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朝，老太監(jiān)照例站出來，拂塵一擺，高呼道：“有事啟奏！”</br> 下面的百官雖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既然皇上問眾臣有沒有事啟奏，那即便是沒有事情，也必須千方百計的找些事情出來啟奏。要不然，以皇上的性格，還不以為他們這些人只拿錢不干活啊？</br> 于是，自從老朱開始，早朝就出現(xiàn)了極為詭異的一幕。明明是應該商議國家大事要事的早朝，竟然成了菜市場一樣，討論的大多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情，商議要事的時候極少。</br> 而皇上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卻是，誰上奏的事情越多，便會越加得到皇上的看重。不管這些事情究竟是要事大事，還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等到皇上的贊許。</br> 百官一看這個樣子，頓時齊齊倒吸了口涼氣。皇上這操作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但是卻不妨礙他們立即醒悟。為官一任圖的什么，當然不是什么造福一方了，當官的人第一想到的，永遠都是往上爬。哪怕是他們自己也并不知道為何非要不惜一切代價的往上爬，就好似他們的本能如此。</br> 而想要升官，最好的捷徑莫過于深得帝王之心。現(xiàn)在既然有著這么簡單討好皇上，在皇上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的辦法，那么又有誰會甘心落于人后呢？</br> 于是，大明朝廷的早朝便開始內卷了。今日你上奏一件事，明日我就上奏兩件，甚至是三件，不管怎么樣，反正要把其他人都給比下去，在上奏這件事情上，自己獨領風騷才好。而別的官員也不是傻子，對方下一次自然會上奏更多的事情，以求獨占鰲頭。</br> 但是大明雖大，可哪里會有那么多要事需要在早朝上奏明皇上？</br> 于是，百官們上奏事情的分量便越來越低。到最后，甚至連在菜市場道聽途說的事情都寫進奏折里面，上奏給皇上。</br> 原本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老朱應該對這樣的事情深惡痛絕才是。但事實卻是恰恰相反，他不僅沒有因此發(fā)怒，反而還每次都是像模像樣的認真聽著，甚至還不斷的鼓勵上奏這些雞毛蒜皮小事的官員。以至于，現(xiàn)在早朝人人爭先恐后的上奏，但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卻是寥寥無幾。</br> 因此，在老太監(jiān)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有好幾個官員捧著奏折想要站出來，用他們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繼續(xù)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br> 老朱擺手阻止了幾人，然后端坐在丹陛上莊嚴宣布。</br> “今日，朕有旨要下。”</br> 幾個搶先走出兩步的官員，頓時尷尬的彼此看了一眼，不得不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站著，靜靜的等候著皇上的訓示。</br> 而站在最前面的六部尚書等大佬，神色卻頓時凝重起來。皇上在早朝宣布旨意的時候很少，但是每一次都是讓朝堂震動的大事。再聯(lián)系起前幾天太子上奏增加百官俸祿的事情，他們已經有所猜測。</br> 幾個尚書下意識的對視一眼，彼此心里都明白，是喜是悲就看下一刻皇上的決斷了。</br> 老朱坐在最上面，自然將六部尚書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不過他卻沒有理會他們，回憶著說道：“洪武初年，大明剛立，天下一片凋敝，無數(shù)百姓急需休養(yǎng)生息。因此，朕為了與民休息，時常下旨減免各地賦稅，以至于國庫不豐。”</br> “皇上仁慈，百姓永世感念皇上恩德~”</br> 皇上都如此自夸了，百官若是還不趕緊恭維道賀，豈不是太過沒有眼色了？</br> 不過，老朱卻沒有把百官的馬屁放在心上。繼續(xù)說道：“國庫不豐，朕就只能夠給眾位愛卿不多的俸祿，為了讓百官能夠養(yǎng)活家人，便允許官紳不納糧。”</br> 百官聽著皇上的話，頓時心里一跳，紛紛神色詫異的望著皇上。“不是在說增加俸祿的事情嗎？怎么又說到官紳不納糧上來了？”</br> 百官的神色紛紛變得不好起來，不納糧的福利雖然對他們補益不大，但是在俸祿不多的時候，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而且，越是在俸祿不多的時候，百官對這點好處便越是看重。</br> 皇上現(xiàn)在提起官紳不納糧是何用意？難道此事惹怒了皇上，連這點好處都要收回去？</br> 老朱停頓片刻，目光不斷的在百官當中來回掃視。</br> 凡是和雙手對上目光的官員，紛紛不由得低頭避開皇上的目光，根本就沒有一個敢與皇上對視。