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度進宮求見老朱。</br> 老朱對于韓度的到來，沒有什么好臉色。畢竟韓度剛剛才從他這里賺走了十五萬貫，一想到這么多錢落入韓度的腰包，老朱接連幾天都高興不起來。</br> 雖然有整整十萬貫都是馬皇后出的，可在老朱看來，凡事從宮里拿出去的銀子，都是他的。</br> “你來做什么？朕向你買了那么多的東西，你就準備好了？”</br> “還，還沒有......”韓度沒有想過老朱竟然會如此惦記，只好諂諂回道。</br> 老朱一聽，頓時不干了，“朕的事情如此緊急，你卻不放在心上。韓度，你有沒有把朕放在眼里？”</br> 主要是聽了馬皇后的勸說，老朱現在覺得，那紡紗機少一天進入到織布作坊，他就要少賺一天的錢。</br> 對韓度自然沒有好臉色，“你可不要忘了，朕可是給了錢的?！?lt;/br> 給了錢的就是大爺嗎......韓度心里撇撇嘴，要是換個人，自己一定要讓他知道什么是饑餓營銷。不跪下來求自己，想要買到貨，做夢去吧。</br> “是是是，臣盡快去辦。不過，皇上要的數量不少，光靠書院是做不出來的，所以臣想自己弄個作坊，現在正在選地方，可能還要等上一等才行。”韓度低頭歉意笑著回道。</br> “哦......你想要建一個專門制作蒸汽機和紡紗機的作坊？”老朱聽到韓度的話，頓時就來了精神，因為他在這句話里面，嗅到了金錢的味道。</br> 韓度聞言一愣，瞬間就明白了老朱的打算，心里禁不住埋怨自己，恨不得給自己嘴上來兩巴掌。</br> 賺錢這么愉快的事情，怎么能夠在老朱面前提呢？更何況，這賺的還是老朱的錢，他要是不橫插一手才怪。</br> 果然，見韓度低著頭諾諾的沒有說話，老朱臉帶笑意，眼睛瞇起......以為不說話就能夠躲過去？做夢。</br> “既然你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那不如朕就幫你找一下吧?！?lt;/br> 看這話說的，幫自己找地方......這不是明擺著要占股子嘛。老朱要是真的沒有別的心思，只是單純的想要給自己弄塊地的話，應該說賞賜才對。</br> 堂堂皇帝都主動幫忙了，那這目的肯定不單純！</br> “不知，皇上想要幾成股子？”既然是談生意，那韓度就和老朱沒有什么好客氣的。</br> 老朱雖然迫切的想要，但是他什么身份？怎么能夠主動伸手呢......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也不搭話。</br> 今日不出血，是走不出這大殿的了。</br> 韓度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說道：“三成。”</br> 三成已經是韓度給出的極限了，韓度也懶得再和老朱討價還價，直接一口價。畢竟他就提供了一些土地，還想要怎么樣？</br> 要是老朱不肯，韓度就準備把安慶給搬出來。</br> “呵呵......”老朱冷笑兩聲，笑得十分瘆人。</br> 顯然，他的胃口不止于此，韓度給的條件不夠。</br> 韓度心中怒火一起，“皇上，不是臣不愿意給。而是皇上應該為天下人做個榜樣，不能見到一點好東西，就往自己懷里攬吧？”</br>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既天下，天下既朕”老朱冷笑.</br> 韓度頓時覺得自己無話可說，要不是因為老朱是想讓自己出血，韓度真的想要扭頭走了。</br> “皇上富有四海，天下都是皇上的，這話沒錯。話雖這么說，可是皇上想想，這天下真的能夠讓皇上為所欲為嗎？”</br>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夠為所欲為......這是老朱早就明白的事情。皇帝為所欲為的后果，前元已經親身示范了，那就是民不聊生、烽煙四起，最后王朝傾覆。</br> 可老朱偏偏就不松開，冷笑著看向韓度，想要看看他究竟能夠說些什么。</br> 韓度見老朱不以為然的樣子，嘆道：“就拿寶鈔來說，皇上可以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嗎？”</br> 老朱聞言老臉一紅，他最開始印寶鈔的時候，就是本著這個想法。結果導致寶鈔飛快貶值，甚至還成為了私印寶鈔那些人的幫兇，幫著他們收刮大明百姓的財富。</br> 要不是韓度出手斬斷了私印寶鈔那些人的手，后果恐怕不堪設想。</br> “臣可以給皇上七成，甚至是全都給皇上。但若是開了這樣一個惡劣的頭，以后誰還會選擇去研究，去造出更加有用的東西？反正嘔心瀝血造出來的寶貝，最后都是皇上的，那大家干脆都混吃等死算了。皇上以為，這樣的大明更加附和陛下心中所想嗎？”</br> “如果是的話，那臣現在就將作坊全部奉上，然后回家混吃等死?！?lt;/br> 老朱這些年也知道了韓度口中的技術的總要，就拿蒸汽機來說吧。以前沒有這個東西，不管做什么事都必須要依靠人力。但是在書院傾盡全力造出蒸汽機之后，這種只靠著燒石炭和水，就能夠獲得力量的來源，顯然可以代替大量的人力。</br> 一個人從孩童成長為一個勞動力，起碼也要十幾二十年。但是一臺能夠頂數十上百人力量的蒸汽機，造它的時間卻用不了一個月。</br> 這其中的差距，太大了。</br> 老朱都不敢過度的打擊到韓度，更加不能讓他回去混吃等死。