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重新聳立起司命鼎,變得謙遜了,個頭不再像山一樣龐大,與其它三個方向的至寶差不多。不管怎么說,妖族營地保住了,留下者深感慶幸,逃跑者成群結(jié)隊地回歸,厚著臉皮祝賀異史君的大勝。
楊清音站在窗口向南邊望了一會,轉(zhuǎn)身看向慕行秋,只見他一臉輕松,隨手寫符,完全沒有平時的專心致志,甚至沖她露出微笑。
楊清音迷惑不解,“到底誰勝誰負啊?”
“異史君勝,不對,是左流英勝,他的法力未必比我強太多,可是法術(shù)的精巧程度高出我一個層次,我不得其門而入,只好認輸,將司命鼎和洗劍池給了異史君。”
“那你還這么高興?”
慕行秋收回手臂,他現(xiàn)在很想傾訴自己的想法,楊清音正是絕好的聽者,“因為我的所得多于所失。”
楊清音笑道:“你是得到新寶物了?還是學(xué)會了新法術(shù)?”
“都不是,我終于看清了自己。”
“這就是你的所得?跟兩件至寶相比,不太合算啊,我現(xiàn)在就將你看得清清楚楚,也沒覺得自己多了什么。”楊清音嘴上爭辯,臉上卻帶著笑容,“說說吧,你看清的自己是什么樣子?”
“我沒有道士之心,從來就沒有過。”
“嗯,這個大家都知道。”
“但是我可以造一個道士之心。”
楊清音睜大眼睛,身為道門子弟,聽到這句話就像是普通人聽說最信任的朋友見到鬼魂一樣難以置信,“造一個道士之心?”
“嗯,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符帥,只有道士之心才能統(tǒng)率三萬三千道符箓。”慕行秋的興奮溢于言表。離道士之心的境界相距更遠了。
“你等等。”楊清音低頭想了一會,如果說出這句話的不是慕行秋,她早就嗤之以鼻了。她相信慕行秋,但也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他的說法。過了一會她抬起頭,疑惑地問:“怎么造?”
慕行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口,指著不遠處的斷流城,“斷流城里容納著多個世界,不只是南北城,還有守缺和異史君的世界,更不用說昆沌。”
“嗯。”楊清音能理解一城多個世界的觀念。卻不理解這與道士之心有什么關(guān)系。
慕行秋盯著楊清音,越來越興奮,“其實每個道士身上都有至少一個世界,百寶囊、乾坤袋一類的法器,能夠裝下比自己大得多的物品,那其實就是一個法術(shù)世界。”
“算是吧。”楊清音解下腰上的乾坤袋,拎在手里看了一會,“照你的說法,我也能創(chuàng)建世界,只是小得可憐。沒有斷流城這么大。”
“沒錯,咱們都能創(chuàng)造世界,我自己就創(chuàng)建過幾個。但它們都被稱為不同的法術(shù)……”慕行秋莫名其妙地陷入沉默,半晌不語。
楊清音看著他,既困惑又欣喜,不管說法正確與否,慕行秋總算找到一條路,在這條路上他找回了自信,這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
慕行秋重新開口,“我本想利用幾件至寶創(chuàng)建數(shù)個臨時的世界,分別容納人類、妖族和道士。其實再往前一步,法術(shù)世界既然能容納眾生。自然也可能容納別的東西……我完全沒有必要創(chuàng)建那么龐大的世界,只需要一點。很小的一點。”
慕行秋走到墻邊,伸出右手食指,緩緩地寫下一道淡金色的符箓,圖案微微閃爍,像是月光照耀下的水波,若有若無。
“我認得這道符。”楊清音記得一切往事,但是有一些需要深挖才能想起來,“肯定有人在咱們面前用過,非常大……是蘭冰壺,我想起來了,這是她用過的修身符。”
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蘭冰壺用一張巨大的修身符代替自己充當(dāng)陣主,加上寥寥幾名散修就能組成魚龍陣,威力不是很大,但是能夠以符代身,卻是非常巧妙的法術(shù)。
“的確是修身符,它也是一個世界,可以容納寫符者的思緒。”
“呵呵,越說越玄奧了,如此說來,只要是法術(shù)就是一個世界,能容納金木水火土五行,能容納光焰風(fēng)氣,還有魂魄這一類奇怪的東西。”
“說得好,每一道法術(shù)都是一個世界。”楊清音只是隨口一說,慕行秋卻當(dāng)了真,抬手彈指,射出一道閃電,擊中墻壁上的修身符,“先教它一點念心幻術(shù)。”
“教?你的意思是它能學(xué)會法術(shù)?”楊清音更驚奇了,仔細打量淡金色的符箓,它的顏色變深了一些,的確吸收了閃電中的幻術(shù),但是沒有顯出更強大的力量。
“只學(xué)念心幻術(shù)還不夠,想當(dāng)眾符之帥,實力還得更強一些,我再教它物用之道。”慕行秋左手道火訣護住下丹田,右手道火訣守衛(wèi)絳宮,額頭微微一亮,泥丸宮里送出法術(shù)。
“你的修身符也太厲害了吧,說學(xué)會就學(xué)會,比道士勤修苦練還快。”
“它剛剛?cè)腴T,想精通還早著呢,跟道士比不了。”慕行秋想一會,又從泥丸宮直接發(fā)出一道法術(shù),“眾符蠢動,經(jīng)常不聽指揮,我再教它自然道逆術(shù),可以作為軍紀,令眾符不能隨意生效。”
楊清音的驚奇開始變成惶惑,目光從修身符上移開,緊緊盯著慕行秋。
“你擔(dān)心我入魔了嗎?”慕行秋笑著問,突然一拍額頭,“對了,還有魔尊正法,文韜武略就都有,它更有資格充當(dāng)符帥了。”
慕行秋右手上移,守衛(wèi)泥丸宮,以絳宮直接施法,一團黑光砸向墻壁,祖師塔是道統(tǒng)至寶,對魔族法術(shù)極為敏感,立刻劇烈地震動,發(fā)出轟轟的聲響和大團的光芒,數(shù)十里外都能看得到。
“別急,只是一點魔尊正法。”慕行秋伸手輕輕摩挲墻壁,好像那是一條尚未完全馴化的大狗,“對你沒有影響,只對修身符有效。”
響聲漸弱、光芒消逝,祖師塔恢復(fù)了正常,慕行秋吐出一口氣,轉(zhuǎn)頭沖楊清音笑了笑,“還好昆沌的印記已經(jīng)被去除,要不然真會惹出大麻煩,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楊清音的確覺得慕行秋得意忘形了,警惕地問:“你用上了那道咒語,對不對?”
