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這一點,湯軏立刻坐不住了。飛快幾下將畫給收起,同時大聲吩咐道:“來人,備馬!咱要出城!”</br> 不過盞茶功夫,信國公府的側門頓時打開。湯軏帶著十幾騎府里的守衛,一路朝著北城門飛奔而去。</br> 在北市尋找一番無果之后,又騎著快馬沿著長江找下去。</br> ......</br> 韓度三人吃了一點東西,墊墊肚子之后,便開始閑聊起來。</br>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朱橚身上。</br> “殿下的醫術真是越來越精湛,論醫術殿下無愧天下第一人。”韓度笑著,滿臉佩服的看著朱橚說道。</br> 朱橚一個王爺,放著錦衣玉食安逸享樂的生活不過,反而跑去辛苦專研醫術,而且還有了這么大的成就,讓韓度都不得不對他佩服萬分。</br> 在韓度的眼里,朱橚就是一個有理想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無視鐘鳴鼎食嬌妻美眷,跑去辛苦的專業醫術。</br> 面對韓度的贊揚,朱橚只是搖頭一聲長嘆。</br> “殿下這是何意?”韓度不明白。</br> 朱橚無奈嘆息一聲,解釋道:“天下第一又如何?越是專研醫術,本王便越是覺得醫術的廣大。本王想要繼續專研醫術,但是卻找不到可以彼此交流心得的大夫。而且,本王還想要編纂一本醫書流傳于后世,讓后世之人遠離病痛。可是本王一個人精力有限,實在是難以兩頭兼顧。”</br> 編纂醫書是朱橚早就想做的事情,但是不斷專研醫術也是他的樂趣所在。所以他只能夠先鉆研醫術,讓編纂醫書的事情一拖再拖。還心里安慰自己,現在自己的醫術還不夠,等自己將醫術鉆研的更加透徹之后,編纂醫書豈不是更好?</br> 雖然這個理由暫時安慰住了自己,但是朱橚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他不得已之下找的一個借口而已。醫術之道無邊無涯,他就算是鉆研一輩子都不可能研究的透徹。</br> 韓度喝了口酒,咂摸著說道:“或許,我有個辦法。”</br> “你有什么辦法?”朱橚心里忽然冒出一絲希望,連忙將手里的筷子放下,準備仔細聽韓度怎么說。</br> 韓度說道:“既然沒有大夫能夠和殿下交流心得,那么就說明殿下的醫術要超過他們。殿下若是將一身的醫術都教給其他大夫,等他們醫術提升上來了,豈不是就可以和殿下交流了?”</br> “還以為你有什么好主意。”朱橚略微有些失望,看著韓度嘆聲道:“本王教了,本王在太醫院把所有的醫術都教給其他御醫。但是他們卻只會牢牢記住本王給的方子,一點都沒有自己鉆研病癥,自己鉆研琢磨方子的想法,你讓本王如何與他們交流心得?”</br> 原來如此,韓度頓時明白了,原來太醫院里的御醫,也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輩。他們只想著依葫蘆畫瓢的吃老本,根本就沒有想過鉆研病癥的深處。</br> 不過想想也能夠明白,太醫院御醫治病的對象,不是皇上皇后,就是妃子皇子公主等等,最次也是王公大臣。為這樣的身份的人治病,最重要的不是用如何新奇的方子,而是謹慎。</br>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有御醫鉆研出一個方子又有何用?給貴人看病,御醫反而還要冒著風險,一個不好就是加罪于身。</br> 韓度見這個辦法行不通,心里一動,又想到了一群人。</br> “殿下知道書院吧?”</br> “知道,你建立的嘛。”朱橚隨口應和道。</br> 韓度笑了笑,兩眼盯著朱橚,意味深長的說道:“若是殿下不嫌棄,可以到書院傳授醫術。書院現在有學子數千人,只要殿下將他們交出來,難道還愁沒有可交流心得的人么?甚至,殿下想要編纂醫書,有了這么多人的協助,殿下的夢想可以輕易的實現。”</br> 朱橚被韓度描繪的美好愿景給驚呆了,若是真的有幾千人學醫,那該是如何盛大的場面?可是朱橚比較理智,隨后就搖搖頭,反駁道:“醫術畢竟是小道,就算是有讀書人學醫,那也是因為不能高中之后,不得已的選擇而已。但凡是立志科考的學子,有哪個會選擇學醫術呢?書院的學子都是將來的大明棟梁,他們豈會愿意來學醫術?”</br> 韓度笑著解釋道:“殿下說的這樣的讀書人,那是國子監那邊的讀書人,只有他們才會把中進士看的比他們的命都重要。但是書院不同,書院的學子第一選擇絕對不是通過科考,考中進士。