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織云聞言也皺了皺眉,若像何氏那樣只織純色的布匹自然簡單,完全可以教她們直接上手,不需要她們學別的東西。可如果她們不識字不會算數,又如何確定管事記的件數和名字是對的呢?
她自然會找自己信得過的管事,可要是她們覺得自己錢拿少了是管事的胡亂登記呢?這種事情自然還是自己學會才能安心。
“大家是覺得識字對織布沒用嗎?”林織云只好專門給她們講了一堂課,“織布并不只是織布那么簡單,也不是每個人都擅長織布的。種棉、摘棉、軋棉、紡紗、染色、織布,我總得跟你們接觸過一段時間才知道你們適合哪個工序。我那紡織院規模有限,未必能容得下村里那么多人,大家可以學了手藝到時候自己回家去做。可若是不識字的話,日后與人簽訂契約難免會被人騙了去。若是能夠留在我那紡織院里,大家也得會寫會算才知道自己賺了多少錢不是?這樣到時候就不用擔心有人能夠克扣你們了。”
林織云與她們好好講了一番認字會算的重要性,她們大部分時候都聽得云里霧里,不過還是抓住了林織云話里的重點,那就是如果她們不識字的話,很可能被少算了錢都不知道。
鄉下人日子過得緊巴,對錢最是看重,一聽到這個哪里得了?連忙正襟危坐虛心求教,恨不得一天之內就將所有的字都認識了。
不過也有人提出了疑慮。
“可這世上字有那么多,要想全都學會的話,那得多少年啊?”
林織云笑道:“也不是所有字平日里都用得到的,大家先把算數常用的字學了,再把各種和顏色有關的字學了,織布肯定用得到的。還有各種圖案的名字,也都得記下,無非就是花草樹木鳥獸蟲魚。”
林織云覺得自己說的已經很少了,然而聽在這些不曾識字的婦女耳朵里,只覺得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她們根本沒有把握自己能不能學會啊!
林織云卻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在座的婦女雖然沒有年紀小的,但也沒有年紀太大的啊,最大的幾個也就三十幾歲,大部分都是二十出頭的。這個年紀的婦女要坐得住一些,手也沒被磨得太粗糙,好好培養一下還是可以的。
她見大家都有了向學的心思,便將課堂還給楊飛絮了。只是下臺的時候看見了沈玉琪,不由皺了下眉,看來三叔祖家的機會是留給沈玉琪了。她對沈玉琪很信不過,真讓沈玉琪進她紡織院的話,只怕會有很多麻煩。況且三叔祖家那么多姑娘,偏偏送來了最不省心的一個,可見她是真的不讓人省心,誰也拗不過她。當然了,也有可能是上回她被三叔祖拘在家里過了,三叔祖大約覺得對不起她,便補償似的給了她這個機會。
只不過她也不能因為對沈玉琪不太滿意就將人趕出去,這村里像沈玉琪這樣的人并不止一個,她若是從現在就開始攆人,到時候必然落人話柄,還會惹來很多麻煩。
林織云只好若無其事地離去,又將三叔祖家的四位姑嫂和姜曉慧請了過來,說是之前跟她們合作慣了,早已信得過,只要她們想學,現在就可以教她們織布。
這五人自然沒有不樂意的,連忙跟著林織云去了沈家,看著沈家院子里多出來的一座織布房,嘖嘖稱奇。
“原來這兒也有一個小的紡織院呢?”沈玉珊摸著那織布機好奇道,“川嫂子家的織布機和我之前看過的都不一樣呢,織出來的布是不是也不同?”
