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如的臉隱在明明滅滅的燈火里,　　光滑的皮膚如同緞面一樣反射著人間的溫暖。
    祝川開了一瓶啤酒,　　一把拍開了曹瑾倫伸過來拿酒的爪子,　　斜看著程亦，語氣淡淡的，“上心了？”
    程亦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去拿啤酒,　　照舊被拍開。
    勁兒還挺大，程亦甩了甩手,　　嘟囔了一句：“毛病。”
    祝川皮笑肉不笑，腳在桌子底下踢了程亦一下，“問你話呢。”
    風吹著許清如的聲音一點一點送過來，能模糊聽見其中的幾句低語。
    曹瑾倫嘿嘿笑了一下，“程哥就是太悶騷了，不喜歡的也不說,　　喜歡的也不說。”
    祝川點了點頭，言簡意賅評價：“毛病。”
    這有毛病的兩人相顧無言，都覺得對方現在十分令人糟心。
    “我沒事的……你過來我怎么說呀。”許清如踢了踢路邊的小石頭,　　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片刻后想起這是程亦的，裹得更緊。
    還好上面沒有煙味兒。
    許糯聲音有點著急，“我跟你說啊，姑媽最寶貝你這一個侄女,　　那孫子肯定找你下手,　　這么晚了你到底跟誰在一起？”
    “不是讓你注意著點安全嗎,　　你小心我告訴你爸媽。”
    “大姐……你告訴我媽她能念叨死我啊。”許清如理了理頭，瞥了眼程亦他們，壓低了聲音，“那我現在回去，您別急啦。”
    片刻后，許清如收起了手機，走回去略帶歉意，“我小姑媽來接我了，再見。”
    程亦眉毛一挑，問她，“就是養小白臉的那個？”
    許清如抿了抿嘴唇，沒接他這茬兒。
    “怎么說話呢小子。”祝川瞟了他一眼，也站起來，“我送你回去吧，也晚了，叫你……小姑媽不用過來了。”
    程亦指了指祝川的酒瓶子，靜靜地提醒他，“你喝酒了。”
    許清如微微后退一步，表情有點不自然，“不用。”
    小姑把他們腦補成了什么心懷不軌的壞人，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忘了這一茬，祝川聳了聳肩膀，“那行吧，你也別打什么主意，沒駕照就上路簡直作死。”
    曹瑾倫又插了一嘴，“程哥車技可棒了，哎喲……”
    他話說了一半自己體會過味兒來，撐不住斷了，壞笑地著看程亦。
    祝川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死樣。”
    這人腦子不行啊，當著別人媳婦面說這個。
    許清如安安靜靜坐在這里聽著他們兩個瞎說，程亦被祝川指使著，懶懶走過去結賬。
    曹瑾倫給許清如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牛奶，說得慷慨激昂，“嫂子，我們以…奶代酒，敬你一杯。”
    許清如沒動，看著曹瑾倫一口灌下了牛奶，后知后覺：“你干嘛喊我嫂子啊？”
    曹瑾倫懵了，“嗯？！”
    祝川望著站在后面的程亦，低咳了一聲。
    小孩子的初戀就是千回百轉的試探以及若有似無的那么一絲牽扯，惱人里面又帶著點甜蜜。
    “我不是，以后別開玩笑了。”許清如又補了一句，“我和他也沒關系啊。還有就是今晚那種狼來了的惡作劇，以后也別玩啦。”
    程亦不聲不響重新坐了回來，氣氛有點尷尬，只有許清如小口啜飲著熱水，看了看程亦，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還給他。
    程亦沒接，下巴有些倨傲地抬起。
    祝川看不過去，徑直伸手幫他拿了過來，問他們，“都吃飽了沒。”
    莫名覺得有點開心。
    真是風水輪流轉。
    許清如手機震了下，她估計姑媽來到了附近，沖著他們點了點頭，“我姑媽來了，再見啊。”
    隨著她一走，這里重新冷靜了下來，幾個人都吃飽了，大眼瞪小眼。
    程亦似乎還在生氣，祝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今晚怎么過來的？”程亦審視著許清如還回來的那件皮夾克，漫不經心地問祝川。
    祝川伸了個懶腰，“她打我電話的啊。”
    他這小舅舅才二十五歲，基本就是把他當弟弟養，兩人之間也一向沒有多少顧忌。
    祝川牽著唇角笑了笑，“可以啊，這就把我電話交代過去了。”
    程亦沒吭聲。
    他從來沒給過許清如什么電話，而且許清如感覺到有危險第一時間也是想到了祝川。
    “我明天，不去六中。”
    “啊？”曹瑾倫后知后覺，瞅瞅程亦，“那可不行啊，六中沒你看場子那幫狗比學校的孫子得翻天啊。”
    祝川敲了曹瑾倫一腦袋，語氣難得有點嚴肅，“上學呢還是去打架啊？”
    男人心海底針。
    今天的月亮不錯，撒著點點光輝，就算身在人聲鼎沸的大排檔里，還是能抬頭看見。
    祝川喝了啤酒不好開車回去，一個電話找了個代駕，等的空擋隨意問了問程亦，“你上次找我查的那兩個人怎么了？”
    背景都算單純，不過以前有過偷竊的劣跡。
    程亦揉了揉太陽穴，聲音稍嫌冷淡，“沒事。”
    “我是問，你把那兩人怎么了？”
    程亦覷了祝川一眼，面不改色，“廢了。”
    他的神情淡漠，語氣也很平靜，可是總讓人覺得些許乖張。
    祝川沉默半晌，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唇角也冰了起來，“跟剛那姑娘有關系？”
    程亦不可置否，不過祝川帶了他那么長時間，幾乎看一眼他的臉色就能明白事情大概。
    代駕的來了，祝川拎起這兩人，不容置喙，“程亦，明天跟我去辦退學，從六中徹底斷了。”
    **
    許清如回到了家里，跟姑媽告別以后便進了家門，脫下鞋子躡手躡腳往房間里走去。
    沒被現，很好。
    簡要地洗漱了一番，收拾好了明天要寫的作業，時鐘指針指向了十一點四十。
    手機里跳出個短信，來人自報家門：嫂子，我是曹瑾倫，就是除了程哥最帥的那個，內啥……程哥以后就靠你罩著了啊！
    祝川堅持要做的事情一般沒人能反駁，程亦也坳不過，更何況他現在心里有了點說不清道不明地情緒，并不想和祝川多言。
    曹瑾倫的思路很簡單，這虎落平陽被犬欺啊，程哥在一中萬一讓人給陰了怎么辦？
    簡單，許清如是一中的學霸，聽說和他們班的班長關系不錯，連孫康在她面前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還怕罩不了程亦？
    許清如沒理會，和姑媽又打了一會兒電話而后關燈睡覺。
    臨睡之前，她認認真真打下了幾個字：別叫我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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