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清河縣的貴人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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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王婆婆，今兒縣里有些什么有趣的事兒沒？”齊粟娘一身湖綠喜鵲舊袍，腰扎著碎花綠系巾子，發髻上包著碎花綠頭帕，蹲在院子里一邊扎雞窩，一邊問身邊的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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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白花的兩支翅膀被王婆子抓著，咕咕直叫，王婆子笑道：“也沒別的，就聽說今兒碼頭上來了幾個鄉巴佬，到縣衙里找陳大人，看到衙里沒人，還站在縣衙門口發了好一通脾氣，被人轟出了縣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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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吃了一驚，轉過頭來，“他們后來到草廳子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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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來了，陳大人不是去江寧接皇帝老子了么？他們只見到云典史，聽說也沒什么事兒，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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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抱過一捆草蓋在竹籠上，從王婆子手里接過小白花，“多謝婆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還沒察覺這竹籠被鉆爛了。  小黑怕就是被小黃鼠狼叼走了。  ”低頭看著院子草地上的一片點點滴滴地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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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王婆子看著齊粟娘把小白花放回籠子里，笑道：“ 過回散集時，我再送一只黑蘆花雞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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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關上雞籠，笑道：“多勞婆婆，”伸手從衣袖里摸出五分銀子，“這是買雞的錢，”把錢塞到王婆子手中，轉身從灶間取出一捆干菜，“年下做的，婆婆嘗嘗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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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王婆子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一只大肥雞三分銀子足夠了，哪里還要你破費。  我過來時。  給你帶些菜。  如今你愈發不出門了，你家里也沒有個丫頭陪你說話，窩在家里也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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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笑道：“最近忙著幫他制河圖，做泥模，實在是太費心思，除了做飯、洗衣，其他的事兒我都能免則免。  勞煩婆婆了。  ”說著，送了王婆子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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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抬頭看了看天。  過了三月三，天上地太陽已有些曬人，院子里的晾衣繩上淺白交頸鴛鴦抹胸、白羅衣兒、繭綢裙子已是漸干，絲瓜藤上開出了嫩黃色的絲瓜花兒，青菜地上的一株株青菜朝天伸展著，嫩綠的菜葉被和煦的春風吹得不時輕輕搖動。  齊粟娘抬出一張黑漆四仙桌，擺在院中。  將泥模從房里搬出來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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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收了抹胸等干衣，坐在床頭細細疊好，正要收到箱里去，突地想起一事。  她出屋走到院中，低頭看看院中的血跡，用葫蘆瓢舀水，將雞血沖去，敞開了院門。  以便讓地面早早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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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要回內室將衣物收好，抬頭看看天時，齊粟娘去灶間通開火，將玉米面雞油蒸餅放灶上蒸起，她從井里打起一桶水，提到青菜地邊。  蹲下身來，細細給青菜地灑水、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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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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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聲熟悉而又陌生地聲音在齊粟娘身后響起，她慢慢地扭過臉來，呆呆看著后院門口三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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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開金口喚她的康熙似是比四年前老去不少，鬢邊微帶了些灰白，雙目仍是炯炯，面上帶著些疲倦，身著黑青潞綢直綴，外罩石青緞子比甲，白綾襪子。  云頭福字履。  不過是殷實百姓家地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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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的身后，四爺一身玄黑繭綢長袍。  面上仍是沒有什么笑模樣，不動聲色打量著她。  十三爺一身寶藍宮綢箭袖衣，面色原還些憂慮，眼睛在她身上打了個轉，掃過她手中葫蘆瓢和身后的菜地，嘴角兒便帶出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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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蹲在地上直直瞪著三人，不自禁吞了一口吐沫，喃喃自語道：“我明明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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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氏。  ”四爺嘴里那淡淡的字眼如同兩塊大石頭重重砸在腦袋上，直接將齊粟娘從恍惚中打醒，她丟下葫蘆瓢，飛快地蹦了起來，輕呼一聲：“皇上？”猛然間又記起四年未行過的大禮，卟嗵一聲跪了下來，“民女……民婦……臣婦給皇上請安，給四爺和十三爺請安。  ”額頭上的汗已是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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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康熙見得她手忙腳亂、結結巴巴的樣子，微微笑了出來，“起來吧，這是在外頭，就不用這樣大禮了。  ”說話間，便走進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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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謝了恩，腳顫顫地爬了起來，低頭站著，康熙待要說話，一眼看見黑漆四方桌上地泥模，抬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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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四爺看了她一眼，“陳變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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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拼命回復四年前當奴才的精神狀態，恭恭敬敬答道：“回四爺的話，外子奉兩江總督之命，至揚州府恭候皇上南巡圣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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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怎么不在縣衙里理事，主官不在縣城內理事，百姓豈不是不便？”康熙一邊看著泥模，一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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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小心斟酌著，“回皇上的話，清河縣民眾靠河為生，便是種田糧戶亦在碼頭出工糊口，除人命綱常的大事，在河邊理事，于清河百姓更是便利。  且清口有御壩、三閘，如今事故雖減，但事務仍是繁雜，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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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康熙轉頭看向齊粟娘，打量了她身上衣著,又掃視了菜棚、雞籠，“你身邊沒有婢女？”