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這里！”</br> 銀色疾雷閃了兩下轉向燈，停在了姜舒雅的身旁。</br> 后車窗緩緩降下，站在外面的姜舒雅，和坐在車里的人來了個四目相對。</br> “姜……舒雅？”</br> 葉青稍稍楞了一秒，這位站在車外，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正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她的眼睛里洋溢著淡淡焦急。</br> 白色大褂很合身，勾勒出美妙曲線。</br> 醫生葉青見過很多次，公司內部也有專業的醫療團隊。但沒有一位醫生，能有姜舒雅這種“白衣天使”的感覺。</br> 她的美，不靠身材和容貌堆砌起來。即使沒有精致的容顏，她一樣可以憑智慧和知性的氣質，融化別人。</br> “葉青？”</br> 姜舒雅同樣楞了片刻，目光驚艷。</br> 如果不是坐在后座的那位年輕人主動開口，姜舒雅絕不會把他和那位臭脾氣的技術員聯系起來。</br> 倒是他旁邊坐的那位，挺符合人設。</br> 葉青太年輕了，姜舒雅今年二十八，看葉青就像看一位剛剛分配到醫院里的實習生。</br> 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葉青坐在那里，年輕英俊的外表下，是卓爾不群的自信氣質。他坐在那里不茍言笑，還真有點古代老爺的做派。</br> 不對～應該是翩翩公子的做派。</br> 沒來由，姜舒雅微微有點臉紅。之前在微信上她一直口花花，自稱奴婢來著。</br> 俗話說網友見面，大部分見光死，但葉青和姜舒雅兩人都對互相第一印象不錯。</br> “來，上車吧。”葉青對她招了招手。</br> 姜舒雅正想往副駕駛走，那邊駕駛位車門卻立刻打開，走下來位不茍言笑的冷酷男人幫她開門，還用手幫她擋了下頭。</br> 猛不丁遭受這種待遇，姜舒雅有點沒反應過來。等坐上車后，才發現這輛車的內飾好到出奇，比她那輛一百多萬的瑪莎高出了不知多少檔次。可偏偏據她所知，疾雷汽車最貴的閃電版，也不過七十多萬。</br> “那個……產品帶來嘛？”姜舒雅硬著頭皮，主動找了個話題。</br> “產品在后備箱。”葉青點點頭，從后視鏡的反光里，葉青能看出來姜舒雅有點緊張，她顯然不擅長搞攻關接待這塊，又怕冷落葉青。</br> 當然葉青自己也不太喜歡，就莞爾一笑，緩和氣氛道：“怎么樣，是不是見了我之后，發現我比想象中的要帥多了？”</br> “才沒有。”姜舒雅哼了一聲，嘴上不承認道：“我們醫院里年輕帥哥多了去。”</br> “倒是你，年紀輕輕，架子端的不小。”</br> “現在網上不都流行我這種高冷帥哥風嘛？”</br> “你是帥哥？”</br> “……”</br> 葉青很無辜，然后坐在葉青身旁那位，身上充滿知識分子味道，帶著眼鏡的男人忍不住噗嗤笑了。</br> “這位醫生，我覺得葉先生很沒架子呀。”</br> “您是……”姜舒雅目光又轉向了后排。</br> “我叫王宇聽，是葉先生的朋友，我在騰訊游戲上班，葉先生呢，在巨獸工業上班。”王宇聽笑呵呵地介紹，毫無架子。</br> 王宇聽當然有架子，如果在員工面前，他繃起臉的氣場，能讓所有員工噤若寒蟬。但跟葉青在一起，說他的形象，像一名技術員也沒錯。</br> 姜舒雅心想，難道他真跟騰訊游戲搭上了線？</br> 不過也不算太意外，他們公司的仿生手產品，連姜舒雅都震驚無比。</br> 等等……</br> 剛剛這男人，說葉青在巨獸工業上班？</br> 我去，這可是大公司啊。怪不得他們有實力，能研發出如此先進的仿生手。</br> 姜舒雅結結實實地，重新打量葉青好幾眼，瞧不出來，這家伙還在巨獸工業研發部門里混飯吃。</br> 姜舒雅不知夸他還是不夸他的好，干脆不理他，給司機指路。</br> 幾個拐彎后，疾雷汽車來到一棟五層高的白色大樓面前。這是奧托博克義肢試驗中心，得知葉青要來，姜舒雅特地喊了四名護士站在門口舉鮮花歡迎。</br> 汽車順著無障礙通道行駛到玻璃門前，姜舒雅第一個下車，然后給四名臉上掛著不情愿的護士偷偷打手勢。</br> 四名年輕小護士張張嘴，“歡迎歡迎～熱烈歡迎。”</br> “……”</br> 葉青走下了車，跟著癟癟嘴，有些嫌棄的道：“這是你弄的？”</br> “嗯啊，隆重不？”</br> “隆……重。”葉青看了眼四名小護士，然后歡迎聲戛然而止，小護士們臉上莫名其妙地燒起了兩朵紅霞。</br> 或許這么形容有些夸張，但四名年輕小護士確實覺得，這位剛剛邁下車的年輕男人，就像精品偶像劇的第一集，讓她們看了第一眼就有繼續追看下去的沖動。