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條。”劉云說。
梅文華不以為然:“你是說時間機器對人體的危害嗎?先前你跟劉海峰說過這件事,我在旁邊聽到了,但是我和他一樣,沒理由要相信你。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對改變世界之類的屁事絲毫不感興趣,你的理想對我們來說毫無意義,這里的大多數人只想完成任務后得以升遷發財,然后在那個世界里更舒服地過日子總之,我們不可能留下跟下一起干的,請不必為此徒費口舌了。”
“我只是想救你們。”劉云說。
“我們正在自己救自己,我的部下正在屠殺你所謂的軍隊,你應該了解我們的實力,你派那些垃圾兵來簡直就是要他們來送死嘛。”梅文華一不小心就顯出了得意的神情。
“不,我只是讓他們去消耗你們的彈藥而已。”劉云冷冷道。
梅文華楞住了。
劉云面無表情:“我耗得起,我有四億五千萬人,我有年產三百多萬噸鋼、能夠生產飛機大炮戰艦坦克的重工業,遠的不說,你今天可以消滅我三千人的部隊,明天我就可以補上三萬人,今天你打掉我一兩門列車炮,明天我還可以增派十門過來,時間對我有利,而你們是孤軍深入,后勤無著,再打下去只能是全軍覆沒。”
“算你冷血”梅文華心里嘀咕了一聲,搖頭道:“這么說來,到時候我們也只能拼個魚死網破了,丑話說在前頭,在我們全軍覆沒之前,至少能把你的十萬大軍拉去見閻王,不信的話就試試看!”
“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指出一種對雙方來說都毫無益處的未來而已,希望劉先生能夠理解我們的苦衷。”
“我需要跟我的同志們商量一下,之后再聯絡你,另外,為了體現雙方的誠意,我想我們應該立即下令前線停火。”
“只要你的部隊特別是炮兵部隊撤到基地周圍二十公里以外,我方將立即實現停火,在此期間,我方保留自衛的權力。”梅文華早已從前線送回的俘虜口中得知了對手的大致情況,一想到基地有可能被數百門大炮在一瞬間化為火海,梅文華就下意識地手指發抖,他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堅持劉云軍必須先將炮兵部隊撤走才能實現停火。
“我方將立即從基地周圍二十公里范圍內撤出,在此期間,你方不得攻擊撤退中的我方部隊。”劉云的口氣不容商量,這已經是他的絕對底線。
“我同意。”梅文華說。
通訊中斷了。
“下令前線各部,立即停火并撤回出發陣地。”
如此吩咐楊正金之后,劉云轉向文易。
“你怎么想?”
“你覺得徹底消滅他們需要付出多大代價?”文易反問道。
“按現在的情況來看,硬攻的話傷亡可能會超過三萬,并且總攻之前至少應集結超過十萬的軍隊”
文易接道:“還要考慮到向輿論解釋的問題,如此巨大的傷亡不可能瞞得過輿論,如此一來,我們將會承受各方面進一步的壓力,一不小心,紙包不住火的話”
劉云抱起雙臂,點頭道:“的確,事情拖得越久,我們就越無法向輿論交代。對方一定是料到了這一點”
“就當是拿錢換軍隊吧,你調集的那些部隊是國內僅存的常備軍,拿來跟特遣隊拼命太沒意義了。”
“那可是一千三百萬華元兩艘瑞字號戰艦在那里了。”
“一千三百萬而已,隨便就從倫敦和紐約的證券市場弄回來了,再說了,光是三萬陣亡官兵的撫恤費就要超過四百萬元了吧。”
“有道理”
十分鐘后,劉云親自操控a2終端,接通了與特遣隊的通訊。
“中尉先生,我們商量好了,你們要的東西我們可以給,但是有條件:第一,物資由我方分批運送到你方基地,并當場清點;第二,我方可以向你方基地派出若干名聯絡員,你方應保證這些聯絡員與我方本部的正常通訊;第三,你方應絕對放棄對我方的進攻性準備,并隨時接受我方聯絡員的監督;第四,我方承諾不派遣任何武裝力量進入你方基地周邊二十公里范圍內,但我方可在天氣允許時派出一到二架無武裝的飛機或飛艇在你方上空巡弋”
梅文華默默聽完劉云的一大串條件后,只說了句:“請容我與其他隊員商量一下。”,便關閉了通訊。
劉云與文易相視而笑劉云禁不住想到,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帶著期待勝利的微笑相互注視過了。
發生了什么嗎?