書院學子可有不少的人選擇以鉆研數學,也有人選擇鉆研物理和化學,就算是再加上醫術,應該也不會是什么問題吧?就算是一百個人里,只有一兩個對醫術感興趣,但是幾千人下來,怎么也有幾十上百人吧?”</br> 朱橚聞言,臉上頓時一喜。這才反應過了,書院的讀書人的確是和其他的不同。就拿他的十弟來說吧,堂堂魯王竟然喜歡研究化學。研究化學也就罷了,書院里面研究化學的人不少,但是卻沒有朱檀那樣的毛病。朱檀從人尿當中提煉出白磷之后,就一發不可自拔,朝著屎尿一道一路狂奔。他認為,這兩種東西里面出了白磷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人的東西。于是廢寢忘食的每日用各種辦法,不斷地的對著這兩樣東西提煉。</br> 可是這兩樣東西的味道幾乎是人人厭惡,在書院的時候就被薛祥給一怒之下趕了出去,嚴令禁止朱檀在書院做他的化學實驗。</br> 不得已,朱檀干脆將實驗放在他的王府里。起初王府的人每天都要忍受著難聞的味道,但是朱檀是王爺,所有人面對朱檀都是敢怒不敢言。</br> 最后,還是魯王妃找到韓度。朱檀的王妃就是湯和的次女,面對魯王妃的哀求,韓度不得不給她想了一個辦法。讓她在王府外面置辦一處宅子,讓朱檀將他的哪些壇壇罐罐和化學實驗全都搬出王府去。</br> 這一下,魯王府自然空氣清新了,但是那宅子周圍的百姓卻是倒霉了。他們隔一段時間,幾乎就要忍受朱檀的化學實驗侵襲。之所以會是一段時間,那是因為朱檀還在書院講授化學,所以當朱檀在書院的時候,周圍的百姓才可以呼吸一點清新的空氣。</br> 尋常百姓自然更加惹不起堂堂親王,想要搬走卻又沒有那么多錢財,只能夠默默忍受著朱檀的化學實驗輸出的氣味。不過,百姓也不少逆來順受的。他們雖然惹不起朱檀,但是卻不妨礙他們私下里給朱檀起了一個“有味道的王爺”的外號。</br> 堂堂親王竟然被人給起了這么一個不雅的名號,老朱氣的肺都快要炸裂。滿腔怒火的將朱檀找來,要他不要在做他那見鬼的化學實驗。</br> 但是朱檀現在無欲則剛,根本不聽父皇的,甚至正面硬剛老朱,根本就沒有絲毫畏懼的。</br> 老朱被氣的不輕,但是卻沒有辦法責罰朱檀。朱檀現在連封地都不要了,又沒有做什么違反國法殘害百姓的事情,難道老朱還舍得對他痛下殺手不成?</br> 就連朱樉魚肉百姓,老朱都舍不得殺,只是遠遠的流放了事,現在怎么可能殺朱檀?</br> 最后,老朱無可奈何之下,干脆自己掏錢,將朱檀宅子附近的那幾十戶百姓全都遷走。百姓見能夠逃離這個毒氣魔窟,還有錢拿,自然歡天喜地的帶著鍋碗瓢盆搬了家。</br> 說來人就是奇怪,原本百姓住在朱檀這宅子附近的時候。恨不得一刻都不愿意在這里待下去,巴不得立刻就能夠永遠的離開這里。</br> 可是等到所有人都搬走,這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宅子時不時的冒出難聞的氣味之后,這種我行我素,始終不變的姿態,卻有引得百姓好奇。</br> 竟然開始有百姓圍在遠處,抱著雙手好似在看稀奇一樣,朝著這宅子指指點點。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最后好似他們都是被臭味給吸引過來的一樣。</br> 朱橚心里一陣高興,韓度的辦法的確可以完美的解決他的難題,可是他又有些擔心起來。問道:“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本王在挖你的墻腳了嗎?”</br> 韓度毫不在意的搖搖頭,“無妨,學子們怎么選擇,是他們自己決定的,我從來都不干涉他們。只要他們自己選擇學醫,我絕無二話。”</br> “好,那本王就先行謝過了。”朱橚好不在意他的王爺身份,竟然主動給韓度敬酒。</br> ......</br> 湯軏騎著馬,跑在長江沿岸。棗栗色的馬毛下,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細小汗粒。馬背上的湯軏整個身體隨坐下馬匹的顛簸而起伏,額頭上也早就布滿了汗珠。人困馬乏,可即便是如此湯軏也沒有絲毫停下。</br> 一路走來,他已經找到了七八處魚市,但是都沒有發現有人見過畫中的怪魚。不得已,湯軏只好繼續找下去。</br> 魚市不是真正的市場,而是百姓自發形成的一個交易魚的場所。這種魚市在長江沿岸頗多,畢竟長江里魚多嘛,靠水吃水,百姓自然不會放過增加收入的機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