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事出突然，所以兩人連早膳都未及用便匆匆進(jìn)宮去了。沈清薇怕李煦餓著，讓丫鬟們準(zhǔn)備了兩個食盒，兩人在馬車中稍稍的用了一些。</br> 想起蕭皇后的事情，沈清薇還覺得有些自責(zé)，若不是自己昨兒一時嘴快把這件事情說了出來，也不會捅出那么大一個簍子來。</br> “若不是昨兒我把這件事情透露給了皇后娘娘，她就不會……”沈清薇在李煦跟前素來是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便低下頭小聲的說了一句。</br> 李煦自是心疼她的，哪里會說她什么，況且沈清薇這么做也是為了他，李煦這一點(diǎn)自然是知道的。</br> “放心吧，皇后娘娘不會有事的，皇上不過就是在氣頭上而已，解釋清楚了便好了。”</br> 沈清薇垂下眸子，前世因李煦去得早，這些事情從未發(fā)生過。雖然蕭皇后身子骨確實(shí)不好，但也是在沈清薇進(jìn)宮之后才仙去的，倒是還有好幾年壽數(shù)。可如今皇上要廢后，她又是這樣的身子骨，終究讓人擔(dān)憂。</br> “一會兒殿下去勸勸皇上，我去看看蕭皇后，也不知道鳳儀宮里現(xiàn)在亂成什么樣子了！”</br> 沈清薇去到鳳儀宮的時候，蕭氏也過來了。那日沈清薇出閣的時候她也是親眼看著的，這才幾日沒見，便覺得沈清薇比起在家中做姑娘的時候更嬌美了幾分，這大約就是初為人婦的模樣。</br> 蕭氏只嘆了一口氣，想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外甥女終究做了別人家的兒媳婦，心里還略略有些不是滋味。</br> “薇薇也來看皇后娘娘嗎？皇后娘娘在里頭呢！”</br> 鳳儀宮里有著淡淡的草藥味，大約是皇后娘娘才將將用過藥。沈清薇輕輕的應(yīng)了一聲，朝著蕭氏福了福身子，眼底便焦急了幾分。</br> “舅母，事情到底是怎樣的，皇后娘娘可曾和舅母說起過？”</br> 蕭氏搖了搖頭，臉上也是一片愁容，只淡淡道：“我也是今兒一早才知道這事情的，便急急忙忙就進(jìn)宮來了，娘娘卻不肯見我，我心里也著急著呢！”</br> 蕭氏和蕭皇后是嫡親姐妹，蕭家的老太太過世之后，蕭皇后和自家嫂子的感情淡淡的，也唯有跟蕭氏這個姐姐能說到一起去。如今傳出了皇上要廢后的事情來，蕭家老小都亂了陣腳，卻也沒有人進(jìn)宮探視，可見姑嫂間的感情很是一般。</br> 沈清薇聽了這話，便急忙道：“舅母不要擔(dān)憂，我進(jìn)去瞧一瞧。”</br> 這邊沈清薇才開口，里頭宮女便挽了簾子，出來傳話道：“皇后娘娘請了豫王妃進(jìn)去。”</br> 蕭氏頓時就松了一口氣，只急忙道：“沒想到她還肯見你，這樣也好，你快進(jìn)去問問清楚。”</br> 沈清薇心里是知道這里頭的原由的，倒是也沒有什么好問的，只是想著好好勸說蕭皇后幾句，好歹讓她先放寬了心，畢竟這些事情事關(guān)重大，她一個扛在身上卻是沒有必要的。</br> 宮女挽了簾子讓沈清薇進(jìn)去，蕭皇后此時便躺在床榻上，她身后靠著大紅色的龍鳳呈祥大引枕，整個人沒有一點(diǎn)精氣神一樣的靠在上頭，看見沈清薇進(jìn)來，終究是嘆了一口氣，笑道：“你怎么到這兒來了？你快去錦繡宮看看，那盧貴嬪的孩子還在嗎？皇上還在那兒守著呢……我只恨沒能將藥全灌下去。”</br> 沈清薇看著蕭皇后這幅樣子心里難受，忍不住就落下了淚道：“娘娘何畢如此呢，便是那盧貴嬪生下了孩子來，也不會影響到娘娘的位置，娘娘大可以將那孩子養(yǎng)到自己的名下，這樣反倒能掣肘她幾分……”</br> 沈清薇的話還沒說完，蕭皇后卻是擺了擺手，只搖頭道：“本宮的身子，本宮心里清楚，也就還有那么幾年的活頭了，可那盧貴嬪卻尚且年輕，將來她又有子嗣傍身，皇上必定是唯她是從的，本宮要是一去，留下的便是一個爛攤子了。”</br> 蕭皇后這話卻是說的沒錯，當(dāng)年蕭皇后將將過世的時候，那盧倩雪確實(shí)熱過好一陣子，但那時候她畢竟還沒有身孕，且又有初進(jìn)宮的沈清薇與她分庭抗禮幾分，因此便沒釀出什么大禍。</br> 可自從盧倩雪生下了大皇子，盧家在朝中的地位就越發(fā)超然了。沈清薇雖然有沈暉這個國公爺在身后支撐，終究還是稍遜了幾分，朝中的一應(yīng)大小事務(wù)，除了沈暉堅守的吏部，幾乎全部又盧家一派把持。</br> 沈清薇想到這里卻略略有些后怕，如今沈暉身上還沾著林氏的事情，她現(xiàn)在對自己這個父親也是失望幾分，一想到將來盧家獨(dú)大，沈清薇便忍不住道：“娘娘一定要好好活著，不能讓盧貴嬪得逞了。”