其實只是兩人很久沒有見面而已。
起因乃是幾個月前的那場爭執,兩人刺刀見紅地舌戰一番之后,文易主動辭去總理大臣職位,以養病為名去了南方,表面上閑云野鶴,游山玩水,實際上卻憑借政壇元老身份頻繁會見中民黨各地方分部負責人,達到了鞏固中民黨主流派指導方針即穩固立憲政體、培養新式國民、建設自由市場、平衡部門權力的目的,之間還會見了不少財經界和文化界名流,取得了其中一些領軍人物的支持。以上行動,原本是文易為了防范劉云著手實施帝國軍國化而進行的,然而直到這天晚上之前,文易想沒有想過,在他進行這些行動的同時,劉云只是習慣性地派鷹狼隊監視他,卻從未進行過針對他個人的任何行動。也就是說,劉云從來沒有把文易當成是對手,所謂“為達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戰爭瘋子”其實并非劉云的真實形象,或者說,那僅僅是劉云體內燃燒的眾多幻影中比較狂暴的一個而已。但,僅僅是那一個幻影,就足以令人膽戰心驚了。
文易覺得自己看不清劉云,有時候他會恐懼地發現,那個從穿開襠褲時就認識的老友,或許僅僅是一個擁有無數張面具的人偶,這人偶的無數靈魂潛藏在地底和天空的任何一個角落,需要時出現,不需要時毀滅這樣想過之后,文易會理性地痛罵自己是神經病,可是再過一段時間,文易還是會忍不住想去發掘劉云身上那些未知的靈魂
此時的文易卻不愿意想太多,他已經回到了北京,見到了劉云,開場的氣氛還算令人滿意的,接下來會變怎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文易覺得,自己已經沒把握去預測劉云下一步的行動,更不要說猜測他的想法如果兩人注定下一秒要翻臉,那最好還是等到下一秒再說吧。
沒等多久,梅文華的小白臉又出現在了屏幕上。
“劉先生,我們決定接受貴方的條件。”
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離奇內戰就如此短暫而又戲劇性地結束了總參謀長楊正金上將事后總結道。
然而,自4月29日晚上以后迭連傳來的壞消息并沒有就此打住。
一夜之間,三位將軍失蹤了。
劉云最先接到的報告是關于涉嫌貪污的前任總參后勤處長武定國上將的,原本武定國被關押在直隸軍區高等軍事法院拘押所內,預定5月1日下午3時開庭宣判,由于特遣隊事件的干擾,劉云曾親自指示軍事法院將武定國先轉移到天津,然而就在轉移過程中,列車出軌,押送的法警死傷若干,而武定國竟就此失蹤。
接著就是前任第三野戰軍司令官陳星云中將,這年一月因為表現不佳而被劉云一句話趕回京城,勒令反省,其間據說一直牢騷不斷,4月30日凌晨頒布戒嚴令后已安排其全家轉移到天津,然而據負責護送的警衛報告,火車到天津后,陳星云竟不知去向,護送人員只好將他家人暫時安置起來。
還有一個就是馬成武,這位前任海參崴方面軍司令官曾因精神有問題而被召回,其間被賦予閑職,無所事事,4月29日晚上劉云召集同志開會的時候他還在場,之后大家一直忙忙碌碌,他說自己頭痛,就到隔壁休息區里睡覺去了,劉云也就沒有給他派任務,4月30日晚上八點多,也就是劉云剛從自宅趕回臨時總部的時候,馬成武說自己頭痛得厲害,想回家去拿藥,劉云批準了。當時馬成武帶了自己的兩名衛士和一名司機,乘著汽車離開。當晚十一時許,劉云因為無法聯系上馬成武,派了一隊虎豹營士兵去馬成武家,卻在屋里發現了馬成武的衛士和司機的尸體,其座車還停在車庫里,卻惟獨不見了馬成武本人。
“出動鷹狼隊,一定要把這三個人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接到馬成武失蹤的消息后,劉云立即向當前掌控鷹狼隊的楊正金下令道。
“這三人一起失蹤,其間一定有蹊蹺,到底是怎么回事,給我查清楚了!”
劉云捏緊了拳頭。
“鐺、鐺、鐺”
墻上沉重的自鳴鐘發出了令人窒息的沉悶響聲,時針指向了十二點的位置,現在是午夜,幽靈出沒的時間如果真有幽靈的話。
自鳴鐘下面貼有一張長形的紙條,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四個大字:怨靈退散。
劉云知道,那是女兒劉千樺晚飯后隨手寫的,心中不禁涌過一陣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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