聳了聳鼻子，“廚下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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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陪笑道：“回皇上的話，不過是洗衣、做飯，收拾屋子，地方不大，臣婦一人便能打理。  午間飯時將近，臣婦在蒸玉米面雞油蒸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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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康熙點了點頭，面上泛出笑意，“沒有白在皇太后面前受教，陳變之已是正六品，你還能如此簡樸自律，皇太后知曉后必也歡喜。  ”說話間，伸手捶了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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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見得康熙似是勞累，待要請康熙在家休息，她又是孤身一個臣婦，雖是在康熙跟前侍候過，多少知曉些分寸，這事兒卻不知道康熙的規矩如何，正猶豫間。  十三阿哥上前道：“皇阿瑪，走了這半會，您還沒有歇過。  讓齊氏搬張椅子出來，您就這院子里坐一會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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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康熙點頭道：“就歇一歇。  你們也坐一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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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連忙應了，進陳演地書房搬了三張一字兒椅，看著康熙地眼色，放在了黑漆四方桌邊。  三位貴人坐下，敞著門吹著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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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家里沒有上好的茶葉。  齊粟娘陪笑道：“皇上，既是到了南邊，可要用些雜茶？臣婦會泡鹽筍、胡桃、芝麻、木樨、瓜仁、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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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康熙笑了出來，“行，就讓你顯顯手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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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謝了恩，轉身進了廂房，從放置金銀器皿的嫁妝抬盒里取了成套的杏葉素銀茶壺、茶盞。  茶匙，又從漆器中取了茶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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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些是太后賞給你的？”四爺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后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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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一驚，不知他何時跟了進來，連忙將手中地茶器放在一邊，回身低頭道：“回四爺的話，確是太后給臣婦地陪嫁，”想了想，“四爺放心。  這些金銀器一次也未用過，很是干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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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四爺沒有出聲，齊粟娘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只見他將廂房的各色物什細看了一回，“爺賞你的兩抬嫁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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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回四爺的話，這邊屋子背陰。  放的是不易潮的金銀銅錫器皿和妝奩箱柜，對面向陽廂房里放的是頭面首飾、四季衣袍、皮毛料子。  四爺賞地衣料、香、藥在那邊廂房里。  ”齊粟娘看了看四阿哥地神色，到對面開了廂房門，微一猶豫，把書房、內室全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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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四爺掃了齊粟娘一眼，“你去泡茶罷。  ”便抬腳走進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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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忍著心頭地疑惑，將茶器用井水清洗了一回，泡了一盞蜜餞金橙子茶，一盞胡桃果仁茶，一盞鹽筍芝麻茶。  用鮮紅漆丹茶盤恭敬獻上。  看著康熙取了胡桃果仁茶喝著，陪笑道：“臣舍還有下茶點。  皇上可要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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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康熙似是對胡桃果仁茶甚是滿意，看了看灶間，“那餅何時蒸好？朕以前嘗過你的菜粥點心，這幾年倒是越發好了，可見平日里是日日下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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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知道宮里正膳是早午兩頓，聽著康熙的口氣，小心道：“回皇上的話，那餅還要半刻。  時近午時，皇上可要用些菜肴？臣婦家里除了有自種的青菜，還有風雞、臘鴨、熏魚，都是臣婦自已做地，還算干凈。  若是……若是皇上要吃新鮮的——”齊粟娘不忍心地看了小白花一眼, “臣婦還有一只下蛋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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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十三阿哥正喝著鹽筍芝麻茶，忍不住笑了出來，康熙亦笑道：“罷了，就不要你的下蛋母雞了。  你隨意做一些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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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松了口氣，連忙應了，先送上頂皮糕、漬楊梅、透糖幾碟下茶點，告了罪，轉身就在青菜地里撥了十株青菜，在井邊打水清洗干凈，用小盆端進了灶間。  她進去前眼睛一瞟，四爺從書房出來，毫不忌諱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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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灶間除了風雞、臘鴨、熏魚，還有半籃子雞蛋。  齊粟娘取了半片風雞、五對鴨翅，一塊熏魚，五個雞蛋，從泡菜罐里取了碗白泡椒，從墻上取下一把梅干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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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粟娘將燒水灶口上的錫水壺吊子取了下來，在小蒸籠里放上碗梅菜熏魚，架到了火上。  另一個灶口架著的玉米面雞油蒸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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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將風雞切成絲，雞蛋打成糊，青菜瀝干水，卻又有些犯愁。  肉食雖夠，菜材卻少，三個大男人，還是宮里的貴人，總不能用一個炒青菜，一個雞蛋湯就應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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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這般想著，外頭突地傳來王婆子地叫聲：“粟娘，我給你把大黑和菜送來——”話在半路上便卡住，齊粟娘猛然想起約好王婆子送雞，生怕她驚了康熙的駕，倒了大霉，三步并作兩步從灶間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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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1、再次向親們道歉 ，我的操作失誤，讓第二十章第四節與第三節重復了，原因和補償辦法都寫到第二十章節下面了。  十分抱歉 。  另，這幾章為了卡情節，更新的字數不多。  為了配合親們的閱讀習慣。  我下一卷嘗試用字數來分章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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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2、親們不用YY齊強了，兄妹就是兄妹，汗，女主沒有鳳眼。  他們的感情，除了互相的感恩，還有我對古代家族和古代男女區別的理解，后面會慢慢寫出來。  說實在，看我的文需要一點細心和耐心，而且不能一下子拿個已有的套子來套。  現在看到地并不是我真正想表達地，一點一點串起來，才是全貌。  不過，親們看得高興就好。  哈哈，原諒我打破你們的YY。  再次呼叫粉紅和月票~~~（以上字數不收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