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宋兵傳看那名金將和黑袍武士的首級，孫琿這時才注意到這兩頂頭盔都雕有精美的花紋，帶有貂裘裝飾，等級似乎很高，而那名金將的頭顱耳朵上還帶有厚重的金耳環(huán)，顯然是金軍的一位高級將領(lǐng)。
    不管給他砍死的這兩個人是誰和宋軍士兵們的議論，孫琿現(xiàn)在最希望的是將身上的血衣去掉，這特么粘在身上也太難受了。
    上一次在蘇德戰(zhàn)場上也搞了這么一身的血，是葉楚楚她們四個給他燒好了熱水，服侍他將血衣血褲泡下來的，這一次自己卻是和一群宋朝的大頭兵在一起，這反差未免有些太大了。
    想到自己和四個女孩子時空永隔，孫琿不由得在心里又問候了“時空天堂”公司的高層領(lǐng)導(dǎo)們和他們的直系親屬一遍。
    “還是先幫孫大哥把血衣弄下來吧。”有人說道，“得燒些溫水泡一泡才行。”
    “咱們現(xiàn)在生火的柴草都沒有，哪來的東西燒熱水？”有人恨聲道，“官家刻薄如此，真是讓人寒心！”
    “呵呵，不是給你吃過鹿肉了嗎？”
    “巴掌大那么一塊，能解得幾天饑餓？現(xiàn)下可好，燒餅都沒有半個！打得甚鳥仗！”
    熟知歷史的孫琿聽到宋軍士兵們的怨言，明白了為何金兵攻破東京城是如此的容易了。
    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里，狂風(fēng)呼嘯，雨雪交加，每時每刻都折磨著東京城墻上的守軍。當(dāng)然，身為保家為國的軍人應(yīng)該是不怕這些的，男人死都不怕，還怕什么冷？可是，不能每天都這么挺著吧？據(jù)史書記載，東京城破前，宋軍士兵們凍得全身冰冷，手指僵直得握不住武器，有一些身體虛弱的士兵直接就凍死在城墻上了。
    號稱人類有史以來最富裕的都城的士兵們，居然落魄到了這種地步。這是怎么造成的呢？如果光翻史料的話，人們可能無論如何也怪不到當(dāng)時的大宋天子欽宗趙桓的頭上。因為皇帝陛下時刻出現(xiàn)在士兵中間，他能披甲戴盔登城，把御膳賞賜給士卒；能在泥淖里騎馬前進(jìn)，讓人民感動哭泣；能光著腳，不戴帽子，跪在皇宮的天階上，祈禱上蒼不要再下雪了。皇后在后宮里率領(lǐng)宮女給前線的將士趕制御寒衣物。
    這些加在一起，是多么感人啊！
    可另一方面，如果動動腦子的話，差不多就能猜到問題出在哪兒。請問御膳有多少斤呢？夠不夠守城的六七萬士兵吃？皇后是服裝業(yè)的熟練工人嗎？半個多月里能做出幾件保暖手套？至于皇帝本人頂盔貫甲上城頭，不過是走過場作秀而已，這點精神鼓勵對饑寒交迫的士兵有多大作用呢？
    開封城里的每個人差不多都清楚，國庫里有成堆成堆的布匹棉麻，只要趙官家肯拿出來，絕對能在幾天之內(nèi)讓士兵們抵御嚴(yán)寒。
    那么，皇帝趙桓為什么不拿出來呢？按說每一個神智健全的人都清楚，金銀財帛是普通人的財富，對帝王而言，它們只是數(shù)字，沒有任何具體意義。
    為什么從小受帝王教育的趙桓不懂呢？這個問題沒法回答，因為不只他不懂，世上很多人都不懂。
    孫琿想起了在宋朝之后發(fā)生的一件事：明朝末年李自成起義攻打洛陽，因為當(dāng)年“神宗剝天下之財富福王”，所以這位福王比崇禎皇帝還有錢，但他就是要當(dāng)鐵公雞，連一文錢也不拿出來，結(jié)果城破身死。到了崇禎皇帝時，情況也還是一樣，他向京城里的皇親國戚借錢發(fā)兵餉，用盡辦法，滿城冠蓋無一人響應(yīng)，結(jié)果北京城破了，這些有錢的達(dá)官貴人在李自成的皮鞭下把什么都交出來了。
    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現(xiàn)在什么都不做的話，東京城破后，類似的一幕，也將很快的上演，只不過金人的皮鞭，變成了漢奸把持的開封府。
    孫琿正在那里胡思亂想之際，卻見一隊仆役打扮的人走了上來，在他們當(dāng)中，有四個人抬了一個巨大的方形木箱，里面盛的是冒著熱氣的水。
    “上仙請用。”為首的一個親隨模樣的人向?qū)O琿拜伏道，他身后的人也全都跟著跪拜，齊聲高喊“上仙請用”。
    孫琿知道這箱熱水應(yīng)該是那個將官派人送來的，他一想起那家伙在城頭的驕橫樣子心里就有氣，過后見了自己又謅媚得不行，從心里存了鄙視之意，是以不愿受他之邀，但此時一身的血污，血衣沾在身上確實難受，如果同皮肉粘牢了，除非用剪子才能分開，他可不想遭這種罪，加上面前跪了這么多人，再拒絕等于為難這些下人，是以不再拒絕，立刻跳進(jìn)了水箱里。
    當(dāng)下有兩名仆役上前幫助孫琿洗身，這二人先是用手輕輕揉搓孫琿身上的血衣，待到溫水將血衣泡透之后，再輕輕將其剝離肌膚，不一會兒便將血衣從孫琿身上脫下，此時水桶里的溫水也變成了暗紅色，這時又有數(shù)名仆役扛了水桶上來，將方形水箱里的血水舀出，換上了新燒的溫水，待孫琿洗凈之后，有一名仆役捧了新衣服過來，服侍孫琿換上。
    孫琿發(fā)現(xiàn)這套宋朝的衣服自己穿上后顯得極為合身，驚訝于那個將官的辦事周到細(xì)致的同時，也明白宋軍戰(zhàn)力孱弱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這樣的“細(xì)密小人”大量充斥于軍隊當(dāng)中。
    這時孫琿注意到這兩個人在服侍自己穿衣的時候似乎在仔細(xì)觀察自己的身體，有一個人還不經(jīng)意的在自己的手腕上摸了一把，他正感到奇怪，卻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些鱗片似的東西！
    孫琿心里一驚，這時他看到幫自己穿衣服的這兩個人的眼光也有些異樣，明白他們可能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身上的這些異狀，聯(lián)想到這些人也象那個將官一樣的稱自己為“上仙”，并且向自己跪拜時的恭敬神情，他的心里隱隱生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這些人不會把自己也當(dāng)成和郭京一樣的“活神仙”了吧？
    大宋朝啊，你能不這么迷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