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下崗工人,整天無事可干待在家里,才會大白天開著門。但是,在我的連聲哀求之下,他很快放下拳頭,反而給我倒了一杯水,以免我吃太多噎著。我忍著沒有流下眼淚,跪在他面前道歉。他動了惻隱之心,相信我說的一切,干脆就讓我露宿在他家的屋檐下,偶爾把吃不完的剩飯剩菜留給我。而我保證絕不會再闖進(jìn)他家,不會弄臟他家的外墻,肯定到公共廁所去解決。為幫助我維持生計,他還借給了我二十塊錢。</br>
于是,我開始在附近以收廢紙為生,挨家挨戶走過,捧著一堆廢報紙,還有一桿市秤,人家一眼就能明白。我的價格比別人更公道,反正我不是貪心的人,只要賺到吃大餅與饅頭的錢就夠了。我很快還清了二十塊錢,換上了廉價的新衣服,去澡堂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大膽地出現(xiàn)在若蘭家門口。</br>
我還是不敢跟她說一句話,即便她身邊沒有那兩個少年。有時她也會看到我,眼神相對時會微微一笑,她似乎對我并無戒心,因為我渾身上下收拾得還算不錯。</br>
有一次,我與她幾乎肩并肩走路,當(dāng)我按捺不住地想要跟她說話時,她卻搶先說道:"你為什么一直跟著我呢?"</br>
我羞澀地?fù)u搖頭。"沒有,只是湊巧吧。"</br>
"你就是跟著我,晚上還躲在我家樓下。"</br>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br>
而她甩了甩馬尾說:"幸虧我沒把這件事告訴我的兩個男同學(xué),否則他們一定會來揍你的。"</br>
"哦,謝謝。"</br>
"我叫若蘭,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br>
"我--"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外號"大叉",就連養(yǎng)父母也這么叫我,"我沒有名字。"</br>
"沒有名字?"</br>
"是的,我沒騙你。"</br>
雖然,我相信自己的表情是誠懇的,但若蘭的眼睛里分明寫著--你就在騙我。</br>
"讓我想想。"正好路過一家音像制品店,她指著櫥窗上羅嘉良的海報說,"你就姓羅吧。名字嘛,我昨晚在背語文課本里的李白的《贈孟浩然》,你就叫羅浩然吧。"</br>
"羅浩然?"</br>
"這個名字不錯哦,聽起來就像是個大人物。"</br>
"我?大人物?"想到這里,我自己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br>
當(dāng)我們兩個一起笑起來時,頭頂一戶人家的窗戶打開了,一個家庭主婦伸出頭來喊道:"喂!收廢品的!到我家來收舊報紙!"</br>
我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羞于讓她知道我的職業(yè)。而她慢慢后退兩步,輕聲說:"你去吧。"</br>
我給了樓上女人一個白眼,回頭若蘭已經(jīng)不見了。</br>
"連警察都要殺我?"</br>
"羅浩然,你殺了人,就應(yīng)該償命。"</br>
"是的。"</br>
"可就算我把你抓住了,他們未必會判你死刑,說不定很快就會把你放出來!"</br>
"也許吧。但我從沒想過要殺若蘭。"</br>
"不要抵賴!"</br>
"你們每個人,都想要殺了我!"(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