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法隆寺的丁香花會[一]810加更
    </br>
    </br>起更時分,齊強(qiáng)從三慶園回了府,一路回了沈月枝的正房。沈月枝身子已是好了許多，帶著丫頭上前侍候他換衣。
    </br>
    </br>“爺，秦府里差人送貼子過來，邀我和月鉤兒去法源寺賞花。還有給姑奶奶的貼子，也一并送來了。”沈月枝從綿綿手中取了醒酒湯，奉給齊強(qiáng)，“明兒爺們也去法源寺么？法源寺的丁香倒確實(shí)是一處勝景，我雖是看過，姑奶奶卻是沒見過的。她上京一回，也應(yīng)該去看看才是。”
    </br>
    </br>齊強(qiáng)坐在羅漢床上慢慢喝著湯，沈月枝取了熱面巾子，替他擦臉，“今天姑奶奶來時，我已經(jīng)把貼子給她了。她見得我們都去，也說要去看看。幾位大當(dāng)家的女眷都去么？”
    </br>
    </br>齊強(qiáng)放下湯碗，接過熱面巾子重重擦了把臉，沈月枝看了看他的臉色，把丫頭們打發(fā)了出門，悄聲道：“十四爺是不是也去？我聽說十四爺對姑奶奶……你這樣為難……”
    </br>
    </br>齊強(qiáng)嘆了口氣，“十四爺?shù)挂擦T了，到底平日里著實(shí)關(guān)照我妹子，現(xiàn)下也不會怎么樣，況且他也是為了正事。只怕是別的……有些話我不能和她明說……又怕她吃虧……”
    </br>
    </br>沈月枝心中疑惑，斟酌了半.會，安慰道：“姑奶奶的性子識得她的人都知道，十四爺更是如此。妹夫不是個白丁，堂堂四品府臺，每日里在皇上面前伴駕，誰還敢怎么樣不成？女眷們在一處又有什么好怕的？再者，你不是也去么？”
    </br>
    </br>齊強(qiáng)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只能這樣想了……”
    </br>
    </br>春日里的丁香樹，枝葉繁茂，開滿.了白色和紫色的嬌嫩花卉，如雪似煙，香氣撲鼻。金蜂彩蝶在花樹間飛舞，女子們撲蝶的嘻笑聲從不時從法源寺各處院落里傳來。
    </br>
    </br>齊粟娘穿著白綾子金桂扣對.衿春衫，湖綠綾子百折裙，頭上金釵翠鈿，手中白紗團(tuán)扇，一邊走一邊笑嘻嘻對沈月枝道：“嫂子，我還以為會把這法源寺包下來看花。沒料到人竟然這許多？”
    </br>
    </br>沈月枝還未答話，一旁正在摘花的月鉤兒便笑道：“.姑奶奶不知道，三月里法源寺賞花的官宦世家多了去，若是一天給一家包住，花時一過，有多少家賞不成花？法源寺的香火錢也沒賺夠不是？”
    </br>
    </br>女眷們都笑了出來，秦道然夫人李氏亦是出身江.南書香世家，見得眾女眷皆是江南人，很是歡喜，拉著沈月枝說些春日詩詞。齊粟娘見得眾家女眷雖多是行院里出身，但皆習(xí)詩詞，便是月鉤兒也能說上幾句。
    </br>
    </br>齊粟娘悄悄抹了抹汗，低聲對比兒道：“怎么辦，待.會她們必定要行酒令，聯(lián)句作詩的……”
    </br>
    </br>比兒忍著笑，“奶奶放心，有奴婢呢。”
    </br>
    </br>齊粟娘瞟了瞟.后頭媳婦丫頭們手中抱著的琵琶、弦子、月琴等物，苦著臉道：“這些女子都是多才多藝，才能被八爺買進(jìn)府，呆會若是要行花令，輪著獻(xiàn)藝……有你在也不能頂我……”
    </br>