</br> 她們偷偷用手撞了撞同伴，口型似乎在說，“哇～好帥”。</br> 姜舒雅只得白了一眼這幫撐不起牌面的小護士，把葉青和王宇聽往樓里引。</br> 那位不茍言笑的司機，從汽車后備箱中取出了兩只尺寸很大的金屬行李箱，也不知箱子里裝了什么，這位司機拎著它就像拎著聽血壓計一樣輕松。</br> 葉青和王宇聽相視一笑，先后步入樓內。</br> 但臉上笑容，隨著路上見聞，很快地消失。</br> 奧托博克義肢試驗中心，這里的患者，幾乎無一例外都有身體殘缺。</br> 有坐在輪椅上，暮氣沉沉的中年男人。</br> 有耷拉著一條袖籠，與葉青目光相遇后，立刻避開，自卑地垂下額頭的年輕女孩。</br> 有被家長抱在懷中，本該在校園里愉快讀書的孩子。</br> 還有連頭都不愿意抬，走路盯著地面的少年。</br> 氣氛變得沉重起來，一如這些人臉上沉重的表情。</br> “我真沒想到有這么多殘疾人士，我平常走在路上，似乎很少能看見他們。”王宇聽輕輕碰了碰姜舒雅，小聲道：“姜醫生，我沒有任何歧視的意思。我只是想問一下，我們鵬城大概有多少殘疾人。”</br> “很多！”姜舒雅嘆了口氣，“官方每年都有統計數字，全國的比例是總人口的6.21%。我們鵬城算是發達城市，比例要小一些，大概在城市人口的4.5%。”</br> “那么多？”不僅是王宇聽，連葉青都感覺到驚訝。</br> 事實上葉青在中云市，也很少能看見這些人，坐輪椅大多以年長，疾病所致為主。這種主觀上的意識，讓葉青覺得華夏人民的生活水平已經越來越好。</br> “官方統計的數量，包含了精神類、聽力與智力類，一半以上屬于輕度。在我們這里都是肢體方面，農村人口以工傷事故為多，城市人口以車禍為多。至于我們很少在街上看到，原因有兩個方面。”</br> 姜舒雅的聲音小很小，“一是身體有缺陷的人，總會盡量掩蓋自己的缺陷。”</br> “二是我們城市的無障礙設施建設的很落后，那些行走不便的人出門一趟很困難，久而久之，他們就很討厭出門。”</br> “發達國家在這塊要比我們好很多，當然我也沒有崇洋媚外的意思。我們華夏人民從歷經戰亂，到今天的安居樂業，才發展了幾十年。離發達國家一兩百年的歷史，差了一倍的發展時間。”</br> “如果可以，我們騰訊愿意盡力幫助他們。”王宇聽在這里表了個態。</br> “我們巨獸工業也愿意。”</br> “你能代表騰訊，你能代表巨獸工業？”姜舒雅一副想翻白眼，又不好意思翻的樣子，這倆技術員的口氣還真是大。</br> 可惜類似的話，姜舒雅聽過太多。男人吶，稍位在事業上有點起色，就想在美女面前吹噓自己。</br> “嗯……”王宇聽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頭，又看了一眼葉青，“我盡力而為。”</br> ……</br> 一行人邊走邊聊，最后來到義肢安裝中心。</br> 這里分上肢和下肢兩個部門，推開透明的玻璃大門，葉青和王宇聽首先看到地，是各式各樣奧托博克公司產品。</br> 有膝蓋式單軸帶鎖義肢、有智能仿生義肢、有液壓髖關節、有回轉式液壓膝關節，有七軸帶助力義肢。</br> 在這些之上，便是他們科技含量最高的肌電手產品。</br> 這些產品都放在展示柜中，不知情的人看見了，還以為走進了某個機器人的展廳。</br> 但是，葉青和王宇聽看向這些產品時，目光隱隱有排斥的意味。</br> 不僅他們，那些神情沉重的患者，看向他們的眼神中排斥更重。</br> 因為這些產品，全部用冰冷的金屬打造而成。它們的造型與真人關節相差甚遠，透過那些毫不遮掩的金屬外殼，還能看見里面一個個機械齒輪和軸承樣關節。</br> 隱隱讓人毛骨悚然。</br> 冬天衣服穿得多還好，夏天誰愿意帶這個？</br> “這些就是奧托博克公司最先進的產品？”葉青皺著眉頭問道。</br> 姜舒雅嗯了一聲，“準確來說，是已經商業化的最新產品。”</br> “在他們實驗室里，也有一些正在研發的新技術。正好我們這里也有一個小型研發中心，待會兒可以把產品拿到那里測試。”</br> “你能做得了主？”葉青沖她挑了挑眉毛。</br> “我……盡力而為。”姜舒雅的臉蛋赧紅一片，剛剛她還拿這話噎葉青和他朋友，現在沒想到又落她自己頭上。</br> “好了，我時間緊，你那邊有志愿者沒？”</br> “來這之前，我特意從市場上采購了一些感應芯片安裝在仿生手上。我們可以先試一試，這種產品能不能在生活中，幫患者起到作用。”</br> “有有有～”姜舒雅連忙點頭，“我這邊有位叫蘇宇航的患者，他在一個月前，被一場車禍奪走了右手。”</br> “那行，把他叫過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