</br> “收回便收回吧，總比丟了性命要好。”</br> 不過，百官心里也不由得埋怨起太子來。好好的上奏增加俸祿干什么啊？現(xiàn)在好了，不僅俸祿沒有增加，還連不納糧這點好處都沒有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br> 老朱繼續(xù)說道：“而時至今日，大明已經國泰民安，國庫開始逐漸豐盈。因此，朕決定，收回官紳不納糧的規(guī)矩。從今日起，官紳百姓一體納糧。”</br> 奉天殿內的百官心里頓時泛起苦澀，真是怕什么來什么，皇上還真的將不納糧給收回了。連這點好處都不放過，真是......</br> 可是不管心里有萬般不滿，但是卻沒有一個官員敢在老朱面前提出反對意見。</br> 在后世看來，千難萬難的官紳一體納糧，就在老朱一句話之間，輕描淡寫的便解決了。</br> 老朱等了片刻，見百官七七沉默，臉色不由得有些陰沉下來。</br> 吏部尚書杜澤看得，頓時暗叫不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沉默以對也是反對呀，這是在作死！</br> 于是連忙開口道：“皇上圣明。”</br> 其他人聽到杜澤的話，也頓時反應過來，連忙齊齊恭敬拜道：“吾皇圣明~”</br> 老朱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繼續(xù)說道：“不過，太子上奏，說百官現(xiàn)在的俸祿太低，以至于都有官員連養(yǎng)家都困難了。真的是這樣嗎？”</br> 臥槽，這誰敢回答？眾官員面面相覷。</br> 最后，還是杜澤開口，老老實實的說道：“的確是如太子殿下所言，像臣每月有六十一貫俸祿，還足夠將養(yǎng)全家生活。像那些每月只有五貫六貫的八九品官員，的確是只能夠獨善其身罷了。”</br> 老朱平靜的目光頓時掃到杜澤身上，停留了片刻，老朱才移開目光。之所以放過杜澤，那是因為老朱看在剛才他識趣的份上。再加上，老朱本來就準備宣布增加俸祿的事情。</br> 而杜澤垂著頭，心里也是緊張起來，不大一會兒額頭都有細密的汗珠出現(xiàn)。</br> “父皇，兒臣以為，增加俸祿之事，已經刻不容緩。”朱標見百官在父皇面前，根本連大氣都不敢喘。怕和父皇商議好的事情，再出變故，頓時恭敬說道。</br> 老朱臉上逐漸浮現(xiàn)起笑容，點點頭，說道：“鑒于官紳納糧，少了一部分收益。再加上太子上奏俸祿太低的緣故，朕決定，即日起增加百官兩倍俸祿。”</br> 驚喜來的太過突然，百官齊齊望向高坐在龍椅上的皇上，簡直是不敢相信他們的耳朵。</br> 增加俸祿就足夠讓百官欣喜了，哪怕是只是加一兩成，百官也是高興的很。但是他們卻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會直接加了兩倍。</br> 兩倍是多少來著？杜澤顧不得額頭上的汗水，眼睛錚亮，以他現(xiàn)在六十一貫的月俸，再增加兩倍就是一百八十三貫。也就是說，從下月開始他就能夠拿到一百八十三貫的月俸？</br> 這可要比不納糧的那點收益，多多了！</br> “皇上圣德無雙，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戶部尚書郁新頓時歡天喜地的跪拜下去。</br> 緊接著，奉天殿里就傳出整齊劃一高呼萬萬歲的聲音。</br> “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br> 百官都以為這是朱標的功勞，拜完皇上之后，紛紛朝朱標跪拜。朱標在百官之中的威望更上一層，無人敢不敬，無人敢不服。以后無論是誰，能夠拿到比現(xiàn)在多了兩倍的俸祿，都要感謝朱標的恩德。</br> 老朱也樂得百官將這份感激轉到朱標身上，靜靜的等百官拜完朱標之后，才朝老太監(jiān)示意了一下。</br> 老太監(jiān)頓時拿著一道圣旨上前，當眾打開，念道：</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br> 圣旨的內容，理所應當?shù)氖窍轮荚黾影俟儋旱摗?lt;/br> 就在百官以為到此為止的時候，隨著老太監(jiān)繼續(xù)念下去，眾人才發(fā)現(xiàn)圣旨的內容不僅僅是增加俸祿。</br> “朕念及百官飽受賃屋之苦，亦有遠離父母妻兒的人倫之情......”</br> 等到老太監(jiān)將圣旨宣讀完了之后，百官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皇上不僅僅只是增加俸祿，還要在京城修建宅院，以獎賞他們當中清正廉潔的官員。甚至，還打破以往做官不能攜帶家眷的規(guī)定，允許他們將父母妻兒帶來同住，以免去他們思念親人之苦。</br> 如此皇恩浩蕩，百官還有什么好說得？</br> 跪就完了！</br> “臣等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奉天殿內大多數(shù)官員都感激涕零，忍不住露出動情的眼淚。</br> 就連像杜澤這樣的吏部尚書，在京城有著皇上賞賜的府邸，他的俸祿也足夠養(yǎng)活全家。但是看到皇上下了這道旨意，也不由得感動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