    </br>比兒安慰道：“奶奶不用擔(dān)心這個，李夫人、大*奶和奶奶是什么樣的身份，哪里要這些技藝傍身？就算李夫人和大*奶會這些，也沒得和她們一起獻(xiàn)藝的規(guī)矩。夫人到時候只要看著就好。實(shí)在不行，奴婢借弦子琴，彈一曲便是。”
    </br>
    </br>齊粟娘搖了搖頭，“不能叫你下場。她們雖是從了良，到底是行院出身。你還未出嫁，和她們一起彈琴，說出去不好聽。”
    </br>
    </br>比兒嘆了口氣，“奶奶，奴婢是個丫頭，出身也就是這樣了。這世上論婚嫁，沒有不講究出身的。大*奶家雖是貧寒，到底原本就是書香門第的小姐，方能做正室。奶奶雖是想替奴婢尋一門好親事，只怕也是不容易的。”
    </br>
    </br>“放心，我給你準(zhǔn)備著嫁妝呢。出身、家資、姑娘的容貌德行，論婚嫁也就是論這三樣，咱們不講究別人的出身，家資也不強(qiáng)求，只要人品好，上進(jìn)實(shí)在，年歲相當(dāng)就行。”
    </br>
    </br>狄風(fēng)如包下的春院頗大，入門三面有八間廂房，門前院里長著十余株丁香樹，樹下的花圃里種著牡丹花。宋清細(xì)細(xì)看著，“早聽說法源寺里有異種牡丹，風(fēng)如兄，這幾本墨牡丹和綠牡丹可是少見。”
    </br>
    </br>狄風(fēng)如點(diǎn)頭笑著，“知曉你喜好這些，特意訂了春院，其余幾處院子花雖好，卻沒有這幾株異種牡丹。”又道：“這里的素席不比隆福寺的差，你盡可以嘗嘗。”
    </br>
    </br>春院里三面八間廂房，右側(cè)三間作了夫人們起立換衣所在，左側(cè)兩間作了爺們的起立間，其他兩間作了丫頭小廝們備酒備菜的食間，還有兩間放著三慶園戲子們的行當(dāng)。
    </br>
    </br>院中的空地早擺上了高腳橫幾，左側(cè)是爺們五席，右側(cè)借著幾株丁香樹橫生的枝干，高高掛起了三面九幅青竹湘簾，將女眷八席擋住，只隱約見得衣香鬢影，聽得嬌聲笑語。
    </br>
    </br>李氏、沈月枝、齊粟娘各據(jù)了一張高腳橫案，其余十人兩人一案，坐在簾內(nèi)。齊粟娘見得頭頂是丁香花葉重重，腳旁牡丹爭研，香氣盈鼻，蜂蝶往來飛舞，只覺這一場春日花宴，確實(shí)是名符其實(shí)，讓人流連。
    </br>
    </br>各處的院子里都傳來了彈唱歌吟之聲，狄風(fēng)如一擊掌，三慶園里請來的戲子，便在樹下空地處擺開了幾案，開說一段評書《楊家將》。
    </br>
    </br>時辰尚早，正中十四阿哥的橫幾尚是無人，丫頭小廝們從屋里將備好的松********、紫蘇餅、香椽絲、佛手片、醬金桔、橄欖脯六般下茶干果，青梅、櫻桃、花紅、杏、紅菱、枇杷六般下茶鮮果擺上橫幾。爺們席送上六安茶、紹興陳酒、河北滄酒。女眷席送上雀舌茶、花煮茶、金華酒。
    </br>
    </br>齊粟娘一邊聽著評書，一邊吃著紫蘇餅，不經(jīng)意見著宋清身后侍立隨從中站著翁白，頓時微微皺眉，一眼掃過，包括秦道然、齊強(qiáng)在內(nèi)，各人身邊的隨從總在二三十之?dāng)?shù)。前后側(cè)門外守著的也不下于此數(shù)。再加上十來間屋子里備菜備酒的媳婦、來往端茶倒酒的丫頭小廝，這院子里總不下七八十人，好在春院有七八畝大小，仍是寬大。
    </br>
    </br>待得一段評書說完，便聽得院外一陣響動，十四阿哥穿著一身明藍(lán)暗龍紋箭袖春袍，玄緞子朝靴，執(zhí)著烏金馬鞭走了進(jìn)來，身后緊緊跟著傅有榮。秦道然等人紛紛站起，迎了上去。
