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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號和8號，連著下了兩天的雨。
    去年的這幾天也下了雨，只是今年遠沒有那么大。
    在程云印象中，他高考那年氣溫很高，市里無奈之下用了人工降雨，才把溫度降下來。
    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仔細想想也才五年而已，不過這五年卻發生了太多的事，有太多變化了，以至于這么一回想起來，竟然有種很遙遠的感覺。
    程云依然記得當初玩得好的幾個高中同學，有總愛一起上通宵的，有經常一起打籃球的，也有什么共同愛好都沒有就是相處得很舒服的。當然也還有當初有點小曖昧的女同桌。那是個情竇初開的年齡，男生女生挨得近，一點點小關懷、不經意間碰到胳膊肘或午休時不想睡覺睜開眼看到對方的眼睫毛，都覺得很甜蜜。尤其是現在回想起來。
    然而不知不覺間各自已經走得太遠了，當初高考后約好要保持一輩子良好關系的一群人到如今已經很少聯系了，尤其是各自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以后。
    上次程云翻看朋友圈，女同桌好像已經要結婚了，正在準備婚紗照來著。
    一起上通宵那個高中畢業后沒上大學，現在聯系已經徹底斷了，一起打籃球的似乎工作不太順利，總是在深夜抱怨加班……
    當年高考程云也算是發揮得很好了，主要他心態好，不然也上不了益大。
    高考那幾天的趣事他也都還記得，不過后來才發現每年都差不多，就像是有人提前寫好了劇本一樣。
    今天早晨雨停了，但空氣還是帶著點濕潤，氣溫涼涼的。
    早上吃的酸湯水餃，餃子是賓館眾人一起包的，口味很多。因為早上有不少人退房，小法師干脆端著盆子坐到前臺里邊，一邊吃餃子一邊給住客辦理退房手續，電腦中則播放著益州新聞。
    程云也坐到了他旁邊看新聞。
    有人將準考證落到了出租車上，正焦急如焚時被好心的司機加急送到考場；家長們在各考場門口提著西瓜、雪糕，打著傘等著考生出來；記者們一會兒采訪這個一會兒采訪那個，逮著個提前交卷出來的同學也要采訪半天……和五年前差不多的戲碼讓程云好似有那么一瞬間回到了那個時候。
    他雖然早已不用高考了，卻也看得津津有味。
    舀起一顆餃子，圓滾滾的，和小籠包差不多，是程煙的風格沒錯了，他看了眼就將之塞進了嘴里。
    包得最精致的出自小法師的巧手，仿佛用機器做出來的一般。像是那種歪瓜裂棗，一般就是殷女俠包的了。唐清影和俞點小姑娘包的都普普通通，看不出毛病。
    大約半小時后。
    剛洗了碗的程煙一邊捏著一張紙巾擦著手一邊往下走，程云則在和小法師說話。
    “明天留一間房，留303或者304吧，我表妹過來玩，不要讓別人訂了。”
    “哦。”小法師立馬開始操作起來。
    程煙則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她知道303和304是歐式主題房，賓館除了套房外最貴的房間。
    “真大方啊……”她小聲嘀咕了句。
    “誒你下來啦？”程云看向她。
    “嗯。”
    “但是程秋雅還沒到啊……”
    “嗯。”
    “我……我可不可以跟著一起去？”唐清影在邊上弱弱的問道。
    “同……同上。”殷女俠也弱弱道。
    “嗚~~”
    “你們去干什么，又沒什么好玩的。”程云有些無奈。
    “我也想去看看叔叔阿姨。”唐清影說。
    “我也……一樣。”
    “嗚……”
    “好吧好吧，想去就去吧。”程云也不想辜負她們一番好意。
    “哦，那我去換件素一點的衣服。”
    “沒必要那么講究，心誠就行。”程云說。
    但是唐清影已經跑上樓了。
    殷女俠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
    一件除了袖口和領口有著一道黑邊，左胸帶有logo外，其余地方都是純白的運動翻領體恤，一條黑色的百褶裙褲，既滿足了她對小裙子的突發奇想也能支持她上蹦下跳，還有一雙黑色白底的運動鞋。
    是素色的吧？
    殷女俠有點不確定的想道。
    小蘿莉則模仿著殷女俠，扭頭審視著自己黑色的警貓服，但它并不知道素一點的衣服到底是什么衣服。
    沒多久，程秋雅開著車過來了。
    程云提著香燭紙錢上了車。
    程秋雅看著陸續坐上后座的幾人，不由愣了愣：“你這是……”
    程云無奈道：“她們想去看看。”
    程秋雅點了點頭：“有心了。”
