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這個即將被燒死的女子，容貌竟與莫星兒酷似！</br>
剎那間，手電墜落到地上，應聲砸碎熄滅。地獄陷入黑暗，壁畫中的火焰，已燒到我的身上--我感覺身上發燙，好像皮膚要被燒焦了。</br>
當我慌亂地摸索，想要找到進來的小門時，一盞燈在頭頂亮起，照亮一張沉默的臉。</br>
羅浩然！</br>
原來，他一直站在我的身后，當我的手電掉落以后，才打開密室中唯一的燈。</br>
"第一層：拔舌地獄；第二層：剪刀地獄；第三層：鐵樹地獄；第四層孽鏡地獄；第五層：蒸籠地獄；第六層：銅柱地獄；第七層：刀山地獄；第八層：冰山地獄；第九層：油鍋地獄......"他的聲音如電臺主播般醇厚，卻在說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我慌張地看著他的眼睛："你......你......在說什么？"</br>
"第十層：牛坑地獄；第十一層：石壓地獄；第十二層：舂臼地獄；第十三層：血池地獄；第十四層：枉死地獄；第十五層：磔刑地獄；第十六層：火山地獄；第十七層：石磨地獄；第十八層：刀鋸地獄，"羅浩然卻自顧自地說下去，直到最后一句，"第十九層--你看到了嗎？"</br>
"是那個牛車里的女子嗎？"我感到額上的汗珠正在滑落："這是什么？"</br>
"地獄變。"</br>
"哦？"</br>
"四年前，未來夢大廈開始建造時，從地底不止挖出了明朝古墓，還發現了一座宋代的古寺遺址，名字叫'蘭若寺'。"</br>
羅浩然的聲音就像是從地獄中傳出的，把音線特點發揮到了極致，而我卻想起了張國榮，想起了我在自殺之前聽的《倩女幽魂》。</br>
"這里就是蘭若寺？"我還沒說出下半句--聶小倩在哪里？就是壁畫中要被燒死的美麗女子嗎？</br>
"不錯，剛發現這座古寺遺址時，我和文物部門同時趕到，一起查看了這幅深埋千年的壁畫--文物局說這是國寶級文物，必須立即停工進行保護性發掘。可是，這塊地皮是我花了幾十億買來的，怎能白白損失？文物局又提議搬遷寺廟遺址及壁畫，可能會讓大廈工期拖延幾個月，也被我否決了。"</br>
"你想私自將壁畫原封不動地藏匿在大廈地下？"</br>
"是。我花重金買通高層關系，讓文物局刪除所有發現遺址的原始記錄，就當誰都沒有看到過。而我自行建造了這座微型博物館，秘密雇了一批文物局的專家，把這幅壁畫完美地保留下來。因此，未來夢大廈建造得極為堅固，部分是為保護這幅壁畫。這間密室可以抵御史上最強大的地震等災害，縱使上面全部垮塌也不用擔心。"</br>
頭頂柔和暗淡的燈光肯定是精心設計的，使光線對壁畫的損傷降到最低限度。雖然墻上已布滿被地震破壞的裂縫，但一千年前的壁畫卻仍舊色彩鮮艷，震撼人心，攝魂奪魄。</br>
"你那么喜歡這幅壁畫？讓國寶級文物變成了你的私人收藏？"</br>
"這是《地獄變》，不屬于國家也不屬于個人，屬于縱觀千年的歷史。也只有在這個地方，這幅壁畫才能永遠完美地保存下去，否則我怕它會受到無法修復的損傷。"</br>
"我想起了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br>
"所謂地獄變，本來就是中國的佛教題材畫，唐朝吳道子畫過三百多幅佛教壁畫，最有名的就是《地獄變相圖》。"羅浩然走到壁畫跟前，閉起眼睛深呼吸，似乎能聞到一千年前畫師頭發上的氣味，"吳道子是有名的畫圣，而畫出我們眼前這幅《地獄變》的作者，便是被歷史遺忘的無名的畫圣。"</br>
無名的畫圣？這五個字讓我心頭一疼。我曾經認為自己的小說有一種特殊氣質，許多年后才會被人們認可，一如這幅從來不為人知的《地獄變》杰作。</br>
"你是故意讓我看到的？"</br>
"在世界末日的清明節，只有你敢到地下為亡者掃墓，我覺得你是這幅《地獄變》的有緣人。"</br>
無緣千金難買，有緣分文不取？</br>
我并不認為幸運，而是倒吸一口涼氣："謝謝！不過，我想告訴你一件事，當我知道你是這棟大廈的主人，我就開始厭惡你了。"</br>
"因為，你也曾經住在這個地方，住在未來夢大廈建造之前的老房子里，住在《地獄變》壁畫與古老的墓地之上。"</br>
他像個邪魔說出這些話來，讓我退縮到壁畫角落里："你怎會知道？"</br>
"在地下世界，我無所不知。"</br>
"羅浩然，你以前見過我嗎？"</br>
"是。"</br>
"什么時候？我不記得你。"</br>
"你當然不會記得我，但我絕對不會忘記你，周旋。"</br>
這更讓我糊涂了，低頭絞盡腦汁，短短數十秒間，在記憶里這輩子乃至上輩子遇到過的所有人中搜索，卻依然沒有眼前的這張臉。</br>
"不，我想不起來，你不要嚇我！"</br>
"何必嚇你？你要是知道所有的真相，一定會對人生充滿絕望。"羅浩然幾乎要隱身到壁畫里，成為其中的某個人物，"周旋，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我承認，是我買下這個地塊，把你出生成長的家園拆遷，讓你們搬到了郊外的公寓，又沒有給予你們期望的補償，自然會被你們深深地厭惡。但即便不是我，也會有其他開發商來這樣做，你們這些老百姓注定在劫難逃。"（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