</br> “朕不過是說說而已，看把你給急得。不想給就不想給吧，還找這么多的借口?！?lt;/br> “也罷，朕就依了你，三成就三成?！?lt;/br> “謝皇上?！表n度臉露喜色，連忙一拜。</br> 其實老朱說的也沒錯，韓度就是舍不得將機械作坊全都給了他。</br> “皇上，臣還有一事相求?！表n度躬身道。</br> “說?！崩现鞗]好氣的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br> 韓度說道：“皇上若是想要三成，光是提供土地可不夠?！?lt;/br> 老朱愣了一下......三成就夠低的了，還敢和朕討價還價？</br> 冷笑一聲，老朱斜眼看著韓度，“你還想要什么，不妨說說看？”</br> “臣想要軍器局的鋼鐵配方，這些配方嚴格來說也是一種技術，就算皇上是以技術入股如何？”</br> 老朱瞪眼盯著韓度，呵呵笑了兩聲之后，“繞了那么一個大圈子，你一開始就打著這些配方的主意的吧？”</br> 韓度神色如常，既不承認，也不否認。</br> 老朱也懶得和韓度計較，抬手一揮，“給你當然不是不行，可是你應該清楚，這些配方都是做什么的。若是被有心人得到，那造成的后果，你可清楚？”</br> 韓度點點頭，說道：“臣自然清楚。不過一來，臣不要制作左輪和神雷銃的那兩種配方。二來，臣以為朝廷也不能將那兩種配方視若珍寶。”</br> “哦，為何？”老朱轉身問話。</br> 韓度抬頭正視老朱的目光，坦然道：“不管是什么樣的配方，不管保存的有多么隱秘，總會有人為人所知的一天。想要真正的永遠保持領先，只有一個辦法。”</br> “什么辦法？”老朱也不得不承認韓度說的有道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沒有什么東西是能夠永遠攥在手里的。相反，老朱對于韓度提到的辦法很感興趣。m.</br> 韓度正色道：“那就是以重金去刺激相關的人，不管是軍器局的大匠，還是書院的即將畢業的那些學子。只有不斷的刺激他們，他們才會不斷的去研究更好、更加優良的鋼鐵。若是大明能夠不斷的研究出更好的鋼鐵，那即便是這配方被人得到了，那又有何用？”</br> “這樣，能行？”老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自然心有疑惑。</br> 韓度笑了笑，無比肯定的回道：“皇上，現實的例子不就是擺在眼前的嗎？以前沒有蒸汽機，但是自從臣懸賞十萬貫之后，現在不就有了嗎？”</br> 老朱頓時明悟，情不自禁的緩緩點頭，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隨即一想到韓度說的十萬貫，臉上又頓時沉了下來，不再和韓度討論這個話題。</br> 韓度也看出老朱的不悅，不用問韓度都知道，“他一定是在心痛錢?！?lt;/br> “皇上，這發展技術可不能心疼錢啊?！?lt;/br> 老朱聞言哼哼兩聲，冷笑道：“朕可沒有你那么財大氣粗，一下子就是十萬貫懸賞，朕可拿不出來?！?lt;/br> 得了吧，你的內庫里恐怕連金銀珠寶都快要堆積不下了，才是真的......不過韓度不好提這一茬，要不然老朱還以為自己在打他內庫的主意。</br> “皇上，臣可不是什么財大氣粗。一來是因為蒸汽機值得起這個價錢?！?lt;/br> 老朱聞言微微頷首，如果他知道蒸汽機的作用有這么巨大的話，換成他，當初也能夠豪擲十萬貫。</br> “二來是因為，一旦大明掌握了某個技術，其他人想要在不清楚的情況下，將這門技術給重現出來，需要花費的代價只會更大?！?lt;/br> 老朱疑惑不解，抬眼看向韓度，“這是為何？按照常理，不應該是從無到有更加難嗎？”</br> “從無到有當然難?！表n度笑呵呵的說道，隨后臉色一轉，沉聲道：“可是在大明的嚴防死守下，想要獨自掌握這門技術，則更難！”</br> 以大明冠絕當世的武力，誰想要觸犯大明的逆鱗，都不得不認真思考一番。僅僅是這一條，就能夠勸退九成以上的小國。</br> 老朱倒是沒有想到其他小國，他想到的是大明內部的人。在冒著誅滅九族的風險下，想要獨自將技術重現出來，的確是難于登天。</br> “臣還有一事，要稟報皇上?！表n度見老朱心情不錯，連忙說道。</br> 老朱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以為韓度還要繼續提條件，仍不住提防道：“你還有什么要求？朕丑話說在前頭，若是你再提要求的話，那朕可就不止要三成了。”</br> 韓度聞言臉上帶著微笑道：“皇上誤解臣了，臣可不是如此貪婪之輩。臣想要稟報的是，今日臣去家里種朱芋的地里看了，發現朱芋已經成熟，可以收割了。特此前來稟報，皇上可以派人去看看?！?lt;/br> 老朱聞言一愣，“朕知道了，你還有別的事嗎？”</br> “沒了?！?lt;/br> “那就退下吧。”</br> “那臣就此告退。”</br> ......</br> 等到韓度離開之后，老朱才轉頭問老太監，“皇莊那邊，有人來稟報過此事嗎？”</br> “回皇上，還沒有，奴婢這就去問問是怎么回事。”</br> “去吧，收割糧食如此大事，萬萬輕忽不得?！崩现煺Z氣充滿了嚴厲。</br> “奴婢明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