“錯或落弱莫?嗯,我用上了,修身符、念心幻術(shù)、自然道逆術(shù)、魔尊正法……我在所有法術(shù)里都加上了這句咒語,它是無心之咒,能夠容納其它法術(shù),然后再融合在一起。”
“天哪,你要將自己學(xué)過的所有法術(shù)都加進去嗎?”
“啊,你提醒我了,還有妖術(shù),我學(xué)過一些妖術(shù),對激發(fā)士氣很有幫助,與念心幻術(shù)相得益彰。”
這回是紅光一閃,慕行秋向修身符里注入了一些妖術(shù)。
“還有什么?你幫我想想。”
楊清音開始擔(dān)心了,但是看著慕行秋越來越興奮的面容,她突然想開了:他們面臨的不是一場能夠全身而退的斗法,勝者得到一切,輸家一無所有,如果沒有一點瘋狂,怎么能與昆沌這樣的強者戰(zhàn)斗?
“道統(tǒng)的五行法術(shù),怪不得祖師塔對你不滿,你注入一堆法術(shù),只有念心幻術(shù)與道統(tǒng)有關(guān),還是曾經(jīng)被滅絕的法術(shù)。”
“說得太對了,可我不擅長道統(tǒng)法術(shù),能借你的太陰之火一用嗎?”
“當(dāng)然,可我不會咒語。”
“咱們一塊施法。”慕行秋伸出手。
楊清音握住他的手,“是要一點,還是全力施法?”
“越少越好,修身符剛剛誕生,還很脆弱,承受不住強大的法術(shù)。”
“說得它好像是你剛出生的兒子一樣。”楊清音臉上突然一紅,馬上召出不熄爐施法,不讓慕行秋有說話的機會。
以不熄爐施展太陰之火最為順手,楊清音心念微動,指甲蓋大小的一團純凈火焰飛向墻壁,她仍然不喜歡咒語,所以全都交給慕行秋,對咒語的念誦毫無感覺。
太陰之火對修身符發(fā)生了奇妙的作用,金色的符光不再閃爍,變得更清晰,像是深深地刻在了墻壁上。
“有意思,我真想快點看到它成熟之后的樣子。”慕行秋沒有松開楊清音的手,兩人并肩站立,一塊欣賞符箓,真有點像是在看護剛出生的嬰兒。
“好像還缺點什么。”慕行秋臉上的興奮之情漸漸淡去。
“嗯,照這樣下去,修身符用不了幾天就會消失,你往里面塞入的法術(shù)是不是太多了?”楊清音也看出來了,墻壁上的符箓雖然如雕刻一般清晰穩(wěn)定,卻缺少一點靈動,就像是實力強大但冷漠無情的異獸,無論豢獸師做出多少努力,它都不愿建立靈犀,“需要加入一點煉獸之法嗎?”
“試一試。”
慕行秋學(xué)過煉獸之法,但是仍然與楊清音一塊施法,鳳凰的圖案出現(xiàn)在修身符中間,迅速消失,成為符箓的一部分。
兩人等了一會,修身符沒有變化,冷漠地留在墻壁上,對充當(dāng)符帥沒有半點興趣,它的確像是擁有道士之心的道士,太像了,甚至因此失去了諸多興趣。
“它缺的是魂魄。”慕行秋終于醒悟。
“需要注入燈燭科法術(shù)嗎?”楊清音問。
慕行秋搖搖頭,“燈燭科法術(shù)只是拘魂法術(shù),注入進去也不會有變化,修身符需要的是真正的魂魄,首先得讓它像是一個活人,道士之心才能生效。”
楊清音心一沉,一下子明白了問題在哪,比慕行秋更早看到了修身符的未來命運:它要的不只是道士之心,而是能施展碎丹之術(shù)的道士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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