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這樣。”韓度點點頭,不過也沒有說的太肯定,而是帶著猜測口吻說道。</br> 頓了頓之后,韓度繼續說道:“欽天監記錄各種天象,掃把星更是他們記錄的重中之重。若是有著掃把星每次出現的詳細數據,再加上欽天監有精通算學,推測出今年會有掃把星出現,并不算很難。”</br> 老朱聞言沉默不語,忽然看著韓度說道:“你也算是數學一道的大家,那你現在更是看到了掃把星,那你有沒有計算過它什么時候會出現?”</br> 韓度如實點頭,回道:“臣有計算過。”</br> “哦?”老朱頓時好奇起來,連忙問道:“那掃把星何時會出現?”</br> 韓度慚愧拱手,回道:“以臣的能力,臣只能夠計算到,十至十五日之后,掃把星就會出現在天邊。至于具體到那一天,臣就算不到了。”</br> 直起身來,韓度繼續說道:“不過太子妃的算學勝臣百倍,若是太子妃愿意出手的話,也許能夠將準確計算到掃把星會在那一天出現。”</br> “韓景云嘛......”老朱頗為贊同的點點頭,對于韓景云這個兒媳婦,他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意。</br> 老朱回頭看了朱標一眼,朱標立刻會意道:“兒臣回去便告訴景云,讓明天就回家省親。”回家省親,對于入了宮的女人來說,可是難得的放松機會。韓景云雖然時常也會回來,但是想來她也是不會拒絕這樣的機會的。</br> 而韓度聞言,則向老朱點頭,表示明天妹子一回來,便讓協助她計算掃把星出現的時日。</br> 老朱滿眼的點點頭,忽然看到頭頂明月灑下來的清輝,抬頭看向月亮,說道:“你不是說這望遠鏡還可以看清月亮嗎?朕正想看一看。”</br> “皇上,請。”韓度上前一步,開始教老朱如何使用這望遠鏡來對準目標。</br> 即便是月亮很大,老朱也是在韓度的循循善誘之下,忙活了半天才對準月亮。這個時候他才知道,韓度能夠找到掃把星的蹤跡,那真的是有著一半的運氣。</br> 老朱再次低頭看向鏡孔,只是看了一眼,老朱就情不自禁的出聲道:“怎么會是這樣?”</br> 入眼的月亮不僅沒有絲毫明亮如白玉盤的感覺,反而給人一種滿目瘡痍景象,和安慶說的一般無二。</br> 朱標聞言,心里不僅浮起好奇,問道:“父皇,兒臣能夠看看嗎?”</br> 老朱看到月亮的真面目,頓時心里什么美好的期盼都如同泡沫一樣破滅了。心里的念想沒有了,甚至還看到一絲灰暗,老朱頓時繼續看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br> 直起身來,直接后退兩步,將地方讓給了朱標。</br> 果然,朱標也如老朱預料的那樣,只是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br> “這......這究竟是怎么會是?月亮怎么會變成那樣?”老朱抬手朝著明月指了一下,疑惑的看著韓度。</br> 韓度聞言頓時苦笑,難道我還要給你解釋什么那些隕石砸出來的坑么?只好無奈說道:“皇上,臣看到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或許這才是月亮本來的樣子。”</br> “這才是月亮的真面目?”老朱搖了搖頭,沒有在繼續說些什么。</br> 正好,這個時候,安慶登上閣樓走了進來。上去拉著老朱的手臂說道:“父皇,你們都在這里待了這么久了,肯定都餓壞了吧。兒臣已經命人準備好了酒菜,不如先下去吃點?”</br> “好。”老朱笑著拍了拍安慶的手,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br> 安慶聞言大喜,攙扶著老朱轉身就朝著閣樓下面走去,“父皇小心腳下。”</br> 而韓度看著就要消失在門口的老朱,連忙問道:“皇上,那......”自己帶老朱來這里,可不是為了看月亮、吃飯的啊,可是有著目的的。