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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云大伯大娘做了兩桌非常豐盛的團年飯，這是老兩口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忙活的成果。
    昨晚程云也是參與者之一，這些菜品幾乎全是他們親手做出來的，哪怕是涼菜也是自己鹵的，可以說處處充滿過年的溫馨。
    饒是如此，在大家都習慣了豐富娛樂方式的今天，這個年也過得有點不知不覺。
    七個長輩坐了一桌，七個小輩坐了一桌。
    程云在小蘿莉的飯盆中夾滿了各種肉，轉過頭看著這小東西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容。
    他卻沒怎么吃。
    好像桌上的菜肴越豐盛，大家就吃得越少。對付著兩個下飯的小菜能解決兩大碗飯，可面對著一桌大魚大肉卻食欲不振。
    不過看著這小東西吃得香，程云心情也很好。
    他不由想起了小時候。
    那是一個沒有手機，沒有電腦的時代，連誒蒙匹三都是初中才聽說的洋氣貨，人們平常幾乎沒什么娛樂方式。那是一個村里到鎮上還沒通公路，西嶺雪山還不是熱門旅游景點的時代，無論在哪打工的年輕人過年都會回到老家，為這個鄉村添一份熱鬧。
    到除夕的那天，幾個長輩會給小輩們塞一點壓歲錢，不知道為什么，還非得悄悄咪咪的塞。明明每個長輩給每個晚輩的都是一樣的，卻弄得好像很怕被別人知道似的。
    一般是兩塊。
    這可不少！
    當然比不上那些靠壓歲錢買房的土豪們，土豪們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土豪，但程云那會兒過年也就只能一家領兩塊錢。
    不對，那會兒他外公外婆還沒死的時候，他能從一年只見一兩次的外婆那里拿到五塊。
    外婆像是生怕他下回就不來了似的，無論是不是過年過節，只要程云去看他們，臨走時外婆都會塞錢給他。是一邊非要塞錢給他，一邊殷切叮囑他下次一定要再來。像是覺得只要給了他錢，他下次就一定會為了這點零花錢再來看外公外婆似的。
    后來他們都去世了。
    那個時代，五毛錢能買兩到三盒擦炮，甩炮一個價。兩塊五能買一把手槍，五塊錢能買一把AK47或者小來復。
    那是他還是個小屁孩。
    程云一般過年會攢錢買一把槍，然后美滋滋的和小伙伴們一起分成兩派打仗。
    剩下的錢他會買擦炮，白天四處尋找可以把擦炮插進去的地方，比如牛糞、包菜、樹洞或者中空的植物，晚上則點著擦炮到處扔，光是看著那一閃而過的火光就覺得十分高興。甚至能根據擦炮的各種牌子衍生出各種不同的理論，比如紅蜘蛛威力強、王中王啞炮多等等。
    還有捉迷藏，分成兩派打架，跨步跳繩等等，娛樂項目太多了。
    但現在么……
    估計找不齊那么多人了。村子里再也見不到當初那種過年趕集人擠人的畫面了，人們出去工作、定居，很多人過年干脆都不回來了。
    是啊，農村里有啥好的……
    就算找齊那么多人，估計這個時代的人們玩這些娛樂項目也玩不起勁了。
    是啊，哪有網吧娛樂城好玩……
    可惜固然是可惜，但時代畢竟是在向前發展，新人淘汰舊人，新的生活方式淘汰舊的生活方式，很正常。沒有誰好誰不好，只是時代不一樣了罷了。
    程云正想著，小蘿莉卻忽然轉過頭疑惑的看著他，它嘴中還吧唧著肉，眼中卻充滿疑問，像是在納悶的問他——
    你怎么不吃啊？
    程云笑了笑，伸出手給它把嘴角沾的一點辣椒皮擦掉，然后說道：“快吃。”
    邊上幾個弟弟妹妹都看得驚呼不已。
    馮玉嘉當先張大嘴巴說道：“三哥你這貓也太人性化了吧！？這親人程度、這動作，請問哪里才可以買得到這樣的貓？”
    馮玉澤也跟著說：“剛才三哥你為它擦嘴巴，而它愣了下看著你的那一刻，我覺得這只貓絕對是愛上你了。”
    小蘿莉頓時怒了，對著二人輕哈一聲。
    程秋雅在飯桌上倒是挺老實的，一直默默的吃著，都不敢高聲說話。
    但她低調并不意味著長輩們就看不見她。
    感情狀態，很俗的一個話題，很老套的劇情，但卻是長輩們一定要問的。
    只見坐在旁邊一桌的程云四姑當先伸長脖子看向程秋雅，問道：“秋雅，你啥子時候給我們帶一個男朋友回來看看呢？”
