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倒是差點兒也把這事情給忘了,如今聽沈清萱說起來,也才想起來。沈清萱前世住的地方叫寒香閣,因為當時喬遷之日正好是冬天,沈清薇送了她一株老梅樹種在里面,正好映了那一首:墻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所以就取名做了寒香閣。其實后來沈清薇想了想,沈清萱這樣跳脫的性格,到底要換一個名字才好一些。這會兒沈清萱正巧又問上了自己,便低下頭思考了片刻,開口道:“我住的是流霜閣,二姐姐住的叫幽芳閣,四妹妹住的地方得需也用風霜雪雨來命名,才有意思。”</br> 沈清薇說完,只又低眉想了想,又道:“再過一兩個月,這冬天第一場雪就要下了,到時候我們在四妹妹的新院子里圍爐煮酒,聽雪賞梅,豈不快哉?依我看,就叫聽雪閣如何?”</br> 沈清萱捏著帕子,一雙秀氣的眉毛微微擰著,一幅小女兒俏皮的作態,聞言只眉梢一挑,興高采烈道:“聽雪閣,這名字真好聽,老祖宗,等孫女喬遷新禧的那一日,你也要來聽雪閣坐坐,咱們可說定了!”</br> 老太太只笑著道:“說定了說定了,等到今年初雪的時候,我也要去到你那兒圍爐煮酒,湊湊熱鬧去!”</br> “那真是太好了,母親,你聽見了嗎?老祖宗要來,你可要給我準備一壇子的好酒!”沈清萱只撒嬌道。</br> 林氏便笑道:“這煮酒得用黃酒才好,放幾顆青梅在里頭,溫煮片刻,喝上一口熱乎乎的,那才養身子。舊年你舅舅倒是托人送了幾壇子的嘉善老酒,就在我房里后面的小倉庫里存著,到時候拿出來你們喝好了,只是別喝醉了!”</br> 沈清萱這會兒正在興頭上,聞言只笑著道:“喝醉了才好呢!正好在我那聽雪閣住一晚上,我給我的新房子帶些人氣來。”</br> 老太太也跟著笑道:“你瞧瞧,這日子還沒到呢,你倒是先高興的找不著北了,這會兒才剛過中秋,已經想著下雪天的事情了。”</br> 說話間時辰也已經不早了,謝氏便開口道:“老太太可別光顧著高興,誤了今兒的事情了,太妃娘娘還在宮里等著呢,孩子們也要出門去了,這去的太遲了,倒是讓別人好等。”</br> 老太太聞言,只點頭道:“東西你們都帶齊全了沒有,聽說九安山山頂上可沒有什么好吃的,都讓丫鬟預備著點,帶上幾個丫鬟一起去,別累著了。”</br> 沈清蓉見縫插針道:“老祖宗放心,東西都已經備齊了。”</br> 老太太見身清蓉今兒氣色不錯,也知道她向來是不服輸的性格,本想說她兩句也按捺了下來,只轉身對小謝氏道:“二丫頭身子不好,你派兩個腿腳利索的丫鬟跟著,這攀山不比走平常路,當心歪著跌著了。”</br> 小謝氏忙不急點頭稱是,那邊沈清萱也開口道:“過來坐了老半天了,我都有些餓了。”</br> 老太太看了一眼角落的沙漏,笑道:“平常這時候你都已經在去書院的路上了,可不是要餓了?”老太太說完,只對謝氏三人道:“你們今兒不用在這邊服侍,先回去用早膳,一會兒我這邊吃好了,讓丫鬟給你們傳話,這樣也快點。”</br> 眾人點頭告辭,老太太留了姐妹四人下來用早膳。沈清萱許久都沒和老太太一起用過早膳了,自是想念的很,席上一直都有說有笑的。大家伙吃完了早膳,各自回自己的房里準備好了東西,便一起到門口出發了。</br> 老太太那邊三輛車一起往宮里去,沈清薇這邊是三輛車一起往九安山去。老太太只又不放心她們,將丫鬟們帶的東西一一檢查了一遍,又道:“這一路上要是有燒熱水的地方,記得燒一些熱水給姑娘們喝,如今天氣冷了,別傷著了脾胃。”</br> 謝氏原本是想請兩個老媽子帶上茶爐子一起去的,被沈清薇給回絕了,她們是去攀山運動的,這要是把家當都帶上了,平白惹人笑話。再說了,山頂上也有一個茶寮子,等到了山頂,自然有熱茶喝的。</br> “老祖宗放心,山頂有茶寮,等上去了就有熱茶喝了,九安山也不高,我們瑯嬛書院在南破,雖然路遠了些,可并不陡峭。”</br> 兩人正說著呢,卻見不遠處有平寧侯府的小廝駕了馬車來,見衛國公府門口正排著一排馬車,便緩緩放慢了速度,在不遠處停了下來,跳下了車來,弓腰縮肩的走上前來,給老太太和謝氏他們行過了禮數之后,才開口道:“回老太君話,我家世子爺讓我來看看,三位姑娘啟程了沒有,特地讓小的過來,給三位姑娘背東西,姑娘若是有什么東西要直接帶去山頂的,只管交給小的,等到了山頂,小的再還給三位姑娘。”