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郁寧急匆匆?guī)Щ貋淼娘埐丝偹闶亲屆废壬樕嫌辛诵┰S好臉色，他示意郁寧落座，郁寧在梅先生家里跟自己第二個家一樣，也不客氣就一屁股坐了下來，方落座，郁寧看著梅先生動了筷，也跟著夾了一筷子，濃郁的滋味兒在口中化開，他正想夸一句這虎皮蹄髈做得地道的時候，梅先生屈指輕扣桌面，道：“食不言，寢不語。”
    郁寧應(yīng)了一聲乖巧的吃起飯來。
    兩人用完餐，下人端著水來給梅先生洗手凈口，換了一身淺灰繡仙鶴穿云的外袍，郁寧也跟著一并梳洗了，梅先生家里還留著他的衣服，今天天色已晚，郁寧不可能連夜回山中，便打算在梅先生這里留宿了。等兩人更完衣，梅先生將他帶入書房，散了頭發(fā)讓身后阿周拿著一把小篦子給他通頭發(fā)，又在郁寧服侍下捧了一盞茶，一切擺弄得舒舒服服了才施施然的問：“有什么事兒？”
    “沒什么事兒呀。”郁寧下意識的回答。
    “沒事的時候，郁先生怎能想到還有個師傅？”梅先生警告的看了他一眼，郁寧才想起來茶杯那件事兒，訕訕的從袖袋里把碎片摸了出來，放在了面前的茶幾上：“師傅，我有一位長輩的愛物給摔碎了，貴重倒是不見得，就是用了幾十年舍不下，您瞅瞅能不能……”
    “不能。”梅先生放下茶盞，伸手撥開包裹著碎瓷片的手帕仔細(xì)翻檢著，眉目不動，直接了當(dāng)?shù)拇驍嗟溃骸澳惝?dāng)我是個什么，今天給你修個杯子明天給你補個花瓶？是不是過兩天你家鄰居黃狗的飯碗兒打破了也得拿來讓我給補一下？”
    “看您說的，我哪里敢這么造次。”郁寧知道梅先生心里的氣還沒消下去，當(dāng)下耍賴一樣的拽住了梅先生的袖角，討好的說道：“就這一回……徒弟保證，就這一回！”
    梅先生看向袖角，見著自己衣袖被郁寧那只手拽得皺得沒了形，又想到今天穿的是他最喜歡的常衫，額頭青筋跳了跳，呵斥道：“松手！”
    “我不！師傅不答應(yīng)我就不松手！”郁寧拽著梅先生的袖角，理直氣壯的道：“師傅連個破杯子都不樂意給我補，師傅是不是另找了關(guān)門弟子，不疼我了？”
    “……”梅先生甩手，將郁寧的手拂到一邊：“胡言亂語什么！你再敢如此胡攪蠻纏小心我將你趕出門去！”
    “那敢情好，劉先生還就等著我哪天被你趕出門去撿了我去當(dāng)他的關(guān)門弟子呢！”
    梅先生還沒說什么，他身后的阿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先生，你就應(yīng)了少爺吧！總不能真把少爺趕出去讓少爺當(dāng)賬房的徒弟吧？別說，您要是真能趕少爺出門，怕是您早上趕少爺出門，下午就能聽見隔壁劉先生要擺宴席放鞭炮啦！”
    阿喜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長得嬌俏，卻有一手好廚藝，其他瑣事也十分精通。就梅先生這樣一個挑剔的人物，她一個人就能將一個宅子料理得干凈利落讓梅先生都挑不出半點錯處來，這份本事郁寧自認(rèn)萬萬不及。
    郁寧聽了眉開眼笑的看向阿喜：“阿喜好樣的，回頭等到阿喜要嫁人了，我一定多多備一份嫁妝給你，不叫師傅為難你夫婿。”
    阿喜聽了也不惱，歡歡喜喜的屈了屈膝：“那阿喜就等著少爺?shù)募迠y啦！”
    梅先生氣得把自己的頭發(fā)從阿喜手里拽出來，瞪了阿喜一眼：“你就一味縱著他！再過幾年都要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到現(xiàn)在連本《明石經(jīng)》都不能倒背如流，換作他三個師兄，誰不是在他這個年紀(jì)的時候就是獨當(dāng)一面的大師傅？”
