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有個升旗儀式，所有人都穿上了校服，這也顯得唯一沒穿校服那位有些扎眼。
    不過程亦憑著一副欺騙世人的皮相到哪兒不是扎眼的很，他渾然不在意，順手抓了一個傻里傻氣的學生，“高二…”
    幾班？
    想了想，他問，“高二的許清如在哪班？”
    許清如，光榮榜上常客，基本都知道是一班的。
    那學生謊稱惶恐地給他指了路，程亦說聲謝了，瞇著眼睛抬頭看向教學樓樓上方向。
    *
    許清如抱著書和楚子燁一起并肩走，畢竟騎單車來的晚，他們兩人都是踏著上課鈴聲進了教室，女班主任狀似無意地瞟了他們一眼。
    “同學們。”班主任拍了拍講臺桌，讓喧鬧的教室徹底安靜下來，“期中考試以后咱們班人員變動了至少四分之一，我覺得大家應該都適應了這種流動性，一定要繼續保持，不驕不躁。”
    這幾句話說的公式化，許清如興致缺缺翻開了語文課本，默默溫習要背誦的全文。
    期中考試才過去大半個月，可是月考卻緊接著來臨，松不得半口氣。
    “下面，我來介紹一下，我們的新同學：程亦。”
    班主任陡然的一句話將許清如的思緒炸了回來。
    她抬頭望過去，程亦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頓都很有力道，接著轉身，眼睛沖下面掃了一下，看見許清如見鬼一樣的神情，唇角輕微揚起，看著有點壞，他短短地自我介紹：“程亦。”
    臺下鴉雀無聲。
    這人……根本不像個學生，他往講臺上一站，整個一班的學生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有點怕。
    直到一聲聲啪、啪、啪的鼓掌聲響起，一班的好學生們才反應了過來，跟在后面鼓掌。
    許清如手指撫過書頁間的褶皺，看了眼面無表情正在一下一下鼓掌的楚子燁。
    剛才就是他帶頭鼓掌的。
    班主任不知為何覺得有點尷尬，指了個空位置讓程亦坐下。
    空位置周圍地同學立刻小心地往邊上移了移。
    六中老大，傳說一樣的人物，居然墮落到了一中？
    騷動被班主任喝止了，開始正常上課，許清如頭一次體會到心神不寧的滋味。
    她隱隱約約有點感覺，關于程亦為什么要轉學。
    那么現在，是想要她看得起，所以準備拼命學習證明自己么？
    莫名有點燃……
    程亦坐在許清如偏后一點的位置，帶著這樣的想法，她回頭看了一眼。
    程亦在睡覺。
    ……
    周圍同學愣是沒人敢叫他起來，班主任大約是看他頭一天轉學過來，也沒好意思發火。
    在這滿是書呆子的教室里，六中老大真是宛如清流一般的存在。
    *
    筆尖摩挲過紙面發出唦唦的聲響，一時之間分不清楚現在的狀況，程亦揉了揉太陽穴，暗罵了一句。
    昨晚一夜沒睡，那老師講的也太沒勁了點。
    寫字的聲音頓了下，而后若無其事地繼續，顯然是聽見了老大起床的聲響。
    許清如頭發扎成馬尾，露出雪白的脖頸，校服盡管寬大，卻被肩胛骨撐出了形狀，瘦削有力。
    他看了一會兒，接著往后仰去，撞得后面的桌子發出刺耳摩擦聲音。
    “喂。”程亦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睛還迷蒙著，語調散漫，沖前面喊。
    教室里就這兩個人，多少顯得有點空曠，聲音也被放大。
    “體育課，我腳扭了不去上，你人緣不好沒人敢喊你。”
    許清如頭也沒回，一邊寫作業一邊不冷不熱回答他。
    程亦笑了，漫不經心輕聲說道：“老子就說你這人記仇，心眼小。”
    說罷瞟了一眼許清如的腳，不自覺想起了早上的那一幕。
    難怪跟個傻子一樣坐別人單車上。
    許清如的筆尖又停了下來，似乎是平復了一會兒自己，復而繼續。
    一段時間沒見面，這兩人也并不能相處愉快。
    “上次結果作廢。”
    程亦看著許清如的背影忽而說了這么一句，接著輕哼了一聲，“不過賭約繼續。”
    許清如終于轉過頭來，有些無語，“這就是你轉學的理由？”
    “當然不是。”程亦抬了抬眼皮。
    許清如堅持問他“那為什么？”
    程亦吊兒郎當：“被六中開除了唄。”
    “……”
    那群人不都吹六中不是他家里開的么？
    許清如看著他，略帶嘲諷：“因為打架被開除？”
    “不是。”程亦回答地很痛快，“因為我承認了期中考試作弊。”
    下課鈴聲恰巧在這時候打響，有些震懾人心。
    許清如雙眼猝不及防睜大，似乎想要確認這話的真實性。
    程亦揚了揚眉毛，有點克制的得意，像是個等夸獎的小孩子。
    不過最終，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轉回了身子，重新執起筆桿，卻再也沒聽見寫什么東西。
    教室里陸續有人上完體育課回來，跟許清如打招呼。
    程亦打了個哈欠，眼皮還是有點松：“辦公室在哪兒？等下下課帶我去。”
    許清如：“……哦。”
    楚子燁剛從外面回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第三節課是數學課，講習題，大約是因為題目全都會，許清如有點心神不寧，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程亦。
    很好，在打盹。
    ……
    她有些搞不明白程亦了。
    數學老師喜歡讓同學自由討論，楚子燁和她的數學成績差不多，兩人經常一起在這時候交流題目的解法，今天也是照舊。
    討論了兩三個題目許清如都是興致缺缺，楚子燁瞟了眼程亦，問她：“昨晚沒睡好？”
    許清如一愣，強迫自己看題目，“不是…沒，你繼續。”
    楚子燁垂頭，“下課我得去器材室那邊拿一下咱們班開運動會需要的東西，缺個記錄的，你心細，和我一塊兒去一趟吧？”他揉了揉眼睛，苦笑，“班長這個工作還真是……尤其咱們班一個個只會讀圣賢書，臨了幫個忙都找不到人。”
    拒絕的話在嗓子眼里又被咽了回去，許清如遲疑地點了點頭。
    程亦還在睡，他眼睛底下有淡淡的烏青，不知道昨晚干什么去了。
    下課，嘈雜的人聲終于把程亦吵醒了，他眉頭鎖住，因為休息不好而顯得臉色有點難看，更加的生人勿近。
    許清如敲了敲他的桌子，“我去和班長拿班級買的東西，你找別人帶你去辦公室吧？或者其實也不遠，我指給……”
    程亦沒等她說完便打斷，語氣有點陰沉，眼睛微瞇著：“你說什么？”
    楚子燁在自己的座位上，嘴角一直掛著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