    程秋雅甕聲甕氣道：“皇帝不急太監急！”
    程云四姑倒是一點不介意她的語氣，繼續說：“聽說你們娛樂圈盡是些帥哥美女，你為啥子沒在那些帥哥中看中一個呢？”
    “我們這些混娛樂圈的不能隨便耍朋友，會影響到工作的。”
    “誰讓你隨便耍了，認真耍！”
    “工作和人生哪個更重要？”
    “你悄悄的耍噻！”
    面對著長輩們的一致轟炸，程秋雅沒吭聲了。
    常年與親戚們斗爭的經驗告訴她，現在她說任何話都只會讓這個話題無休止的進行下去，最終演變成老一輩的人對她的人生指導。而她唯一能夠快速結束話題的方式就是裝聾作啞。這也是整個過年期間長輩們少有的幾個可惡時候之一，只要度過了，那就回歸親切與溫馨了。
    程云大伯也提醒道：“程秋雅，你開了年可就滿二十六歲了！”
    程云大娘說：“變成老姑娘了！”
    程秋雅還是一臉‘你們隨便說，我堅決不吭聲’的表情。
    其他幾個小輩則在旁邊捂嘴偷笑，甚至還有跟著湊熱鬧起哄的。
    只是程云還沒來得及幸災樂禍，噩夢就降臨到了他身上。
    只見程云大娘儼然一副老母親的神態，又將目光投向了他，語重心長的說：“程云，你開了年馬上就二十三了吧，你可莫學你你姐姐啊！早點找個女朋友，免得聽我們這群婦人念叨！”
    程云三姑也點頭：“二十三也不小了。”
    程云四姑則更是打起了苦情牌：“你莫嫌我們啰嗦，你爸爸媽媽不在了，這種事我們難免要多替你操點心。”
    程云無奈的盯著小蘿莉看。
    小蘿莉也一臉懵逼的盯著他。
    本來程云打算說‘23歲還小’、‘不用你們多操心’之類的話，但聯想到程秋雅以前的經歷，他還是明智的閉上了嘴，低下頭端起碗猛地刨飯。
    小蘿莉見他終于吃飯了，這才認真的露出滿意表情，也繼續低頭吃著肉。
    “唉……”
    程云大娘嘆了口氣，說：“我們這些婦人真是討人嫌，和他們說話，沒得一個搭理我們。”
    幾個還在上高中初中的弟弟妹妹都捂嘴偷笑。
    程秋雅見此眼神一厲，終于開口說話了，吼道：“笑什么，寒假作業做完了？”
    幾個弟弟妹妹互相對視一眼，假裝正經片刻，給二姐一點點面子。
    程云三姑夫望向了程煙，說：“程煙都上了大學了，也可以耍朋友了。高中以學習為主嘛，大學可以試著談談戀愛。”
    程云三姑則皺眉，護著程煙：“你亂說些啥子，程煙還小！比玉嘉都還小一個月嘞！”
    話鋒一轉，她又對程煙說：“不過你倒是可以幫你哥哥留意一點。你哥哥都23歲了，也是時候找個女朋友為成家考慮了，你平時多勸勸他，也幫他把把關。你也不要怕，你哥哥就算成家了，肯定還是會和現在一樣顧著你的。”
    程煙輕飄飄的瞥了眼滿臉尷尬的程云，停頓片刻，才淡淡說：“知道了。”
    程云連忙轉開話題，說：“大堂哥今天下午什么時候回來？”
    程秋雅與他的目光對視一眼，立馬助攻道：“聽說是下午三點，咋地，你要開著車去鎮上接他啊？”
    “行啊，三輪車舒服得很！”
    幾個老輩當場便著了他們倆的道。
    程老爺子抿了口五釀醇，嘖了一下嘴巴，說：“也好，你大哥帶著行李，那個三輪車也方便。去鎮上近，就不用開車了。”
    程云大伯則嘆了口氣：“大年三十了才趕回來，只吃得上一頓年夜飯。”
    程云大娘也嘆了口氣。
    其余人都沒吱聲。
    程云大伯大娘顯然都有句潛臺詞——兒子不爭氣。但這話他們自己說可以，其他人說就不太合適了。
    程云一大家子中，過得最好的是程云四姑家和程云家，一個有錢，一個過得舒服。反倒是程云大伯家要相對清貧一點。在程云父母那一代，作為長子的程云大伯便承擔了更多，輟學、打工、做小生意之類的為父母減輕負擔，然后經人介紹娶了個老婆過著普通本分的日子，生兒育女。
    好在程秋雅混得不錯，雖然是個十八線小明星，但賺的錢還是比打工多得多。
    而程云大堂哥程祖安就混得很一般了。
    他初中因為成績不好，畢業就去讀了技校，沒有上過大學，技校讀完后就出去打工了，到現在還是在打工。因為長得帥不差女朋友，但結婚卻遇上了些坎坷。
    他現在28了，也還沒結婚。
    吃過飯后，程云和程秋雅便在平房樓頂曬著太陽，讓程云沒想到的是，居然有鄰居找到家里來要程秋雅的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