</br> 老朱腳下頓了一下,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等你先將它出現的時日算出來再說吧。”說完,便跟著安慶走了下去。</br> 朱標見韓度有些失落,上前拍了拍他手臂,安慰道:“走吧,放心孤也會為韓*國公說話的。”</br> ......</br> 隔日,韓景云被朱標告知她可以回家省親一趟,頓時高興的連連又蹦又跳。立刻吩咐貼身侍女和女官,將所有的東西準備好,將朱標拋擲腦后,馬不停蹄的就朝著鎮海侯府趕去。</br> 韓景云的到來,讓韓德二老非常高興。</br> 不過在吃過飯之后,韓度找到妹子,告訴了她:“你這次回家省親,是皇上的旨意。”</br> 韓景云聞言一愣,有些不解的問道:“不是太子同意就可以了嗎?怎么我回家一趟,還讓陛下下旨了?”</br> 于是,韓度便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妹子。</br> 韓景云聽了之后,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變得十分的興奮。站起來在韓度面前踱步兩圈,說道:“不過,我可沒有計算過這樣的問題,不知道行不行。”</br> “你要是不行,那天下就沒有人行了。走吧,我帶你去看看。”韓度也不耽擱,直接將韓景云帶到閣樓。</br> 等她看過了望遠鏡和掃把星之后,便將計算掃把星出現的問題告訴了她。</br> 韓景云聽了之后,并沒有沉思多久,便點頭說道:“聽起來有些復雜,不過也并不是沒有辦法計算。大兄你的計算方法雖然可行,但是誤差太大。你讓我想一想,等我重新建個數學模型出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br> 韓度在一旁協助韓景云,有些韓景云不懂的天文知識,比如說星辰運行的軌道形狀,星辰在軌道上運行時候的速度變化等等。</br> 僅僅是一天之后,韓景云便將掃把星出現的準確時間給計算出來了。不僅如此,她還將掃把星現有的軌跡融入到星圖里面,將掃把星會造成的天象給一一計算出來。</br> 完了之后,韓景云還補了一句,“很簡單的東西,大兄你怎么會算不出來?”</br> 韓度還能夠說什么?只能夠低頭裝作沒有聽到妹子話的樣子,一手將她面前的紙條給拿走。</br> 韓度拿著韓景云計算出來的結果,立刻進宮。</br> 老朱拿著紙條,站起來一邊走動,一邊念道:“十四后申時三刻,星見于五車東北,掃內階,入紫微宮,掃北極五星,犯東垣少宰,入天市垣,犯天市。”</br> 等到念完了之后,老朱的臉色頓時不好起來。</br> 老朱的臉色不好的愿意,就是因為這紙條上的信息。原本老朱只是以為,這一次掃把星出現,只是像欽天監稟報的那也,有重臣應難。但是現在看了韓景云推算出來的結果,老朱的臉色就陰沉下去。</br> 入紫微宮,這是客氣的說法。不客氣的說法是什么,那叫犯紫薇。紫薇星宮,代表的可是帝王。對應到現在,也就是老朱。而犯紫薇,若是按照天人感應的說法,那就是天下會發生沖擊帝王的災禍。一個不好,帝王身死,王朝傾覆都有可能。</br> 這可遠遠不是什么一個重臣應難,就能夠比擬的。</br> 掃北極五星,也就是說,如果這天象是真的話。那么不僅老朱危險,甚至是整個大明朝都危險。</br> 至于其他的什么犯東垣少宰,入天市垣,犯天市等等,和前面兩種比起來,都是小兒科。</br> 可是現在大明蒸蒸日上,有什么力量,或者是說有誰能夠讓大明傾覆?不是老朱自大,他仔細想了一大圈,還真的沒有想到有什么人能夠做到。</br> 大明最大的威脅就是北方的蒙元,可是自從蒙元被藍玉剿滅皇庭之后,從此群龍無首,變成了一盤散沙。再加上有著邊塞諸王和藍玉、傅友德鎮守,這兩年連蒙元擾邊的情況都沒有,更別說是南下扣關了。</br> 相反,這兩年大明倒是每逢開春草木生長的時候,就會深入草原,對蒙元進行清理打壓。</br> 至于京城,老朱更加不用擔心。大明水師有近半的兵力都</br> 留守在京城。