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不自禁的點點頭，道：“城里幾個名門大族都有什么動靜？”

他很信任狗頭軍師，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問軍師。

小老頭欲言又止地道：“都沒有，不過甄家的小女兒說是在城里曾經迷了路，然后張氏去了一下東門……”

甄氏是毋極縣城乃至于中山郡的一個名門大族，他不愿得罪，可是更加不愿意為了這種小事欺騙張強。

張強頓時神色一冷，道：“看在大家彼此同族，又每年都有主動送禮的份上，本縣本來也不想太過為難她們孤兒寡母，想不到她居然第一個跳出來，那可就不要怪本縣不留情面了。”

他和甄逸妻子張氏同屬張氏一族，本來想利用張氏傾吞甄氏家族的巨額財富，可惜張氏一直游移不定，讓他始終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小老頭是張強心腹，連忙在旁提醒道：“大人，黑山軍大軍要晚上子時才到，萬一姓韋的派人攻打縣衙就大事不妙了。”

這覆巢之下無完卵，他也擔心韋尤派人來攻打。

張強不禁悚然一驚，慌忙道：“你趕緊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無論如何也要撐過今晚才行！”

他們飛快地安排手下人對縣衙加強了嚴防死守，鬧到最后結果只是虛驚一場。

子時將近，韋尤也沒有派人來攻打他們的跡象，使得大家都白白的提心吊膽了大半天功夫。

眼看著子時就到了，張強和小老頭等人都是緊張而又期待的望著城北門方向，不知道黑山軍到了沒有。

突然有人大叫起來：“你們快看，北門起火了！”

夜色之中，張強遠遠見到城北燃起了熊熊大火，隨即傳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他忍耐不住心里的激動，對小老頭道：“你立刻帶三百人去打開北門，若是去得遲了，本縣唯你是問！”

他一早就在縣衙里面將所有的人馬都聚集起來，比起韋尤他們得到消息后再從東門派人趕去北門支援自然要迅速得多。

他們三百人馬聯合黑山軍攻擊一兩百守城的人，若是這種情況下都拿不下來，那他們還不如干脆投降。

小老頭在無奈之下，唯有硬著頭皮率領三百人馬出了縣衙朝著城北沖了過去。

此時毋極縣城里已經是一片慌亂，到處都是哭喊叫罵嘶吼聲，雞飛狗跳人仰馬翻好不熱鬧。

好在是深夜城里人都在家里睡覺，街上四處逃竄的百姓很少，幾乎沒有人阻擋他們的道路。

小老頭手下三百士兵都不是精銳，更像是一群市井無賴之徒，讓他們欺負欺負善良的百姓是行家里手，比誰都要兇狠霸道得心應手，可讓他們沖鋒陷陣與軍隊作戰，那完全就是在趕鴨子上架。更別說他們今天在縣衙內緊張地防守了大半天，這時候哪里還有什么精神，一個個都是蔫頭耷腦無精打采。

“殺！”

就在小老頭他們趕到東門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道蕭殺的喝聲。

話音剛落，街道的兩旁驀地出現了五六百士兵，他們或弓或弩對著小老頭的人馬就是一輪猛烈地齊射。

小老頭等躲閃不及，在一聲聲凄厲地慘叫聲中，像割麥子一般一片片倒下。

他們很少裝備盾牌，而街道上的遮擋物也早已經被清理干凈，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抵擋之力，就連想要跪地投降也一時間沒有人理會。

經過幾輪齊射之后，小老頭不幸身中數箭而亡，他的三百手下也只剩下不到百人仍然活著。

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見駭人箭勢終于停了下來，一個個地大喊著跪地求饒，將手中的武器遠遠地扔掉，以免被人射殺。

趙云和高順帶著手下的數百人馬，將他們團團圍住，分開看押起來。

“高順，你馬上從這里選幾個人帶著大家進去把縣衙里的人解決掉。”

韋尤一直在旁觀戰，他掃了一眼那些投降的人，對身旁高順道：“如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高順立馬帶人離去，趙云則帶人看押俘虜處理善后，他雖然覺得高順的殺伐之念太重了點，可也不好反對韋尤的命令。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殘暴了一點？”

韋尤看了看顯得有點擔憂的趙云，淡淡的道：“既然要掌握中山郡，就必須除去張起等人，如果我們不能盡快地在毋極縣站穩腳跟，怎么跟張起斗？”

他知道上天留給他的時間并不多，必須要盡快地建立起地盤和勢力，不然以后就只能是看著別人玩了。

趙云能理解韋尤殺人立威的用意，搖搖頭道：“大人言重了，我只是覺得他們不是黑山賊，若是可能還是希望能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如果對方是黑山軍，殺一千一萬，他都不會太在意，可剛才這些人大多是縣兵，有的甚至可能是百姓，就這樣殘酷無情的屠殺殆盡，在他看來似乎是沒有那個必要。

趙云作為常山郡人，自然知道這些年常山、中山兩郡各地的壯年男子十不存三，人口遭到迅速地銳減。

數以百計的青壯男子就這么殺了，未免有點太可惜，即使讓他們像黑山軍俘虜那樣去筑城，也好過像此刻這般被屠殺。

“他們不是黑山軍，但是作的惡不一定比黑山軍少，不然也不會弄得民怨沸騰，我殺他們既是為了立威也是為民除害。”

韋尤這一天收集到了不少的消息，知道張強手下這支縣兵私兵其實跟強盜土匪沒什么區別，才會讓高順他們狠下殺手。

要不是為了抓幾個俘虜盡可能減少攻打縣衙的損失，他都不會接受那些人投降，直接將他們殺光了事。

韋尤沉吟道：“你可能不太理解，我為什么可以接受黑山軍的俘虜，卻對這些人趕盡殺絕？”

見趙云終是遲疑不定的點了點頭，他接著道：“黑山軍數十上百萬，如果不能夠恩威并用，難道我們要把他們都殺光？不管怎么說，他們也大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韋尤不由嘆了口氣，道：“可是這些人不一樣，他們明明吃著百姓供給的糧食，卻又不斷地禍害百姓，不殺之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之不足以振乾坤！另外還有一點，我要讓所有與黑山軍勾結的人長個記性，不然以后又怎么能夠徹底地鏟除黑山軍的勢力？”

停頓一下，他若無其事的道：“在戰場上本來就是你死我活，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也是對手下將士的極度不負責任！”

如果換作是其他人，韋尤懶得跟他解釋那么多，可他非常看重趙云，才會耐心地解釋清楚，以免彼此心里會留下隔閡。

這人心里有了隔閡，以后相處起來就很難融洽，他不希望某一天趙云會選擇和他分道揚鑣，甚至成為互相敵對的兩方。

趙云不禁滯了一下，羞愧道：“大人教訓的是，趙云知道怎么做了。”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人將殺人說得這么光明偉岸、大義凜然，總算是明白了韋尤的良苦用心，也重新認識了仁慈和殘忍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