</br> “本宮何嘗不想，可是本宮昨日冥思苦想，明知道盧貴嬪混肴皇室血脈，卻無能為力，只為皇上感到悲哀而已。本宮實(shí)在沒辦法坐以待斃，才出此下策。”蕭皇后一邊說，一邊只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氣，繼續(xù)道：“便是拼了本宮這皇后之位，也不能讓那孩子出世，到時候大周血脈混淆，本宮便是千古罪人了！”</br> 沈清薇聽了這話只默默飲淚，小聲道：“可是娘娘你這樣又是何苦，皇上一向?qū)δ憔粗兀阌趾伪刈屗浐抻谀隳兀俊?lt;/br> “敬重？你也說是敬重了？夫妻間最怕的就是敬重兩個字，你和豫王之間，難道會用敬重兩個字？”蕭皇后冷笑，微微闔上眸子，嘆了一口氣道：“我如今看見你，倒是像看見了十幾年前的自己一樣，幸好，豫王殿下，必定是比皇上好的。”</br> 沈清薇見她一臉坦然，心下也不知道怎么勸她，好在廢后的詔書不會這么快就下來，還有李煦勸著皇帝。</br> 這廂沈清薇正擔(dān)憂，卻聽見外頭傳來幾聲焦急的腳步聲，便見有宮女挽了簾子，一臉驚慌的走進(jìn)來道：“皇后娘娘，盧貴嬪的孩子沒有保住！雖然落胎藥并沒有灌多少下去，可是盧貴嬪受了驚嚇，太醫(yī)說孩子保不住了……”</br> 蕭皇后聽了這話卻是笑了起來，強(qiáng)撐著身子拉住了沈清薇的手道：“你看，連老天都幫我！可知她這孩子必定是來路不明的。”</br> 蕭皇后說著又咳了幾聲，沈清薇只急忙就上前替她拍了拍后背，簾外便又有宮女小步跑進(jìn)來道：“娘娘，皇上震怒，已經(jīng)過來找娘娘了！”m.</br> 沈清薇聞言倒是心下一緊，她方才和李煦是一起進(jìn)宮來的，但李煦去了御書房找皇帝，她便徑自來了鳳儀宮。原本以為皇帝會在御書房，卻不想皇帝竟然一直都陪在盧倩雪的身邊，可見皇帝對這個好些年才來的“孩子”很是期待。</br> 沈清薇咬了咬唇，只對方才進(jìn)來傳話的宮女道：“你快去一趟御書房，把豫王殿下找來。”</br> 那宮女看蕭皇后一眼，見那人并沒有發(fā)話，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房里推了出去。</br> 宮女才走不久，皇帝果然就來了。饒是沈清薇前世和皇帝生活了十來年，也從來沒有見過皇帝如此震怒的模樣，竟沒有讓人報唱一聲，便直接進(jìn)了蕭皇后的寢宮，怒聲道：“皇后，這些年你做什么事情朕都由著你，只有這件，朕實(shí)在想不明白，你為何要這樣做？你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竟然跟一個還未成型的胎兒過不去，你要知道，朕等了這么多年，才等來了這個孩子！”</br> 皇帝甚至都沒有在意沈清薇在場，便這樣毫無顧忌的將這些話說了出來。蕭皇后卻是看了皇帝一眼，原本就有些虛弱的身子微微喘息著，抬起頭來看著他道：“皇上口口聲聲說由著臣妾，可臣妾又做了什么呢？倒是皇上您，左一個妃子，有一個美人的接進(jìn)宮來，臣妾又說了什么？你我成親二十載，皇上當(dāng)初的誓言又在何處呢？”</br> “朕之所以會納這些嬪妃，無非就是想為大周開枝散葉而已，朕也是為了大周的將來著想！”皇帝聽了這話卻是有些惱羞成怒，他平素有些風(fēng)流那是真事兒，可他一直以為皇后是知道他這種風(fēng)流的性子，并不會當(dāng)真的。況且自從那次摔下馬背之后，皇后多年無孕，他也確實(shí)以為只要多納幾個嬪妃，終究還會有人會為他生下一子半女的。他苦等了十幾年，終于盧倩雪懷上了，這又如何能讓他不喜出望外呢！</br> “皇上！十幾年了！您當(dāng)真覺得您子嗣上薄弱還是后宮的問題呢？太醫(yī)們避諱這事情，可皇上你心里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當(dāng)初去了的老太醫(yī)是怎么說的！”蕭皇后支起身子，喘著粗氣看著皇帝道：“那盧貴嬪懷的是孽種，臣妾覺不能讓她壞了大周皇室的血統(tǒng)，臣妾沒有做錯！”</br> “你……你說什么……”皇帝的臉色陡然變色，聲調(diào)都變得有些可怖。</br> “臣妾不想告訴皇上，是不想讓皇上傷心，皇上愛子心切，又如何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呢！”蕭皇后說完這一句，一口氣忽然就沒接上，身體便不自覺的向后仰倒了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