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謝銳文站起來，桌子一拍，“你這個教育局長，怎么當的？”</br> “我……我……”教育局局長華德江覺得自己很委屈，怎么自己把這個段子說出來了，自己還失職了不成？</br> 想是這樣想，他當然不能吭聲。</br> “愚蠢。”縣長謝銳文氣的瞪眼，“去年縣里下達的招商引資文件你們都學哪里去了？”</br> “文件里的四個精神，六個注意。”</br> “里面多次強調，要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關系，要挖掘任何可挖掘的背景。我們要發揮釘釘子的精神，要有以情感商，以誠服商，以心留商。”</br> “現在有如此重要的情報，你不第一時間匯報，還跟我們說這是段子？”</br> 局長華德江慌忙站起來，說是自己疏忽，沒有把文件內容徹底落實到位。他這就聯系盧集鄉中學，讓他把那位體育老師請過來。</br> “你親自去。”</br> “是，我這就出發。”局長華德江立刻點頭。</br> 出了會議室大門，局長華德江直奔自己的別克君威汽車。被縣長訓了一頓，華德江心里不停嘀咕縣長小題大做。</br> 年年招商，年年引資。</br> 文件發了一份又一份，可真正能招來商的又有幾個？</br> 上塘縣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指望上級扶持是不可能的，只能縣里自己奮發圖強。所以每年縣里都會給各大局派發招商引資指標，完成了有獎勵，完不成等著吃通報。</br> 招商引資指標發到各大局，各大局沒辦法又只能落實到縣和鄉鎮的全單位工作人員身上。每個單位都要抽調人員，去外面招商引資。</br> 可以說，上塘縣為了招商引資，從上到下已經想盡一切辦法。</br> 可是這么多年招商，大公司沒怎么招到。那些心術不正，以投資辦廠為名義來騙取銀行貸款的家伙到招來不少。</br> 這么多年，縣里也只有一位幸運兒，招來了正兒八經，投資規模超過兩億的知名企業。</br> 那家企業叫捷昌電子，他們在上塘縣投資了一家生產基地，每年能為上塘縣創造近億元的稅收，能解決接近一萬人的就業問題。可那家企業是臺企，當初招來這家企業的，是民政局里的一位小員工。</br> 人家憑的是什么？</br> 人家憑的是親戚關系，這位小員工喊捷昌電子集團的創始人叫二太爺，雖然那位創始人去世多年，可這親戚關系擺在這，又是失散多年相認。捷昌電子現任老板一番回鄉祭祖，完成父親生前落葉歸根的愿望后，當即拍板要來本縣投資。</br> 這招商引資業績，不給自家親戚給誰？</br> 當初的那位小員工，就是現在，坐在教育局局長華德江旁邊的那位民政局局長。</br> 局長華德江心想，那位小小的體育老師，真要能認識巨獸工業總裁，早就飛黃騰達了。</br> 兩位縣長真是病急亂投醫，去相信這位體育老師在酒桌上吹的牛嗶。</br> 局長華德江跑去接人了，縣里的會議還在舉行。</br> 不過大家的想法和局長華德江差不多，都認為這位體育老師沒有任何希望。</br> ……</br> 一小時后，局長華德江去而復返。</br> 在他身后，還跟著一位滿臉詫異，走路畏手畏腳的年輕人。</br> 這位年輕人脖子里還掛著口哨，看樣子局長華德江找到他時候，他正在上體育課，連哨子都沒來得及摘，就被局長拖了過來。</br> 姜千軍壓根就不認識什么教育局局長，如果不是校長屁顛屁顛跟在后頭，這位上來就拽他，把他往車里拖的老男人，一定會被姜千軍揍成熊貓眼。</br> 局長不認識，但縣政府辦公大樓認識。坐在會議室主坐上，那位面帶微笑的男人，姜千軍更認識。</br> 那不是縣電視臺里經常露面的縣長么？</br> 冷不丁被教育局局長拽進會議室，還成為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焦點。</br> 姜千軍臉色唰地一下紅了，緊張的雙手都不知該放哪里。</br> 縣長謝銳文面帶微笑站起來，走向姜千軍。他禮賢下士的想打招呼，可卻不知這位看起來有些黝黑的大男孩叫什么。</br>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br> “我……我叫姜千軍，生姜的姜，千是千軍萬馬的千。”姜千軍無比的拘束，也無比緊張，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br> 局長在接他來的路上，自然已經跟他交代過這次找他的目地。姜千軍沒想到自己一句酒后的吹牛玩笑話，竟然會引起整個上塘縣領導班子的震動。</br> 不！</br> 姜千軍知道自己其實沒有吹牛，他說的都是事實。</br> 可沒有想到，第二天幾位老師在辦公室閑聊，然后年級主任又在校會議上當段子聊了出去。</br> 這也難怪，集鄉中學一共才有七十多名學生，因為是公辦學校。學校里領導和教師數量加起來就有二十多號人，這二十多號人，整天不聊天又能干什么呢？</br> 難道一個個都去盯著學生，然后讓這些少得可憐的學生們，因為巨大精神壓力，央求家長轉學么？</br> 縣長謝銳文熱情的邀請姜千軍落座，和一幫局長領導們坐在一起。</br> 知道名字，自然稱呼也就變了，縣長謝銳文稱呼他姜老師，這表示大家都是一個系統里的人。</br> “小姜老師，我想你已經知道了這次我們請你來的目地。”</br> “你不要有任何思想上的負擔，能不能聯系上巨獸工業的總裁，然后說動他，讓他來我們縣里投資建設中轉中心，我們只會當成一場彩票式的賭博，不會給你任何工作上的壓力。”</br> “但我們政府工作精神就這樣，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希望，也要拿出百分百的努力。”</br> 縣長謝銳文笑呵呵的讓秘書給小姜老師倒一杯水，接著又問，“小姜老師，我們先不談這個帶機場跑道的中轉中心，對我們縣的重要性。”</br> “我們先聊聊，你在上學時候，和這那位總裁關系如何？”</br> “要實話實說，不能夸大。”教育局局長怕這小子貪功冒進，趕緊補充了一句。</br> 姜千軍不停點頭，他今年二十五歲，在大學里就是學生會的文體部成員，因為籃球打的好，又是校隊主力之一，經常和學校領導打交道。畢業后，又憑借真實實力拿到了有編制的教師資格。</br> 姜千軍的情商當然不差，也當然明白，縣里這些領導一個個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自己，到底是為了什么。</br> “各位領導，大一大二時，我們的關系應該屬于見了面會熱情的打個招呼，在籃球場上，能打完球互相聊幾句，一起去買瓶水的那種。但大三大四，隨著臨近畢業，我們見面次數就很少了，畢竟不在一個系。”</br> “這樣，我試著聯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聯系上葉總。”</br> “小姜老師，你有聯系方式？”這下輪到兩位縣長坐不住了。</br> “應該……算有吧。”姜千軍不確定道：“我們大一時候就互加了微信，現在也沒刪，葉總也沒把我屏蔽，但他能不能理我，我就不清楚了。”</br> “啊～快快快，能讓我們看看葉總的朋友圈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