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清薇和李煦用過了早膳，起程出門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巳時了。帶去衛(wèi)國公府的禮物都早已準(zhǔn)備好了，這是沈清薇出閣之后，頭一年帶著李煦回門，以后若是李煦當(dāng)了皇上，那這樣的機(jī)會就沒有了。即便是沈清薇自己要出宮，怕也是很不容的了。</br> 沈清薇一想起這些來，心下還略略有些感嘆。不過好在皇帝的身子還算好，李煦這個太子還能當(dāng)上個好些年，如今她只求一切順利，邊關(guān)的戰(zhàn)亂早一些解決，那樣李煦也多少可以高枕無憂了。</br> 瞧他這一陣子忙碌的，看上去整個人都瘦了不少，不過唯獨在那方面卻一點兒也沒落下，還總是想著折騰自己。</br> 李煦瞧見沈清薇臉紅，只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問道：“在想什么？還在想昨夜的事情？”</br> 沈清薇聞言就瞪了他一眼，氣呼呼道：“哪有你這樣欺負(fù)人的，明知道我今兒要回國公府去。”</br> 李煦卻淡然道：“那你昨晚還求我？”</br> “我求你什么了？”沈清薇越發(fā)臉紅，李煦便湊上去笑著道：“求我快一點啊！”</br> 沈清薇伸手要去撓李煦，卻被他給一把抱住了，便只乖乖的靠在他的懷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過了片刻又一本正經(jīng)道：“以后還是節(jié)制些，你的身子又不好……”</br> 沈清薇的話還沒說完，李煦便低下頭來，將她剩下的話堵在了口中，略略吻了片刻，才放開她道：“怎么，怕我老了不能滿足你？”</br> 李煦平常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何曾說過這樣的話語，如今這樣不正經(jīng)起來，反倒讓沈清薇不知說什么好了，便只能瞪他一眼，再不去理他。那人卻還是依舊抱著她，一刻也不肯松開，一直等馬車停了下來，外頭人回說衛(wèi)國公府已經(jīng)到了，這才把她給松開了。</br> 沈清薇整了整身上的衣裳，等李煦先下了馬車，才被他扶著從馬車?yán)锵氯ァＲ驗檫@次李煦也過來，所以衛(wèi)國公府一眾人等便都迎了出來，就連老太太也迎到了儀門外。這么冷的天氣，沈清薇見了只急忙道：“老太太怎么也出來了，我們快回福雅居去吧。”</br> 沈清薇這時候才算明白了過來。李煦如今是當(dāng)朝太子，他要過來衛(wèi)國公府的人自然是要出門相迎的，所以若是一早就來，反倒折騰的府上人仰馬翻的，因此不如遲一會兒，也好讓她們多些時間準(zhǔn)備。</br> “好好好，我們這就進(jìn)去！”老太太拉著沈清薇的手說話，沈清薇抬起頭的時候，便看見李煦也在跟沈暉等人招呼，既然廝見過了，他自然不會跟著沈清薇一起回福雅居，沈清薇便扭頭同他道：“我去老太太房里了。”</br> 李煦朝著沈清薇點了點頭，緩緩道：“去吧，我與岳父和兄長去書房聊聊。”</br> 沈清薇知道他們幾個男人在一起必定是說國家大事的，她也不想摻和這些，便同著老太太一起往福雅居去了。</br> 謝氏還沒出小月子，這樣冷的天氣自然不會出來，林氏只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跟在邊上。其實沈清薇是瞧見了沈清蓉的，幾個月不見，她越發(fā)瘦削了，雖然穿著一件粉藍(lán)五彩花草紋樣緞褙子，但看上去氣色就不好，整個人沒精打采的，再漂亮的衣服，穿在上頭也看著有幾分寡淡。</br> 倒是沈清萱和沈清蕊兩人都精神奕奕的，臉上略施粉黛，看著十分出挑。</br> 沈清薇暗暗的想了想從前，其實她這幾個姐妹一直是不分伯仲的，但有些人的路走錯了，差距也就越來越大了。</br> 福雅居里頭燒著暖爐，進(jìn)門就暖融融的。沈清薇進(jìn)了里頭，才瞧見沈清芷和方姨娘也在。沈清芷本來就是客人，自然不用出去迎接，方姨娘又是個姨娘，那種場合也不需要她出面。</br> 沈清芷從小沒了母親，養(yǎng)在老太太的跟前，以前和方姨娘倒是不怎么熟，但如今兩個人坐在一起已是聊得很開懷了。</br> 方姨娘的肚子已經(jīng)顯懷了，看著不是很大，但尖尖的，按照老話說，這一胎看著就像是男孩子。沈清薇在廳里坐了下來，眾人才又上前向她行禮。她如今是太子妃，這些場面上的禮數(shù)也是不能免的。</br> “我原本以為你一早就會回來，昨兒太子特意告訴你父親，說今天會遲一些，正巧你大姐姐也來了。”