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清萱的婚事上頭,林氏心中原本屬意林淵,但沈清萱自己不喜歡,她也不忍心強求。況且同謝家相比,林家確實沒有謝家這樣根基深厚,沈清萱能嫁入謝家,也確實比嫁去遠在江南的林家更甚一籌。</br> 林氏想明白了這一點,對于沈清萱的抱怨就只能相勸了。當初這門婚事本來就是他們高攀了,這時候要是再生出什么幺蛾子來。謝玉仍舊是他的翩翩公子,沈清萱的名聲肯定是要受影響的。</br> 沈清萱聽了林氏這話,卻也是像被一下子勸服了一樣,只抬起頭呆呆的看著林氏,擦了擦眼淚道:“母親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每次看見三姐姐,我就忍不住……”</br> 沈清萱看見沈清薇,便如林氏看見謝氏一般,這樣的感覺太過相似了,然而林氏一忍就是十幾年。</br> “忍不住也要忍,你們是自家姐妹,況且她是太子妃,將來太子即位,她便會跟著去宮里,你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之又少了。到時候,怕是你的玉表哥,也再沒辦法見到你三姐姐了。”</br> 林氏格局雖小,但也知道沈清薇當上太子妃,對于沈家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便是沈清萱這個堂妹,也水漲船高成了太子妃的妹妹,這樣沈清萱去了謝家以后的日子只會更加好過。</br> 沈清萱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可一想起今日謝玉那震怒的表情,還是覺得太過委屈了。</br> 用過了午膳,將一眾客人都送走了,蕭氏才有空把謝玉叫到了跟前,問起了今日晌午的事情。謝玉也不瞞著蕭氏,只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了蕭氏,臉上卻并沒有多少知錯的表情。</br> 謝玉和沈清薇從小一起長大,說起來當真是親梅竹馬的感情,如今不能結成連理,謝玉傷心,蕭氏又如何不知道呢?本來以為沈清薇成婚之后,謝玉便會刻意遠著她一些,沒想到這實心思的孩子,還如以往一樣殷勤。</br> 可再怎么說起來,兩人終究也沒什么逾矩的地方,便是平常的表兄們,感情好一些也是無可厚非的。說到底還是姑娘家心思細膩,覺得不高興了,但也怪不得人家。</br> “你啊,也不小年紀了,怎么就還這樣認死扣呢?你三妹妹如今是太子妃,你好歹跟她避嫌著點。何苦非要讓人家不痛快呢?”蕭氏數落了謝玉一句,終究也不忍心多說。</br> 謝玉卻道:“我和三妹妹清清白白的,又何必要刻意避嫌,我既然答應了和四姑娘的婚事,將來對她也必定相敬如賓,她若是不信我,又何必要嫁我呢?”</br> 蕭氏一時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來,支著腦門覺得頭疼,稍稍想了片刻,才道:“但無論如何,你是男子,總該謙讓這她一些的,她若不是喜歡你,和至于為了這些小事動氣,你們兩已經定親了,將來是要過一輩子的。”</br> 沈清萱在蕭氏眼中一向是乖巧可愛的,她也沒料到這兩人會鬧起來,可眼看著要成為小兩口的人吵架了,總要有個人先低頭認錯的,謝玉身為男子,自然是當仁不讓的。</br> “一會兒我讓管家備些禮物,你送去國公府吧。”</br> 謝玉雖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自己當時確實有些失態,他性情一向溫文爾雅,只怕沈清萱也的確是嚇壞了。</br> 中午用了午膳,老太太才知道沈清萱和沈清蕊已經回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平日里她們去謝家玩,哪一次不是要玩到天黑才舍得回來。</br> 林氏正巧去福雅居同老太太商量事情,便笑著解釋了兩句道:“就是小孩子家的拌嘴了,也沒有什么,他們兩個將來的日子還長呢!”</br> 老太太心下狐疑,只問道:“謝玉這孩子,我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平常很是乖巧,怎么也有和姑娘家拌嘴的時候。”</br> 老太太這廂才說完,外頭便有小丫鬟進來回話,說是平寧侯府的謝世子過來了。老太太聞言只高興道:“你看看,這不必定是向四丫頭致歉來的,你去把四丫頭叫出來,告訴她別生氣了,她玉表哥過來給她道歉來了。”</br> 林氏聽了這話也覺得面上有光,又想著謝玉這孩子究竟是懂道理的,能親自過來這么走一趟,也算是給沈清萱面子了。</br> “那這里就交給老太太了,我去喊四丫頭過來,她也是孩子脾氣,若是知道謝玉來了,指不定就高興了呢!”