</br> 這話雖然說的好聽,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沈清蓉和沈清萱不過就是順便的,謝玉心里唯一念想的就只有沈清薇了。</br> 因為瑯嬛書院這邊都是女學生,誰也不會帶著小廝一起爬山,所以有重的東西,要直接帶上山頂的,就會交給紫霞書院里那邊的人帶上去。只是沈清薇也確實沒什么東西要直接帶上去的,便是有,她交給沈伯韜帶上去不是一樣的,謝玉巴巴的還來跑一趟,怕別人不知道他殷勤還怎樣?</br> “我沒有什么東西要帶上去的,你快過去跟你家少爺回合吧,省的他在山下等你。”沈清薇輕而易舉的就回絕了,那邊沈清蓉只略略嫌棄的哼了一聲,一副瞧不慣她的樣子。</br> 沈清薇如何會忽略了沈清蓉的這些小動作,便只懶懶開口問道:“二姐姐和四妹妹有什么東西要讓玉表哥幫忙帶上去的嗎?”</br> 沈清萱只搖頭道:“我沒多少東西,讓丫鬟背著就好了,不勞煩表哥了。”</br> 沈清蓉便也開口道:“我也沒什么東西要帶去山頂。”</br> 那小廝見自己家世子爺一番殷勤沒落到一點兒好處,便也只好尷尬的笑了笑道:“那小的這就回去回了世子爺,過幾個時辰山頂再見了。”</br> 沈清薇三個先送走了老太太她們往宮里去,三人這才上車往九安山去。沈清萱讓丫鬟們自己坐了一輛車,高高興興的跳上了沈清薇的馬車,又招手對沈清蓉道:“二姐姐一起來嘛。”</br> 沈清蓉原本是不想上去的,只是丫鬟們都在呢,她可不想她們暗地里議論自己小心眼,便強笑著走到沈清薇的馬車前頭,笑道:“最近倒是有幾天沒瞧見四妹妹了。”</br> 沈清萱稍稍想了想,自從上回沈清蓉氣她說她詩寫的不好,自己當真是再沒有去過沈清蓉那兒一次。她們兩人原本關系不錯,平常就算是不見面,隔三差五也會讓丫鬟送一些小東西來往,可這幾日兩人連來往的小東西也沒有了,沈清萱想到這里,倒還覺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氣了,只嘟著嘴道:“最近這幾天書院里功課也忙,所以我就沒怎么去二姐姐那邊走動,難得往三姐姐那兒去,也是去請教功課來著的呢!”</br> 沈清萱說完,朝著沈清薇眨了眨眼睛,沈清薇頓時就會意了,只打趣兒道:“除了請教功課,順便就惦記著我房里那一壇子的山泉什么時候能喝完呢!”</br> 沈清萱便嬌羞的去扯沈清薇的袖子,笑道:“三姐姐又取笑人,每次都是我帶著好茶過去的,你也不虧呀!”</br> 沈清蓉原本心里就不爽,如今看著她們這樣在自己跟前秀親密,只越發覺得不爽了起來,便冷著一張臉不說話。</br> 沈清薇如今也是不想假惺惺的對待沈清蓉了,見她不給自己好臉色看,也就冷著一張臉,只對沈清萱笑道:“剩下的我們也別喝了,只留到下雪天再煮茶喝吧,難得這么好的山泉水,別糟蹋了,我院子的梧桐樹下還埋著兩壇子去年的雪水,拿一攤子出來招待你,可好呀?”</br> 以前沈清薇對這些東西可是寶貝的緊,等閑也不出拿出來和人分享的,倒不是她小氣,只是從來想不到這些而已,如今倒是越發不在意了。</br> 沈清萱聽了,只高興道:“那太好了,等過幾日我就和二姐姐一起去三姐姐那兒討茶喝!”雖然沈清薇和沈清蓉不合,可是沈清萱知道,若是她們有嫌隙,頭一個不高興的肯定是老太太,所以沈清萱只好勉為其難的為兩人做說客了。</br> 沈清蓉見沈清萱給自己搭了梯子下來,好歹放下一些身段來,便笑著道:“那改日就跟四妹妹一起去三妹妹那兒叨饒了。”</br> 沈清薇見沈清蓉臉色好看些了,便也笑道:“榮幸之至呢!帶上五妹妹一起來,自從書院開學了,我們幾個還沒好好在一起玩過,說起來也有一段日子了。”</br> 沈清萱瞧著她們兩個又有說有笑了起來,好歹也放下了一些心思,便道:“揀日不如撞日,就等下一次書院休沐日如何?我們再各自喊上幾個好姐妹,一起去鬧三姐姐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