    </br>
    </br>十四阿哥一路鎖眉沉思，坐到席上方見得湘簾后的女眷席，微微一怔，“是各府家宴……”
    </br>
    </br>秦道然笑道：“不過是賤內(nèi)趁興游春，約了齊強(qiáng)的內(nèi)眷和他妹子，我想著上回各位當(dāng)家的在西山?jīng)]有游得盡興，便約了一起來賞花。狄大當(dāng)家作東，帶的內(nèi)眷都是八爺送的人，呆會都要出來獻(xiàn)唱，算不得是家宴。”
    </br>
    </br>十四阿哥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孟鐵劍笑道：“我府里可沒這么多的規(guī)矩。來人，把小夫人請出來。”
    </br>
    </br>齊粟娘看著簾開簾落，宋清、羅世清、狄風(fēng)如、連震云的女眷都走了出去，坐到他們身邊，便是月鉤兒也出去坐到了齊強(qiáng)身邊。簾子里只剩下了李氏、沈月枝和她三人，八桌里倒空出了五席，一下子冷 冷清清，不由笑了起來，“咱們?nèi)耍缘孟掳俗雷拥牟嗣矗俊?br/>     </br>
    </br>李氏和沈月枝也笑了起來，李氏點(diǎn)頭道：“若是家宴，十四爺雖然是貴為皇子，仍是不便。她們原是行院里出身，平日常隨爺們陪席，出去倒也無妨。”
    </br>
    </br>齊粟娘笑道：“她們必是要輪流唱曲的，咱們也可以飽飽耳福。”見得李氏和沈月枝尤在不時談?wù)撛娫~，暗暗松了口氣，對身后的比兒道：“好在人不夠，外頭又有唱曲的，不然必要聯(lián)詩。”
    </br>
    </br>比兒笑了出來，亦是悄聲道：“狄大當(dāng)家好生心細(xì)，料著十四爺沒帶人來，還替他準(zhǔn)備了兩個人。”又笑道：“三慶園的戲班子來了，外頭姨奶奶們未必會上場的。”
    </br>
    </br>簾外三慶園的戲子們用丹紅漆盤呈上了折子戲單，請爺們和奶奶點(diǎn)戲。十四阿哥點(diǎn)了《西廂記》中一折《游殿》，便揮了揮手，叫讓女眷們點(diǎn)。
    </br>
    </br>李氏、沈月枝、齊粟娘謙讓一番，年紀(jì)最長的李氏從漆盤中了取戲單，一邊笑道：“十四爺點(diǎn)的這一折《游殿》有一番講究，這一折說的是普救寺小僧法聰陪伴張生游賞大雄寶殿，得遇崔鶯鶯小姐和紅娘。咱們今日，不也是游賞這法源寺么？外頭的爺們和這些新納的偏房不正應(yīng)著張生和崔鶯鶯？十四爺點(diǎn)得應(yīng)景。”
    </br>
    </br>齊粟娘斷沒料到李氏這般風(fēng)趣，想著孟鐵劍、羅世清、狄風(fēng)如這些漕上大豪在她眼里竟成了白面書生張生，不由失笑。
    </br>
    </br>沈月枝掩嘴直笑，“若是這般說，總要叫一個法源寺的知客僧來這里候著，才叫真正應(yīng)了這折戲。只是不知這寺里有沒有叫法聰?shù)男『蜕小！?br/>     </br>
    </br>齊粟娘笑道，“姐姐們，難不成這里里外外端茶送酒的丫頭，就是紅娘了？今日的紅娘著實(shí)不少。”
    </br>
    </br>送戲單的三慶園戲子和三人身后站著的媳婦丫頭們都笑了出來，綿綿笑道：“奶奶們倒拿奴婢們打趣，奴婢們侍候奶奶們在簾子里坐著，就算是想做紅娘，也趕不上外頭姐妹們方便不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