    發動車，她又說：“水果我都買了，買的蘋果和橘子。花我也買了，買的白菊花和白百何，我聽那個老板說買這種，你看行不行。”
    程云點了點頭：“那我們就不買了。”
    程煙動了動嘴，剛想說爸媽喜歡吃榴蓮，喜歡芍藥花，但她想著這些終究只是生人用來安慰自己的，便把話又咽了下去。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后退。
    抵達蓮華山公墓，陽光已變得充沛起來，但是山上依然看得出昨夜大雨的痕跡。
    小徑石階上落著花瓣和草葉，明顯是經過雨水的浸泡，嬌嫩的野花瓣平平整整的貼在地上，空氣中能聞到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帶著香燭的味道。尤其是香燭的味道，總讓人覺得這是一片不屬于生者的世界。
    程云兩兄妹走在前面，小蘿莉緊隨其后，然后才是程秋雅、唐清影和拿著掃帚和小鏟子的殷女俠。
    程秋雅和小蘿莉都是第二次來，殷女俠和唐清影則是第一次。
    很快走到半山腰，一個朝南的位置，程云看見兩方墓上已經長出了雜草，還有一些干枯的葉子，不知從哪吹來的。
    “把掃帚給我。”他對殷女俠說。
    “哦。”
    “鏟子給我吧。”程煙說。
    “哦。”
    殷女俠很快就變得兩手空空了，看著清掃墳墓的兄妹二人，她忽然有點茫然，不知道該做什么，于是她干脆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出神。
    這么一看她才發現，其實程云、程煙兩兄妹和兩位教授都有相似的地方……
    程秋雅的表情則有些沉重。
    她和兩位教授的感情是很深厚的，并且她在益州讀書那會兒，因為那時候一大家子中也就兩位教授在錦官有固定房產，所以她偶爾也會跑到程云家來，安教授也每次都會給她做一大桌好吃的。
    這場意外，誰都沒有想過……
    沒多久，墓清理干凈了，程秋雅連忙把水果和鮮花拿出來擺上。
    程云則蹲在墓碑前，點好蠟燭，然后用蠟燭把香點燃，插在墓碑前。
    紙錢也點了起來……
    程秋雅有點不適應這種沉默，于是問了句：“你們有什么話要對二叔二嬸說嗎？”
    程煙沒吭聲。
    程云則象征性的說了句：“一切都挺好的，我和程煙也都過得挺好……”
    他看了眼程秋雅，想了想又補充了句：“對了你們這個大侄女兒還成明星了，不是以前那種，是正兒八經的大明星了，都開始開演唱會了，雖然唱的歌有點少……”
    “以前哪種？”程秋雅臉一黑，“還有，歌少怎么了？都是精品！”
    “你說得都對。”程云扯了扯嘴角。
    “嚴肅點！”程煙道。
    “你妹都看不下去了。”程秋雅狠狠瞪了程云一眼，又看了眼兩塊墓碑上的照片，頓了頓說，“二叔二嬸你們放心吧，這小伙子說的都是真的，他們過得挺好的。嗯，我也會幫你們照看著他們的。”
    程云：“……”
    程煙：“……”
    程秋雅抬起頭，假裝沒看到兩兄妹的表情，又看向了殷女俠和唐清影，她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句：“你們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殷女俠一愣，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得抬起手打了個招呼：“叔……叔叔阿阿姨好，我叫殷丹。”
    唐清影膽子要大得多，但面對著程煙和程秋雅，還有兩位教授，她還是有點膽怯，說道：“叔叔阿姨好，我是唐清影，對，就是唐清焰的妹妹。雖然我姐姐和姐夫分手了，但是我會幫她照顧好姐夫的，你們放心吧……”
    聞言，程秋雅一臉城會玩的表情。
    程煙則有種想當場把她捏死的沖動——這地方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小蘿莉躊躇著往前走了幾小步，它看了看殷女俠，又看了看唐清影，表情有點無助——它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但這兩只愚蠢的凡人都說了，它當然也要說。
    思考許久也想不出個什么，它只得隨便嗚了一聲，心想著反正這些人類也聽不懂它說的話。
    “差不多了吧？”程秋雅問道。
    “嗯。”
    “那就回去了。”程秋雅說著當先往山下走去，走出幾步，她還回頭看了眼。
    下次再來，恐怕最早也得明年清明了。
    逝者啊，一旦不在這方世間了，就連和生者回憶的觸碰也變得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