    梅先生越說越氣，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郁寧：“笑什么笑，整天嬉皮笑臉的，我怕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我已是快知天命的人，還能教你幾年？也不知居安思危，若讓人知道我梅若的關(guān)門弟子是個廢物，我也不用你給我摔盆舉幡，你將我骨灰往湖里揚了算了……我可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師傅莫氣莫氣。”郁寧見梅先生是動了真怒，連忙走上去跪在梅先生腳邊，伸手握住了梅先生的手，抬頭望向他，勸慰道：“師傅莫氣，徒弟沒有天賦又不是一日兩日，我入門那一日師傅不就說了我撐死了也不過是將您的本事學(xué)個一成兩成，日后能做個掌柜已然是東家給了面子的了。”
    “再者徒弟也有一兩門手藝，就是不做掌眼先生也不去做修補的師傅，也餓不死的，您盡管放心。”
    “……所以你整天就吃喝玩樂不好好背書？”梅先生沉默了半晌，幽幽地道：“我這么說……那你還真就當(dāng)真了？”ＷwＷ.ΧＬwＥй.coΜ
    “……不然呢？”郁寧下意識的回答說，緊接著他好像意識到什么，頓覺頭皮發(fā)麻：“師傅是說著開玩笑的？”
    “你說呢？”梅先生將手自郁寧手中抽出：“難道我還要夸你老天爺就是要賞你這碗飯吃，就算是不學(xué)不看也能超出師傅許多？”
    “……”
    師徒兩個面面相覷，緊接著郁寧尷尬的挪開了視線。梅先生此時也不知道是笑好還是干脆把這個不爭氣的徒兒給扔出門去好，將茶幾上的碎瓷片一收，指著大門說：“你給我滾。”
    郁寧麻溜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本來想還和梅先生黏糊幾下，見著自己衣服上的灰土，也不敢再往梅先生身邊湊：“那徒兒就先回房休息了！師傅別忙得太晚，徒兒不著急！”
    “滾——！”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郁寧睡在暖融融的絲被中還沉浸在黑甜鄉(xiāng)中，突然知覺身上一涼，他睜開眼睛，下意識的想要把被子撈回自己身上，就看見阿喜忍著笑站在他床邊，一本正經(jīng)的道：“先生說了，少爺以后五更就要起，今日要背完半本書，晚上少爺若是能通過先生的考校，才能睡覺哦！”
    “……”郁寧瞬間清醒：“這個……我有事我先回家一趟！”
    “先生說啦，以后少爺就住在先生這里，給先生養(yǎng)老送終！”
    “師傅身體康健，風(fēng)姿過人，不說活成什么人瑞，至少活到個七八十那是沒問題的，現(xiàn)在就談什么養(yǎng)老送終……不吉利。”郁寧下意識的回道。
    梅先生剛進(jìn)徒弟房間大門就聽見徒弟這樣夸自己，不禁點了點頭，心想還算他說了句人話。他本想進(jìn)去訓(xùn)斥一二，聽到這里想想算了，扭頭去了外間等郁寧一同用飯。
    阿喜拍了拍手，外頭的阿昌應(yīng)了一聲‘水燒好了’，阿喜上前就一把撈著了郁寧還拽了個角的被子，將被子用手臂卷得干干凈凈的：“少爺，熱水已經(jīng)備好了，您先去梳洗著吧！阿昌會服侍您的，我給您收拾屋子！”
    “我不……”郁寧看著外頭還蒙蒙亮的天空，不禁想要垂死掙扎一番。
    “先生吩咐了，少爺若是不愿意起床，那就要用冷水潑少爺呢！少爺您就行行好，換掉一整床被褥可是很累人的，少爺就疼疼阿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