</br> 而且,京城的駐軍有些都已經裝備上左輪了,老朱實在是想不到,究竟有誰能夠進犯紫薇。</br> 想是這樣想,但是老朱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攤了攤手里的紙條,抬頭朝韓度問道:“你怎么看?”</br> 韓度頓時笑了起來,說道:“皇上,這只不過一種天象而已,和所謂的天人感應、天象示警沒有什么關系。在史書中,這樣的天象記載并不少,而已也有入紫薇的時候,但是天下卻仍然是一片太平盛世。可見,天人感應之說根本就站不住腳。”</br> 老朱聞言,總算是慢慢笑了起來,說道:“對,這只是一種天象而已。”</br> 搖搖頭,老朱隨手將紙條丟在御案上,嘆聲說道:“可是朕這樣認為,你也是這樣認為,但是天下百姓可就未必也是這樣認為。”</br> 老朱一下子就抓住了這件事的關鍵,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大小之間的關鍵就在于,天下百姓會如何看待。</br> 如果天下百姓都覺得天下太平,掃把星只是現世溜達一圈,那自然皆大歡喜。但若是百姓認為這是天下打亂的征兆,那老朱也不怕。但是他就擔心無知百姓被有心人給利用,一旦鬧起來,損失的還是大明,還是他朱元璋。</br> 韓度想了一下,說道:“皇上,臣倒是有個辦法。”</br> 老朱剛才之所以那樣說的目的,一來是他心里本來就有著這樣的擔憂,二來就是想要看看一向足智多謀的韓度,能不能想到解決的辦法出來。</br> 此時見韓度不出他所料的說著,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點頭說道:“你有什么好辦法,快快說來。”</br> 韓度笑了笑之后,沉吟一番道:“倒也不是什么好辦法,只不過臣覺得,既然百姓不懂這掃把星就是一個天象,并不能代表什么。那咱們為何不讓百姓知道呢?”</br> “哦?你有什么辦法,能夠讓百姓認同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天象?”老朱頗為好奇的問道。</br> 韓度笑著朝御案上的紙條一指,說道:“這不是現成的辦法嗎?現在掃把星還未現身,若是咱們能夠讓百姓看見,朝廷能夠準確無誤的預言到掃把星的出現,甚至能夠將它出現多少時間也全部算的一清二楚。那就揭開了掃把星的神秘感,失去了這神秘感,那掃把星對于百姓來說,也和頭頂的月亮一樣只是一個星辰而已。”</br> 老朱聞言,臉上的憂愁頓時如同冰雪消融,微微頷首咧嘴一笑道:“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br> 見老朱點頭同意,韓度便沒有再多說什么。</br>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老朱大手一揮,這樣件事就落到韓度頭上。</br> 韓度頓時干咳了兩聲。</br> 老朱頓時皺眉看向韓度,有些不滿的問道:“怎么?你還不樂意了?”</br> “皇上有旨,臣定然赴湯蹈火也絕不推遲。”韓度連連擺手,一臉惶恐的說道。</br> 不過接下來的話,卻讓人看不到韓度有一絲的惶恐。只見韓度繼續說道:“可是這給百姓解釋,也不是一個簡單的活計。別的不說,就這京城,百姓過百萬,光是給他們解釋,這需要的人手可不是少數。而且時間又這么緊張,想要在幾天時間之內讓百姓相信,那可就更難了。”</br> 面對韓度不斷的叫屈,老朱不動聲色,他覺得韓度這不是想要推脫,而是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br> 果然,韓度頓了幾息之后,繼續說道:“這需要的人手一多,臣就只能夠請人幫忙。人手一多,那花銷可就......”</br> 自己只是個侯爵,現在除了領著市舶司和軍器局的職位之外,可就靠著侯爵的俸祿過活。雖然自己麾下人馬不少,但是這給百姓科普掃把星知識的事情,總不能夠讓水師將士上場吧?