</br> 謝玉一路進了衛國公府,心里多少還有些失落,這地方他以前向來是來的最多的,可自從沈清薇定親之后,他已是很少過來了。這府上的每一條小道他都認得,就連茶房里頭哪一罐子的茶葉比較好,他都知道。他從小就以娶沈清薇為目標,但最后還是失敗了。</br> 福雅居門外已經有丫鬟等著他過去,見他走近了,只笑著向他行禮,往里頭通報道:“老太太,平寧侯世子來了。”</br> 謝玉稍稍點頭,矮著身子由丫鬟引進去,看見老太太依舊慈眉笑眼的坐在靠背椅上。</br> “給老太太請安。”謝玉躬身行禮。</br> “起來吧。”老太太笑著伸手讓他起來,請丫鬟給他上茶。其實老太太也是很喜歡謝玉的,只是沈清薇不喜歡而已,況且如今他們各自都定了下來,那些陳年老事兒就不用再提起了。</br> “我雖然不知道你和四丫頭到底怎么了,不過作為過來人,還是忍不住要說一句,小孩子家一時沖動了,說幾句重話也是有的,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品性也都了解,實在犯不著為了這事情生分了。”</br> 謝玉垂頭聽訓,不敢吭聲,老太太也是點到為止,不再多言一句。這廳里頭一下子就靜悄悄的。老太太端著茶盞喝了一口茶,笑著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四丫頭等明年也就十五了,到時候早些把你們的事情辦了,我也就不用在為這些事情心煩了。”</br> 謝玉聞言稍稍抬起頭來,這時候林氏正好領了沈清萱過來,她回來在家時候又哭了一場,這時候眼睛還紅紅的,若不是知道謝玉來了,是斷然不肯過來的。</br> “你瞧瞧,委屈個什么呢?你表哥都過來了……”老太太笑著把沈清萱拉到跟前,見她紅著眼眶,也很是心疼。</br> 謝玉便朝著沈清萱拱了拱手,低頭道:“今日在我們家是我唐突了四妹妹,還請四妹妹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把這事情揭過去吧。”</br> 沈清萱本就喜歡謝玉,又經林氏方才一番勸慰,已經想通了不少,這時候見謝玉親自過來給自己致歉,終究也覺得面上有光,便咬了咬唇瓣道:“表哥別說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br> 謝玉聽了這話是暗暗點了點頭,見沈清萱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很是楚楚可憐,可一想到她今日早晨在別院說的那些話,實在也是讓自己心痛,便索性也咬了咬牙,抬起頭對沈清萱道:“我和四妹妹如今已經定親,將來必定會八抬大轎的娶妹妹進門,其他別的事情,還請妹妹不要多想,尤其是太子妃那邊,我和她如今只有兄妹情誼,別無他意,還請妹妹明鑒。”</br> 沈清萱原本已經不生氣了,可誰知道謝玉居然冒出這樣一席話來,頓時讓她又惱羞成怒了起來,心中滿是委屈道:“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要答應娶我!”</br> 謝玉被她這樣一個反問,倒是愣了片刻,隨即卻如實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我為什么答應娶你,這你也應該清楚。”</br> 謝玉蘭芝玉樹,在京城中也是小有名氣,排隊求親的人大有人在,當初答應和沈清萱的婚事,不過就是因為蕭皇后的旨意罷了。</br> “你……”沈清萱此時卻已是無話可說,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分明是自己求來的親事,卻還問對方為什么娶她,這不是自取其辱嗎?</br> “四丫頭!”老太太也一時急了,見沈清萱跑出去,只急忙喊了一句,那邊林氏早已經跟了出去。</br> 謝玉站在當場,卻是神色自若,見老太太臉色不好,只向她拱了拱手道:“老太太,晚輩不是誠心要激怒四妹妹,我和三妹妹的情誼,眾人皆知,她既然不可能放下此事,當初又為何……”</br> 老太太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朝著他擺了擺手道:“你先回去吧,四丫頭的事情我來解決,她只是一時鉆牛角尖了。你和三丫頭早已經是不可能的,她現在較這個真,又有什么用呢?”</br> 林氏是跟著沈清萱一起出來的,見她在假山下站定了哭鼻子,這才慢慢的從她身后走過去。她從小對沈清萱溺愛,才養成了她如今傻白甜的性子,如今想一想,到底是自己以前想的太簡單了些。這些勾心斗角的瑣事,只要沈清萱長大了,就不可能永遠不接觸到。</br> “當初哭著非謝玉不嫁的也是你,如今又鬧這個脾氣,你自己覺得有理沒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