林織云笑道:“這臺織布機是改良過的,織出來的布可以比一般的布寬許多。”
沈玉璇問道:“我聽說有一種織布機可以織出妝花紗,不知道這個可不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過我們縣里蠶絲少見,要織紗可不容易,暫時先織棉布吧。”林織云笑道,“不過要印花的棉布也是可以的,只是那個有些難度,你們暫時不能上手。等將純色的、雙色的、三色的都學會之后,便可以試試提花的了。”
五人都難掩激動地點了點頭,其實在林織云提出要教大家織布的時候,就連楊飛絮都心動過。可楊飛絮白日里要教導大家念書,能夠織布的時間不多,這才罷了。如今她的繡活經過林織云指點,利用瑣碎的時間做荷包和帕子去賣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識字嗎?”林織云想了想,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沈玉珊笑道:“我們家的姑娘都是跟太爺爺學過幾個字的,若只是一般的計數,問題不大。兩位嫂子就算在娘家時不曾學過,到了我們家也是學過的。”
姜曉慧笑道:“我也一樣,在娘家雖然沒有學過,但相公教過我算數和寫字的,雖然寫得不太好,但是大部分字是認識的。”
林織云滿意地點點頭,要是這樣的話,便能省去很多麻煩了。
“那今天就先教大家織純色的布吧。”
林織云說著給她們五人還有何氏與沈君瑤分了不同顏色的絲線,她自己也拿了一籃子不一樣的,坐到織布機前一步一步地教導她們。這五人原本就是性子好的,林織云講解得又很耐心,便是她無法同時兼顧五人,也有沈君瑤與何氏幫忙講解,因此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她們五個都學會了如何織布。雖然因為剛學會動作不快,所以一個下午過去,也只織出了很小的一段。
即使如此,她們也是高興的,因為這意味著她們很快就能靠織布賺錢了。不過三叔祖家的四位回去以后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她們一回去家里就有長輩問她們學了什么,她們當著長輩的面總不好說謊,這才剛說出來,沈玉琪又鬧了。
“她們若是去學打絡子做絹花也就罷了,畢竟之前她們就在那里學著。可如今呢?那林氏口口聲聲說什么要先在學堂里學了才能進她的紡織院,結果我的兩位好嫂嫂和兩位好姐妹哪個去學過了?憑什么我就要去呢?”
沈玉珊忍不住道:“琪姐姐這話說得虧心,哪里是我們要你去的?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嗎?三叔祖原本就打算把最小的玉珂送去的。”
沈玉珂今年才五歲,正到了要讀書認字的年紀,三叔祖雖然不讓自己家的子孫做那些目不識丁的蠢人,可他認識的字也有限,便想試試那邊女學能教出什么來。偏偏沈玉琪很不服氣,說三叔祖偏心得過分,之前不讓她去沈君川家里幫忙做工,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學手藝也不讓她去。她鬧得過分,又聲淚俱下,看上去無比可憐。三叔祖心一軟便答應了她,誰知道她現在又敢來責怪人了。
沈玉琪冷冷道:“我怪的自然不是太爺爺,而是那個林氏!她看不上我直說便是,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三叔祖也冷冷道:“你既然知道她看不上你,那就說明她表現得已經很直白了。何況你要怎么讓人看得上?你兩個嫂子還有珊兒璇兒都是老老實實給讓做工的,偏你心術不正想學了人家的手藝去跟人搶生意,人家看破了你的意圖自然不愿意教你。換做是你有那賺錢的本事,你愿意教給別人讓人跟你搶生意嗎?”
沈玉琪不服氣道:“就算我跟她搶生意,對她又有什么影響呢?你看看她現在多威風?蓋了一座那么大的磚瓦房不說,還能建起男學女學,還專門給夫子們也蓋了一座院子。既然她有那么多錢,她又何必跟我搶生意呢?她都能教給嫂子們,為什么就是不能教給我呢?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住口!”三叔祖冷喝一聲,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幾下,“你是要氣死我才甘心嗎?你聽聽你說的那是什么話?人家能賺多少都是人家的本事,她的本事愛教給誰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又沒欠你的,你憑什么處處謀算她?那女學你愛去不去,不去的話就讓玉珂去!”
“哼!不去就不去,既然嫂子們都可以直接學織布,那我自然也可以了,誰稀罕去學那些沒用的東西!”
于是第二日南嫂子親自上門跟林織云說他們家要換人去女學了,不過換的人只有五歲,不知道林織云是否愿意收。
林織云笑道:“自然是愿意的,我原本是想著每家先找出一個能幫我做工賺錢的,回去好貼補家用讓更多的人過來學。你們既然已經開始跟我學織布了,那就換一個年紀小的也不要緊。我看五歲這年紀正好,學什么都快。”
南嫂子又猶豫道:“倘若日后織布的話,不知道工錢幾何?”
“這個是按件算的,每織一匹布都可以抽一成做為工錢,織得多自然賺得多。不過必須織得好才行,若是管事的覺得不好,那便不能算錢。”
“應該的應該的。”南嫂子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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