不過所有的這些賣給倭人的糧食和鐵器，都是學生從高麗收上來的糧食，或者是自己開礦煉出來的鐵器，并沒有將大明的糧食和鐵器賣到倭國，只有布匹是海商從大明運來的。”</br> 姜威知道糧食對于一國的重要性，大明現(xiàn)在即便是不再缺糧，他也不會為了錢財將大明的糧食賣給倭國。而高麗的糧食就不一樣了，一來高麗地廣人稀，加上此地本來就盛產(chǎn)糧食，因此將高麗富余的糧食賣到倭國，并沒有什么問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