</br> 沈清薇見果然是李煦安排的，心下就越發(fā)明白了，只淡淡的笑了笑道：“昨日進(jìn)宮赴宴，老祖宗必定也累了，今兒又鬧一早上做什么，又不趕這一兩個時辰。”</br> 老太太點了點頭，臉上堆著笑道：“正是呢，今兒吃過了午膳在回去吧，你們姐妹幾個也多聚聚。”</br> 老太太說完視線往沈清蓉那邊看了一眼，方才沈清蓉也是給沈清薇行禮的，但兩人都淡淡的，也瞧不出來什么，可如今她既然回來了，總要特意交代一聲的：“你二姐姐也才回來，你們可以說說話。”</br> 沈清薇笑著點頭，讓良辰將她從豫王府帶來的東西送給個人。她送老太太的是一枝千年人參，枝干遒勁，看著足有一個嬰兒的小臂一樣粗。眾人一見，無不感嘆了起來，直夸著人參簡直讓人大開眼界。</br> 老太太雖然覺得太過貴重了，但想著沈清薇這一片孝心，還是讓人收了起來。給幾位姑娘的禮物也都不錯，是去年東海進(jìn)攻的珍珠做成的珍珠頭面，每一刻珍珠足有龍眼大，是蕭皇后賞給沈清薇的。但沈清薇素來對珍珠的喜好一般，就命工匠做成了頭面，送給幾個姐妹。</br> 沈清蓉大約是太久沒有看見這樣好的東西了，見了這樣的首飾，竟驚得連嘴巴都何不攏了起來，沈清蕊則臉上掛著笑，一看就是滿心歡心的，沈清蕊的笑卻很淡，也是，他們林家富可敵國的，這種珍珠頭面，只怕她也有一箱子了。</br> 沈清芷自然也有，不過她如今年紀(jì)大，雖然出閣了幾年，但最近回京，對家中的事情也了解了不少，想來也是明白了一些這其中的關(guān)系，便笑著道：“這珍珠怕是貢品吧？每一顆都一般大小，色澤還好，三妹妹出手不凡了。”</br> 沈清薇和沈清芷以前關(guān)系一般，那是因為她從小就有些高傲，而沈清芷又很懂事，也不會刻意和她較好，兩個人的關(guān)系就很冷淡了。但如今沈清芷這么說，沈清薇便也笑著道：“大姐姐客氣了，這些東西若是不拿出來帶，也不過浪費了而已。”</br> 沈清薇在老太太這邊又坐了一會兒，因謝氏不在，所以她要回榮安堂看望謝氏，便從福雅居出來了。</br> 良辰平日里就知道沈清薇和沈清萱關(guān)系是最好的，可自從沈清薇出閣之前，兩人的關(guān)系就冷了下來，如今竟是已經(jīng)到了沈清薇說話的時候，沈清萱就不說話的地步了，任再沒眼色的人，也能瞧出這里頭的不對勁起來。</br> “四姑娘最近是怎么了？姑娘送了她這樣好的東西，她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要不是姑娘她怎么可能和謝世子定親呢？”</br> 沈清薇心里自然也是知道沈清萱如今對她不比從前了，可一開始當(dāng)她知道沈清萱是沈暉的女兒這個真相的時候，畢竟是自己先開始疏遠(yuǎn)了沈清萱的。即便是現(xiàn)在，面對這樣的真相，沈清薇也確實不能還像以前一樣對待沈清萱。</br> “罷了，這世上哪有事事順心的事情呢？再說我們?nèi)缃褚泊罅耍乙渤鲩w了，沒有以前在家時候熱絡(luò)，也是常有的，這些話你以后不準(zhǔn)再說了。”</br> 良辰不過就是替沈清薇打抱不平，但既然沈清薇自己都這么說，那她也不好再說什么了，只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姑娘，反正姑娘如今是太子妃了，也不會經(jīng)常回國公府來。”</br> 沈清薇嘆了一口氣，兩人這時候已經(jīng)到了榮安堂來。謝氏其實一早就起來了，本來也是想親自迎出去的，但是被張媽媽給攔住了。她如今年紀(jì)不輕了，若是不好好保養(yǎng)，將來落下病根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樣大冬天的冷風(fēng)，還是吹不得的。</br> 謝氏看見沈清薇進(jìn)來，只急忙親自上前去替她解開身上的斗篷，笑著問道：“我還當(dāng)你用過了午膳過來呢，沒想到這么快就來了。”</br> 沈清薇稍稍點頭，緩緩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如今我這身份，坐在那里終究大家都有些拘謹(jǐn)了。”</br> 她畢竟已經(jīng)不是原先衛(wèi)國公府的沈三姑娘了，而是堂堂大周太子妃了。</br> 不過在謝氏眼里，沈清薇永遠(yuǎn)都是自己的乖女兒，只拉著她的手坐下了來道：“你如今身份尊貴，大家看你自然是不同的，有些話就不方便在你跟前說了，姐妹間若是生疏了也是有的。”謝氏說著，抬起頭來問沈清薇道：“你看見你那二姐姐了沒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