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以后不會再提這件事。”
    “謝謝老師的理解。”
    李三光眉頭舒展，心下釋然，扭轉(zhuǎn)過頭，望著對面的陳勇：“你既然站在這里，毫無疑問，對面那個就是陳勇了吧？”
    他走過去，拍了拍陳勇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教了個好學生啊！”
    陳勇謙遜一笑：“李教授說錯了，應該說……我們教了個好學生。”
    兩人心照不宣對視一眼，指著對方笑了出來。
    付海華沒有回頭，但是后面的騷動，李三光與鄭翼晨，陳勇的高談闊論，都逃不過他的耳朵，心里暗暗惱怒：今天的主角是我，什么時候輪到你們這兩個跳梁小丑喧賓奪主？
    他輕咳一聲，提高嗓音：“翼晨，快點請李教授入座，不要讓他干站著。”
    鄭翼晨應了一聲，把李三光安排到座位上，又重新返回了隊伍。
    又過了幾分鐘，婦科，兒科等各科室的負責人終于陸續(xù)到來，付海華在張云順的引薦下，與這些人親切交談，談笑晏晏，聽著他們對自己的恭賀，剛才的不快早已煙消云散。
    徐志偉則是十分郁悶，他站在一個黃金視角，只要和付海華握手的領(lǐng)導，都難以避免會看到他古怪的陰陽臉。
    雖然他們沒有說些什么，眼神中難免流露出一絲笑意。
    徐志偉被接二連三的曖昧笑意擊打，羞愧欲死，恨不能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站在這么扎眼的位置了！”
    鄭翼晨在人堆中也看到了蔣國輝的身影，他站在內(nèi)科主任洪英的身后，一改往日對付海華的不假辭色，也對他表達了自己的恭賀，經(jīng)過鄭翼晨和陳勇身邊時，他微微點頭示意，也沒停下步子和他們交流，找了個位子坐下了。
    當著眾多醫(yī)院大佬的面，他可沒有本事找付海華的場子，只能中規(guī)中矩，按照規(guī)矩辦事了。
    對于蔣國輝的愛莫能助，鄭翼晨打從心里表示理解。
    付海華好幾次在蔣國輝面前吃癟，今天終于揚眉吐氣一番，心里也是樂不可支：“哼！姓蔣的，過了今夜，我就和你平起平坐了，看你還怎么得瑟！”
    蔣國輝沒有本事鬧騰，不代表別人沒有這個本事。
    “咦……”付海華滿腹狐疑，接待完婦產(chǎn)科的兩位主任后，看著接踵而來的三人，不知如何反應。
    站在前頭的是一個滿面紅光，鶴發(fā)童顏的老人，這個老人醫(yī)院里的所有人都不陌生：骨科權(quán)威，聶老。
    在他身后，分列左右的兩個人，一個海拔高達一米九二的中年人，身材壯碩，即使穿著西裝，倒三角的完美體格依舊呼之欲出。
    這個人是骨科主任聶澤豐，他的另一個身份則是聶老的親生兒子。
    另一個人，瘦瘦小小，手掌寬大，胳膊孔武有力，與瘦弱的身材完全不成比例，曾經(jīng)有過一拳擊倒持刀劫匪的光榮事跡，他是骨科副主任周健，也是聶老最得意的門生。
    按道理，聶老是退休返聘的人員，在骨科早已沒什么實權(quán)，沒有資格站在前面，可是骨科的負責人，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徒弟，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讓聶老站在身后，才出現(xiàn)這種怪異的組合。
    等到聶老站在他面前，付海華還反應不過來，聶老哼了一聲，從鼻孔噴出兩道粗氣：“怎么？不歡迎我這個老家伙到場嗎？”
    付海華對這個老人家的古怪性格早有耳聞，聞言惶然說道：“不敢，不敢，聶教授肯過來，是天大的面子。我們外科的李教授也來了，您可以去和他敘敘舊。”
    聶老擺擺手：“我和他幾十年的交情，什么時候不好敘舊？干嘛要挑這時候？今天我是來找別人的。”
    說完高聲叫道：“鄭翼晨，你在哪里？”嗓門之大，幾乎連會議室的天花板都被掀翻了！
    這句大吼，登時引來人人側(cè)目。
    外科方面的人大驚失色，想不到鄭翼晨不僅得到李三光的垂青，還能讓聶老這個骨科的“太上皇”專程前來相見。
    而那些科室負責人，也停止了交談，紛紛轉(zhuǎn)移視線，想要看看聶老專程過來找的人是誰，心里暗自嘀咕：“什么時候領(lǐng)導班子多了個叫這名字的人，我居然都不清楚。”
    一時間，滿座俱寂，一聲虛弱且飽含無奈語氣的叫喚陡然響起：“聶老，我在這里。”
    鄭翼晨面紅耳赤，舉手示意自己的方位。
    “什么？聶老借著兒子和徒弟的臉面，過來這里，就為了見一個小鬼？”
    “我不是眼花吧？”
    “現(xiàn)在的年輕人，什么時候那么有面子了？我現(xiàn)在要見自己的老師，還要專門預約呢！”
    “太不可思議了！”
    這一句虛弱的應答爆發(fā)了異乎尋常的威力，在科室負責人中炸開了鍋，個個交頭接耳，互相交流心中的震撼。
    鄭翼晨感受到眾人投射而來的目光，有疑惑，有遲疑，有艷羨，有妒忌，心頭暗自苦笑：“這下真成了漆黑中的螢火蟲，想不發(fā)光都難了！”
    聶老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目標，咧嘴一笑，露出飽受煙熏多年的一口黃牙，不理會付海華伸向他的右手，徑直朝鄭翼晨走去：“原來你小子躲在這里！”
    付海華的手晾在那里，好不尷尬，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聶澤豐急忙一個箭步上前，伸出雙手握住，搖晃幾下，苦笑一聲：“付醫(yī)生，不好意思，我爸的脾氣就是這樣，希望你別怪他。”
    付海華受寵若驚，一個骨科主任專門向他道歉，他又哪里敢有半點脾氣，和聶澤豐輕聲交流幾句，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聶老走到鄭翼晨身邊，先痛斥他無緣無故跑回住院部，讓自己幾次外科門診之行，無功而返，又罵他不尊師重道，離開那么久，居然都沒有去看望過李三光一眼。
    罵完之后，他才直接切入正題：“當然，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來罵你的。”
    鄭翼晨暗暗說道：“我瞧你倒是罵的挺歡，還一臉的意猶未盡呢。”
    聶老面色振奮，對他說道：“我想要和你合作開展一個課題！”
    他說話的動靜太大，這句話又引起了不少騷動。
    一個成名幾十年的老教授，連骨科的兩位負責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居然主動要求跟一個二十來歲的外科醫(yī)生合作？
    是合作，而不是指導，兩者是站在一個對等的位子的。
    這是何等的殊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