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biāo)沒有理會哈德在想些什么,居高臨下,目光灼灼的盯著匍匐在地上的亞烈苦奈兒。</br> 亞烈苦奈兒跪在甲板上等著朱標(biāo)的話,可是等了片刻之后,他卻發(fā)現(xiàn)四周竟然寂靜無聲。心里不由得陰厲起來,將頭昂起來看向上方位置的朱標(biāo),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br> 要不是大明人都躲在海上,他若是一動手這些大明人很可能會坐著大船跑掉,他早就帶兵將這些大明給圍殺了,豈會如此自甘下賤的向大明人跪拜?</br> 不過亞烈苦奈兒的陰厲也是一閃而逝,等到他雙眼和朱標(biāo)對上的時候,已經(jīng)滿臉都是誠懇的笑容了。</br> 朱標(biāo)將亞烈苦奈兒的舉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對于亞烈苦奈兒的心思他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也知道別看現(xiàn)在亞烈苦奈兒如此的恭敬,有時候越是恭敬,就越是圖謀甚大。</br> 亞烈苦奈兒只是和朱標(biāo)的目光剛一接觸,就飛快的低下頭去,他害怕朱標(biāo)察覺到他的意圖,躲避開來。</br> “既然貴王盛情難卻,那孤也不能太過不近人情。更何況,孤遠道而來也想見識一下這海外王國的風(fēng)情。”</br> 見哈德還在一旁愣愣的沒有反應(yīng),朱標(biāo)便朝他說道:“告訴他,孤答應(yīng)了。”</br> “啊?哦,是,哈德立刻就轉(zhuǎn)達殿下的話。”哈德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轉(zhuǎn)身朝亞烈苦奈兒說了一通。</br> 不知道亞烈苦奈兒和哈德說了什么,只見哈德轉(zhuǎn)過神來,朝著朱標(biāo)躬身拜道:“殿下,亞烈苦奈兒國王說他一定會以最盛大的舞步來歡迎殿下的光臨,會奉上最香甜的水果和最鮮美的食物,他想要請殿下這就隨著他一起去錫蘭山國。”</br> 朱標(biāo)什么好東西沒有吃過,根本不在意亞烈苦奈兒的拿出的東西。若不是想要看看這亞烈苦奈兒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朱標(biāo)都不屑答應(yīng)他。</br> 擺擺手,朱標(biāo)說道:“無妨,既然亞烈苦奈兒國王有此盛情,那孤就卻之不恭了。哈德你轉(zhuǎn)達亞烈苦奈兒國王,就說請他回去暫且等待,孤一定隨他前往。”</br> 哈德轉(zhuǎn)身和亞烈苦奈兒說了一番,最后有些無奈的轉(zhuǎn)過身來。</br> 朱標(biāo)見他滿臉為難的樣子,提前開口問道:“怎么了?是孤有哪里做的不對,有哪里不合亞烈苦奈兒國王心意嗎?”</br> “不,不是。”哈德連連揮手,隨后解釋道:“是亞烈苦奈兒想要邀請殿下和他同行,一起前往王宮。他說,他就在海邊等候著殿下,若是殿下不去他就一直等下去。”</br> 亞烈苦奈兒見哈德和朱標(biāo)說完之后,以為朱標(biāo)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連告退都沒有,直接站起來轉(zhuǎn)身走了。</br> 左右親軍頓時一怒,想要上前呵斥,卻被朱標(biāo)暗中伸手阻攔。就這么看在亞烈苦奈兒等人跳上吊籃,一點一點的滑下去。</br> 等到再也看不到亞烈苦奈兒那些人之后,朱標(biāo)才神色大變,滿臉古怪的看向韓度和湯鼎。問道:“你們說,他這是想要做什么?”</br> 韓度和湯鼎對視一眼,見湯鼎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笑著回道:“很簡單,他想調(diào)虎離山。”</br> 湯鼎聽了,也是滿臉微笑的輕輕點頭,顯然他也是贊同韓度的意見的。</br> 大明水師上百艘戰(zhàn)船在海上占據(jù)了極大的一片海灘,整整五萬余人如同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布滿整個船隊。亞烈苦奈兒的眼睛又不瞎,自然知道大明人的實力。在亞烈苦奈兒看來,硬碰硬肯定會兩敗俱傷,既然如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朱標(biāo)等人給騙出去。</br> 朱標(biāo)看在亞烈苦奈兒離開的地方,臉色陰沉的問道:“他這是什么意思,在要挾孤嗎?”</br> 一般人即便是請客,也不會像亞烈苦奈兒這樣粗俗霸道。亞烈苦奈兒的舉動讓人并不認為他是在請客,而是在要挾朱標(biāo)等人。就好似在指著大明說,“我請客,你來我家里一趟。不來,就是不給我面子!”</br> 可你亞烈苦奈兒是誰啊,大明就一定要給你面子?</br> 韓度輕笑著回道:“撮爾小國夜郎自大慣了,坐井觀天以為天就只有井口大呢。”</br> 話音一落,朱標(biāo)和湯鼎都哈哈笑起來。</br> 朱標(biāo)笑了笑,說道:“好,既然他不知道天有多大,那孤就讓他好好看看。看不出來,這位亞烈苦奈兒國王竟然還懂兵法,知道擒賊先擒王呢。”