</br> “你到底想要怎么辦?”老朱眉頭皺起,不悅的輕喝一聲。</br> 韓度見老朱有些不耐煩,也不敢再繞圈子,直截了當的說道:“臣想要請書院的學子幫忙,但總不能夠讓他們白忙活一場吧?臣想要給他們一點錢財獎勵,以便讓他們更加賣力一些。”</br> “你想要多少?”老朱對韓度還是有了解的,知道韓度不會主動拿出這筆錢來,便問道。</br> 韓度臉上笑的像是一朵向日葵似的,連忙點頭說道:“不多,臣以為兩萬貫差不多了。若是不夠的話,皇上再追加便是。”</br> “就這么屁大一點事情,你就敢向朕要兩萬貫?”老朱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瞪大眼睛看著韓度。</br> 韓度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皇上,書院的學子可和尋常人不一樣,他們的時間可寶貴著呢。”</br> 老朱恨恨地咬牙,怒罵道:“再金貴也沒有兩萬貫的道理,不就是向百姓解釋嗎?你太金貴,朕不麻煩你,朕找別人。朕就不信了,沒了你這個屠夫,朕就吃不了羊不成?”</br> 韓度淡淡的搖頭,笑道:“皇上還非用書院的學子不可!”</br> 老朱眉頭一挑,冷笑起來:“你這是在強迫朕?”</br> “臣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萬萬不敢有這樣的想法。”韓度連忙解釋道。</br>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老朱以為韓度服軟,便沒有追究的意思。</br> 可是,韓度卻笑著說道:“這和百姓解釋的事情,不懂數學的人恐怕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何向百姓解釋清楚?除了書院,皇上又能夠在哪里找到這么多精通數學的人?”</br> 老朱聞言頓時沉下神色。</br> 韓度靜靜的等候在一旁,穩坐釣魚臺,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br> 果然,不過是片刻,老朱便不得不討價還價道:“兩萬貫太多了,一萬貫吧。”</br> 聽到老朱愿意給一萬貫的時候,韓度心里頓時一喜。如果換成是韓度來出價,頂多出個五千貫不得了了,沒有想到老朱竟然開口就是一萬貫。</br> 果然,現在老朱富裕了,花錢也大手大腳起來。若是換成洪武十年左右,想要讓老朱心甘情愿的掏出一萬貫,哪里會有這么容易。</br> “一萬九千貫,畢竟是書院的學子,臣就算是舍了這張臉,替他們讓一步。”韓度一副再不能讓的樣子。</br> 老朱卻還是覺得貴了,于是便繼續說道:“一萬一。”</br> “一萬八。”</br> “一萬二。”</br> 韓度見老朱一點一點的還價,頓時擺擺手,說道:“皇上,其實咱們都心知肚明,都想要還到一萬五,不如咱就以一萬五成交。”</br> “準了。”老朱也干凈利落的點頭。</br> 韓度領命而出。</br> 等到韓度離開之后,老朱才吩咐道:“去,把欽天監監正傳來。”</br> “傳!欽天監監正入宮覲見~”</br> 很快,欽天監監正便來到老朱面前。</br> 老朱免了他的禮,看著他問道:“丁世美,你如實告訴朕。掃把星的事,還有誰知道?”</br> 丁世美鞠了一躬,說道:“臣向陛下保證,此事臣絕對沒有泄露給其他人。”</br> 老朱沉吟一下,并沒有繼續追問丁世美,轉而問道:“欽天監既然推算到了掃把星會出現,那朕問你,何時會出現?”</br> “這,這,這......皇上,欽天監能夠推算到掃把星今年會出現,已經是所有人合力推算的結果,想要知道掃把星具體什么時候出現,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丁世美連忙辯解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