</br> “可惜那亞烈苦奈兒不知道,殿下不是賊,而是蛟龍。”韓度笑了笑,吐出一口氣長嘆道:“他的算盤打的再精,咱們將它砸了便是。”</br> 朱標(biāo)點點頭,微笑著看向韓度,然后掃了眾人一眼,說道:“既然人家盛情難卻,咱們也不好推辭,那就去見識一番吧。”</br> 說完朱標(biāo)站了起來,而韓度和湯鼎也跟著站起來。</br> “孤會帶親軍前往,看看這亞烈苦奈兒究竟心里打的什么主意。”</br> “臣也帶兩千水師,護衛(wèi)殿下左右。”</br> “兩千親軍,兩千水師,四千人足以縱橫錫蘭山國。”湯鼎大笑著說道。</br> 韓度笑著點頭,認可湯鼎的話。</br> 亞烈苦奈兒沒有等多久,就看到朱標(biāo)為首,韓度和湯鼎護在左右,朝著他走來。</br> 看到朱標(biāo)來了,亞烈苦奈兒又是一陣神色激動的跪拜,以及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通。</br> 哈德在一旁傳話,尷尬的解釋道:“殿下,亞烈苦奈兒國王在贊美您......”</br> 朱標(biāo)早就猜到了這黑球邀請自己動機不純,現(xiàn)在也懶得聽他啰嗦,直接朝哈德說道:“告訴亞烈苦奈兒國王,孤雖然答應(yīng)去了,但是孤還要趕著去忽魯莫斯,讓他快點不要耽誤孤的時間。”</br> “是是是,哈德這就和他說。”哈德聽完,連連點頭,轉(zhuǎn)身和亞烈苦奈兒說了一番。</br> 亞烈苦奈兒走在前面帶路,原本他以為就只有朱標(biāo)幾個人前往,心里正高興的很呢。可是緊接著就看到大量的大明人聚集起來,跟在身后。</br> 亞烈苦奈兒的臉色突變,閃過一絲陰厲,不過很快又消失不見。若是就只有朱標(biāo)幾個人前往,他自然有十足的把握將這些大明人拿下。即便是現(xiàn)在多了幾千士卒跟隨,亞烈苦奈兒也不怕。因為這點人數(shù),對于他來說也不算什么。</br> 亞烈苦奈兒也真是夠隱忍的,雖然他和大明人語言不通,但是一路上仍然是不斷的做出怪模怪樣的搞笑動作來吸引朱標(biāo)的目光。若是能夠引得朱標(biāo)哈哈大笑,他便附和著笑起。</br> 哈德在一旁都快要尷尬的用腳趾頭摳出一個大坑了,亞烈苦奈兒有時候說的話實在是太過羞恥,讓他這個傳話的人都不好意思開口。</br> 錫蘭山國的王都距離韓度等人靠岸的地方并不遠,其實它想遠也遠不起來,錫蘭本來就只是一個海島而已,只是畢竟大一點。王都就在海島的中部位置,韓度等人很輕易的就到了。</br> 這也是亞烈苦奈兒能夠很快得到韓度等人的消息,并且很快來找到大明水師船隊的原因。</br> 不過王都附近并不是叢林,而是一塊大平原。滿眼望去都是錫蘭人的石頭屋子,其中最高最大的一座屋子,就是亞烈苦奈兒的王宮。</br> 說是王宮,但其實連城池都算不上,甚至是連城墻都沒有。</br> 就這?湯鼎暗暗搖頭,就這樣的王宮說是一個沖鋒就拿下它,那都是看得起它。這王宮雖然是石頭壘砌的非常牢固,但是在湯鼎看來卻不值一提。這王宮的墻并不高,連兩丈都沒有,甚至表面還凹凸不平。這樣的高度湯鼎別說是用工具了,直接用手都能夠爬上去。</br> 韓度和朱標(biāo)齊齊頓住腳步,看在眼前的簡陋王宮。說實話,在韓度眼里,這樣的房子在大明也就和鄉(xiāng)下的泥土壘砌的房子沒有多大的區(qū)別。</br> 而朱標(biāo)看著眼前的房子,卻是在想這里面究竟有什么陰謀詭計等著他呢?</br> 但事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從走進王宮開始,直到朱標(biāo)等人離開,一切都是平安無事。期間亞烈苦奈兒設(shè)宴邀請朱標(biāo)、韓度湯鼎幾人,但是他們都謹慎的沒有吃任何東西,連水都沒有喝一口。無論亞烈苦奈兒如何勸,朱標(biāo)等人都是紋絲不動,只吃自己帶來的食物。</br> 反正喝亞烈苦奈兒也是語言不通嘛,即便是有著哈德的轉(zhuǎn)訴,他們也可以當(dāng)作沒有聽到。</br> 在亞烈苦奈兒的王宮待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韓度等人走出王宮,走在回去的路上,都是風(fēng)平浪靜相安無事。</br> 韓度都不由得疑惑,回頭看了背后站在王宮面前目送自己等人的亞烈苦奈兒一眼,朝朱標(biāo)問道:“難道他真的只是想款待咱們一番?”</br> 朱標(biāo)也有些麻爪了,原本他是認為亞烈苦奈兒一定居心叵測的,但是現(xiàn)在就好像他以及攥緊了拳頭,做好了一切準備,結(jié)果卻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一般。</br> 朱標(biāo)難受的吐出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說道:“或許是咱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br> 韓度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亞烈苦奈兒黝黑的像是一個球一樣,就這樣的貨色也是君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